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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起袁興武,裴晏身上便整潔的多,他來前專門回寢處換了一件衣衫。
但姜離一眼看出,他身上也添了新傷。
景德帝有些激動道:“起來,都起來,鶴臣,此番多虧你提前洞悉太子之行前去調兵,袁卿,你來的太及時,再來晚片刻,祭宮便守不住了。”
待二人起身,景德帝道:“叛軍余孽還剩多少?”
袁興武道:“陛下,此戰(zhàn)叛軍戰(zhàn)死八千余人,萬余隨定西侯和太子而逃,還剩下三四千人被俘,如今都在行宮之外的山林中待命,另有少量逃竄各方,微臣已經派人前去捉拿,行宮內余孽已清完了。”
一旁章牧之沉聲道:“陛下,羽林衛(wèi)戰(zhàn)死過半,五千禁軍也只剩下兩千人了。”
雖是四千換了敵方八千,但這傷亡仍是慘重,尤其那些御前羽林衛(wèi),本為禁軍精銳中的精銳,可一當十,如今因太子之故,竟折損了半數。
景德帝沉默片刻,“牧之,一切戰(zhàn)死軍將的善后撫恤由你親自來安排,務必豐厚,參戰(zhàn)的所有軍將,皆要重賞。還有叛軍余孽,速速追討,袁卿”
景德帝本有心讓袁興武去追伐定西侯和李霂,但見他肩頭傷重,便又點了虞槐安與另外兩名武將,“朕予你們三萬神武軍兵符,速去追擊定西軍余部!”
微微一頓,他道:“若拿住太子,將其活著帶回來吧。”
虞槐安幾人應是,不敢耽擱片刻,領兵符而出。
默了默,景德帝又道:“長安城中還不知情形,還要派人回長安一探,一切叛軍,有降者網開一面,但有抵抗,格殺勿論!”
袁興武拱手道:“陛下,微臣愿請命回京”
景德帝頷首,目光一晃看向德王,“堯兒,你隨袁卿回京!”
大局雖定,長安城情形如何還未可知,如今肅王與太子皆廢,德王也該擔起責任,他忙應是領命,待袁興武簡單包扎了傷口,二人即刻領兵返回長安。
安排好這一切,景德帝已幾乎虛脫,他目光掃了一圈,看向章牧之和裴晏幾人,“祭宮余下善后事宜,牧之,鶴臣,還有慶陽,你們看著安排吧!”
說完這話,景德帝搖搖晃晃站立不穩(wěn),淑妃著急地命人將他送回寢處,于世忠和姚璋隨護在側,此行只姜離一個醫(yī)家,她忙也跟了上去。
擦肩而過的瞬間,她與裴晏四目相接,一切皆在不言之中。
目送景德帝一行離去,裴晏正要與章牧之商議善后安排,但一轉頭,卻對上了李策意味深長的視線,李策近前來道:“鶴臣,這么多年了,你果然沒變。”
裴晏云里霧里,這時九思和十安自外頭走了進來,戰(zhàn)亂開始后,他二人也在外殺敵,一天一夜下來,水米未進,身上盡是灰土血漬。
裴晏有事吩咐二人,便迎上幾步,但剛到跟前,十安便道:“公子,姜姑娘昨夜被太子揭破身份,她已承認自己乃魏氏之女。”
裴晏歸來便是平亂,尚不知此事,此刻心頭一跳,總算明白了李策那句話的意思,但他不放心,又道:“仔細說來”
祭宮主殿寢房,姜離給景德帝施針完,他總算精神了幾分。
躺在榻上,他沉沉看著姜離,道:“你雖立了功,但欺君之罪難抵,你要為廣安伯伸冤,即便太子謀反,舊案的人證物證卻還不足。”
淑妃在旁道:“陛下,這孩子冒名他人,也是憑著一片孝心為父伸冤,這天下間還有什么比孝道更難得?更何況,總算是查清了翊兒過世之事。”
前有肅王下毒,今有太子謀反,淑妃這話可謂十分誅心。
景德帝輕咳兩聲,又道:“若非體念你一片孝心,又因醫(yī)道積了不少福德,朕不會輕饒于你,但舊案未查清前,你也是戴罪之身,就暫留祭宮,跟著淑妃聽她安排吧。”
景德帝說完閉上眸子,淑妃一喜道:“陛下果真心軟,孩子,還不快謝恩?”
