壽安伯薛泠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姜離難以置信,“怎么可能,她明明是被領養的,她是被領養走的啊”
說至此,她忽地驚醒,“是了,阿彩也是被領養的……若阿彩也出了事,便是說,這領養不過是邪道拐騙孩童的幌子?”
姜離驚的無以復加,緊緊攥著玉牌,仍不愿相信。
她這么一說,寧玨將一旁的小包袱打了開,“昨夜我探了長安沈宅,找到了沈二爺近日所用之藥,他的確在服用丹丸,但我還看不出來這丹丸有何異常,不過,我在他內室搜的仔細,還找到了一樣東西”
寧玨這時掏出一面巴掌大的銅鑒,打眼看去,似是一面銅鏡,但將正面一翻,這正面之上刻著的竟是那副八卦兇獸神像!
姜離驚道:“他真與邪道有染!那我那日看到的花車便不是巧合?”
“不是巧合。”裴晏轉身拿出一個錦盒來,“昨夜寧玨去探沈氏宅邸,我則讓九思去坊間收了仙樓的絨花回來,這絨花栩栩如生,因是絹紗制成,有不少人專門留著賞玩,九思收了數十朵,又在其中找到了你說的那種印痕,你看看”
錦盒內堆著不少絨花,最上面幾朵和姜離那日所見一模一樣,花瓣之上正有胖乎乎的云彩印痕,且每一片的印痕都不相同,仔仔細細對比后,似是被指甲掐出來的。
姜離呼吸急促起來,“不是巧合,那我那日便真的遇見了阿彩!也就是說,阿彩被領養也真是邪道騙局,她現在就在邪道手中!!”
她看看絨花,又看看玉牌,一時急得眼眶都赤紅起來,“難怪……難怪一直找不到