將她托給淑妃,便是不打算立刻治罪了,但這“戴罪之身”四字也并不輕松,姜離憂心忡忡,聽淑妃的話先謝了恩,見景德帝欲要歇下,方退了出來。
戰(zhàn)后善后,無外乎是收斂死去的士兵,安排戰(zhàn)俘、醫(yī)治傷兵。
姜離出主殿時,前夜還巍峨肅穆的祭宮滿目瘡痍,天邊正有晚霞似火。
各處死尸被清理大半,負傷的軍士們三三兩兩地靠坐在各處石階上,正互相包扎傷口,而那些傷重之人,則都被抬往西偏殿。
姜離連忙往西偏殿去,到了地方,便見祭師們正在給或斷腿或中箭的傷重者醫(yī)治,因傷者太多,慶陽公主和宜陽公主也帶領一眾女眷幫忙。
見她來了,慶陽公主連忙招手,“薛……啊不,姜姑娘,你快來,祭宮里藥材頗多,但我們實在不擅這些,你快教我們如何做”
包扎外傷并不難,姜離挽袖上前,先教她們如何敷藥如何打布結,教完了,也趕到祭師們身邊,幫他們給傷重者止血施藥。
這些祭師皆是宗室戴罪之身,在此苦修多年,便也似遁入空門一般,他們皆會醫(yī)術,在一位鬢髪皆白的老祭師帶領之下有序地施救,而姜離在宮門口見過的那位傷疤臉祭師也在人群之中,相比旁人,他的手法更為利落,令姜離有些意外。
“姜姑娘,請來這里”
姜離的醫(yī)術可救命,便只給那些性命垂危的傷兵施治,如此這般,一忙便是兩個多時辰,等她滿頭大汗地回過神來時,外頭已是深夜,幫最后一個斷臂的傷者止血包扎后,她直起身長出口氣,一轉身,裴晏正站在門口等著她。
他顯然來了多時,姜離神容一振,快步近前,“你怎么樣?”
裴晏深深望著她,“我沒有失約。”
殿中還有不少人忙碌,姜離心中慨嘆萬千,也只能道:“我知道你定能趕回來。”
見她額上汗意津津,裴晏忍不住抬手為她拭汗,放下手時,他面色嚴峻了些,“你還得隨我去看看寧玨”
姜離一愣,“他受傷了?!”
在祭宮外破損的軍帳中見到寧玨時,他錦袍襤褸,鬢發(fā)散亂,渾身灰塵血污,正抱著血淋淋的手臂,狼狽地蜷縮在角落里。
見裴晏和姜離一起過來,他像急眼的兔子一般猛地坐直,一雙滿是血絲的眼睛憤怒地瞪著他們。
姜離近前來,“我知道你生氣,但你受傷了”
她正要查看傷勢,寧玨一把將她的手揮了開,姜離一個趔趄退開,裴晏面色難看地在她身后一扶,“寧游之,你真要是非不分嗎?!”
這一扶的親昵徹底刺痛了寧玨,他不是笨人,早已想通了前后一切。
他看看姜離,再看看裴晏,氣得胸膛起伏,眼眶愈猩紅起來,“你們……師兄早就知道你是誰,卻始終瞞著我,而你,你是不是覺得我十分可笑?!看我信任你,欣賞你,甚至為了你,怕舊案牽連薛氏,你是不是覺得我像個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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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
梁小丑?!你們二人分明早就有情……我、我如此信任你們,可你們竟這般騙我?!如今太子謀反,寧氏已成罪族,我這樣的人哪里值得你們憐憫?!滾吧,我不想看到你們”
寧玨負傷之后,自詡有罪,不接受任何人幫助,裴晏一邊善后,一邊找了他一下午,天黑之后才知他躲在這里。
他找過來時,寧玨便是如此六親不認之勢,裴晏心中歉疚,自然忍了他,可見他對姜離也如此怒火難消,他實難看得下去。
“寧游之,你以為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嗎?這一切的始作俑者本是太子,你怨我恨我便罷,可你唯獨不該怪她,你可知”
姜離握住裴晏手臂,制止他解釋下去,她只看著寧玨道:“寧玨,當初我插手此事時,便已說過我不是為了幫你,也不是為了寧家,是你自己不信的。在我心里,你與我并無區(qū)別,你做舅舅的,多年來一直記得皇太孫之仇,那我這做女兒的,難道便能忘記義父義母的冤屈?皇太孫金貴可憐,廣安伯府四十三口便命賤該死嗎?”
姜離深吸口氣,“我初識你時,你坦蕩赤誠,豪爽俠氣,更是我回長安以來結交的第一個新朋友,我和裴晏從未輕視于你。至于你說的,為了我所為之事,寧玨,那不過是你沒有認識真的我,我遠非你所見的薛氏大小姐”
寧玨聽得慘笑起來,“你如此說,倒顯得我更可憐了,我……我為了保住太子,保住寧氏的尊榮,最后到底是改了意志,這還不夠讓你們輕視于我?”
他說著,面色愈發(fā)痛苦,一把捂住臉低下頭去,“可終究……終究什么也沒保住……連我自己的本心也沒保住……”
聽他語聲帶上了哭腔,裴晏嘆了口氣,“你為了寧氏為了你姐姐并不算錯,昨夜為了陛下,你不曾隨太子而去,又為了守住祭宮死戰(zhàn)一夜,這難道還不算你的本心嗎?寧玨,只要寧尚書在長安能像你一樣沒有走錯,那寧氏并非沒有挽回的余地,你此刻便自厭自棄,是不管你姐姐和小殿下了嗎?”
寧玨身子一僵,雙手捂住臉,壓抑地嗚咽起來。
從軍帳出來,姜離悵然地沉默了片刻。
沒一會兒,她駐足看向裴晏肩頭,“你的傷可看過?”
裴晏道:“并無大礙,你不必擔心。”
姜離哪里能信,“昨夜你離開之前便受了箭傷,后來平叛刀劍無眼,你連甲胄未著,怎會無大礙?所幸都安排的差不多了,回你的住處讓我看看。”
不等裴晏答應,她已經先他一步往祭宮走去。
裴晏定定看著她,恍惚之間,想到了當年她替她療傷的場面。
姜離走出兩步回頭,“站著做什么?”
裴晏回過神來,連忙跟了上來,等回到廂房,九思和十安正等在那里,見他們一同歸來,二人面面相覷一瞬,識趣地退了出去。
房門緊合上,裴晏不知怎么有些作難,“其實真的無需”
“在書院時你想瞞著我,如今我都已經知道了,難道你還不好意思?”
姜離沒好氣地道,又納悶地盯著裴晏,裴晏苦笑一瞬,只好側過身將衣袍褪了下來,便見他除了肩頭,肋下也果然添了新傷,然而這時,姜離見他有意避著背脊,還是鬼使神差地往他身后繞去
等在他背后站定,饒是姜離已知曉他背脊遍布傷疤,可等她親眼看到的剎那,還是忍不住紅了眼眶……
裴晏知道她在看什么,當即想穿起衣袍,“別看了”
“別動”姜離一把按住他的手臂,上前半步,生著薄繭的指尖輕撫了上去,她一寸寸地觸,從后頸至腰際,直至裴晏難耐地按住她的手才停了下來。
四目相對,姜離眼底淚光閃爍,沒有人比她更明白這些痛楚。
裴晏拉起衣袍將她攬入懷中,姜離亦緊緊回擁住他。
她們這一路行來,苦痛中離散,絕境處逢生,終于換來這一刻呼吸相聞,心跳相合。卻原來,從年少至如今,從江湖至長安,他伴她生死相隨,從未別過……
第221章
大結局(四)
翌日天明時分,
長安的消息傳回了祭宮。
德王身邊的親信都尉張揚來報,道:“陛下,德王殿下和袁將軍到長安后,先派了五十斥候入城探報,
便發(fā)現,
巡防營上將軍徐釗已然叛變。”
“二十六夜里亥時半,
徐釗調了最親信的五千兵馬入城,先控制各處衙門,又闖入禁中,
將留守的六部朝臣皆捉了起來,寧尚
書驚聞之下,立刻傳信金吾衛(wèi)與四方守城軍,與巡防營兵馬在朱雀門之前惡戰(zhàn)對峙”
“宮中貴妃娘娘,
同樣在二十六夜里發(fā)動宮變,但她此番能用的人手只有太子未能帶出長安的一千龍武軍,宮變剛發(fā)動不久,
皇后娘娘得知消息,
立刻命人自北面宣武門出宮,
以皇后御令調集了禁軍北營的五千人馬,
雙方在宣武門惡戰(zhàn)一場之后,
北營禁軍控制了貴妃娘娘,
內宮的局勢很快穩(wěn)定了下來。”
“東宮之中,太子妃派人把守了各處宮禁,
明顯她知道太子的計劃,本來是等太子大勝回朝的,
卻不想太子已經敗了,倒是寧側妃,
得知消息后派人聯(lián)系寧尚書,暫時穩(wěn)住了東宮和禁中情形,得知太子在龍脊山謀反,她已經白身待罪了。”
張揚說完喘了口氣,又道:“巡防營那五千人本就不夠堅定,袁將軍昨夜帶兵入城后,兩個時辰便捉住了徐釗,巡防營死傷一千余人,其余人全都投降為俘,神策軍這邊只傷亡了百人不到,算是大勝,定西侯府、薛府、徐府等幾叛臣府邸也已被控制,此刻德王殿下必定已經與皇后娘娘和寧尚書穩(wěn)住了大局,陛下大可放心。”
不僅景德帝長出一口氣,淑妃和裴晏也一同松了口氣。
景德帝道:“好好,長安未生大亂便好。”
淑妃道:“到底是皇后娘娘,有她在,后宮大亂不了。”
裴晏近前道:“陛下,寧尚書和寧側妃顯然不知內情,還請陛下寬宥。”
景德帝無奈道:“朕知道你的意思,你安心,此番太子謀逆算是準備萬全,一旦祭宮陷落,朕和堯兒歿于龍脊山,長安再亂,那太子所謀便成了,能有如今的局面,你和袁卿當為首功,長安諸人朕也定會重賞,寧家……朕不會將他們視為罪族。”
沉默片刻,景德帝道:“世忠,你來擬詔吧”
于世忠會意,“好,奴才明白。”
于世忠去一旁奮筆疾書,不多時,廢黜太子和貴妃的詔書便已定好,拿給景德帝過目之后,景德帝朱批明文,蓋上玉璽,這份詔書便即刻生效。
他將詔書交給張揚,“此詔你帶回去交給堯兒,令他務必肅清長安與內宮,所有叛臣下獄待審,貴妃打入御懲司,等一切安排妥當了,朕再班師回朝。”
張揚拱手道:“末將明白”
等張揚領命而去,淑妃寬慰景德帝道:“陛下安心吧,如今所有戰(zhàn)死叛軍皆已處置妥當,所有傷亡的、立功受賞的也已記名造冊,只等堯兒平定長安,臣妾看啊,要不了兩日咱們便可回去了,眼看著陛下的壽辰快到了,如今這一劫已過,陛下往后盡是福澤。”
景德帝面色沉郁地搖頭,“壽辰?如今這般光景了,還過什么壽辰呢?”
慶陽公主和宜陽公主也站在近前,二人對視一眼,紛紛上前來勸,宜陽公主道:“父皇不能這樣想,不是還有堯兒和我們嗎?今年是您六十整壽,常言說,大災之后必有大福,您這天倫之樂才剛剛開始呢。”
慶陽公主也道:“宜陽姐姐說的不錯,且長安的亂子雖不算大,但百姓們想必受驚不已,這等人心惶惶之時,正是需要您的壽辰慶典來安百姓們的心,何況萬壽樓已經裝潢完畢了,長安百姓可是一早就盼著與天子同樂,您屆時讓我們也跟著享受享受,正好沖一沖這些事的晦氣。”
淑妃也笑道:“咱們劫后余生,又是陛下壽辰,這也太值得慶賀,宮里內內外外準備了許久,您可不能讓大家的祈盼落空啊。”
景德帝經了肅王與太子之事,其實十分心力憔悴,但身為帝王,他的壽辰不止是他一個人之事,思及此,他不由看向守在自己跟前的眾人
章牧之和裴晏就不說了,淑妃心志堅毅,不離不棄,宜陽公主和慶陽公主也讓他十分欣慰,尤其慶陽公主,當日在祭宮內安定人心不說,這兩日還帶著女眷們照顧傷兵,祭宮的侍從們死傷大半,若非有這些平日里養(yǎng)尊處優(yōu)的女眷們在,戰(zhàn)后只怕還要死更多人。
景德帝面上郁氣淡了三分,點頭道:“罷了,淑妃與慶陽所言有理,這個時候確實需要一件喜事來安定長安百姓和朝野內外之心。”
得知長安情形,最慶幸的終究還是寧玨。
他的傷已被包扎好,不致命也不會落殘疾,但即便是得知父親和姐姐都選對了,他面上也只現出了片刻神采。
他靠在軍帳一角,面上意氣不在,青黑的眼窩和滿臉的胡茬,令他看起來狼狽頹唐,渾似過了而立之年,“陛下不懲治寧氏是陛下開恩,但我和我父親將來在朝中是難以立足了,還有我姐姐,翊兒死了,還有瑾兒,瑾兒是太子血脈,若他活不下來,那我姐姐也與死了無異,長安城,往后再沒有寧氏了。”
他已幾日未得好睡,此刻眼底血絲密布。
姜離看著他道:“長安內沒有寧氏,長安外還有浩大天地,你不是一開始就不想回朝中嗎?只要性命猶在,以后在江湖上行俠仗義不才是你想做的嗎?”
寧玨苦澀地搖頭,“那我父親,我姐姐呢?我父親苦心經營多年,滿腔忠君之心,如今這一切都如夢幻泡影了,我姐姐有太子的孩子,她和瑾兒該如何?”
“若真到了難以立足的一刻,這些經營也無足輕重。”
太子謀反,寧氏必受牽累,哪怕景德帝開恩仍留用他們,朝野內外又怎少的了流言蜚語?再往后新帝登基,對寧氏的芥蒂只會更深。
裴晏心思通透,不想說好話安慰寧玨,但寧玨卻反問,“師兄說的輕巧,若有朝一日要師兄不要裴氏這么多年來的爵位與尊榮,師兄可舍得?”
姜離欲言又止,裴晏卻淡笑一下,“也不是不能舍。”
寧玨哪里能信,無外乎覺得裴晏站著說話不腰疼,見他如此,裴晏和姜離也知此事對他打擊太大,一時半會兒難緩的過來。
待從寧玨的廂房出來,姜離邊走邊道:“也不知曲叔如何了。”
裴晏柔聲安慰道:“陛下已經下了詔書,不日他們便會知道其謀反被廢之事,到時自會回來的。”
姜離憂心不減,“懷夕還受著傷……”
“你放心,曲叔療傷也是好手。”
見他說的自然,姜離轉頭看他,“你很了解?”
回廊四下無人,裴晏便道:“當年滄浪閣在江湖上也是腹背受敵,我替師兄之后,免不了經過幾次惡戰(zhàn),自然知道曲叔的厲害。”
姜離看著裴晏,心底那股子奇異之感又浮了起來,“從前在書院多不服你,可料不到,后來我竟認你做了師父,我喚你‘小師父’時你做何感想?嗯?小師父~”
裴晏望著姜離促狹的眉眼,只道她說的一點兒沒錯,嫻靜端莊的大家閨秀薛大小姐,根本不是姜離,只有眼前這樣的,活泛靈慧,又膽大不遵禮訓的才是她。
裴晏耳旁那“小師父”三字還在回蕩,一顆心也無可抑制地急跳起來,他坦誠地道:“很受用,很好聽。”
“好啊,沒想到你裴鶴臣看起來謙謙君子,卻愛占我這種便宜。”
姜離嗤之以鼻,可對上裴晏雙眼,面上卻生薄熱,她忙轉身往前走,又道:“我宣布,適才就是你最后一次聽我喊那三字,往后再不可能”
裴晏眼底溢出笑意來,待要找補兩句,卻見姜離忽然駐足,又轉過身,往他們身后遠處看去。
裴晏也停下來,往后方一看,無論是近處還是遠處,根本無人。
他不解道:“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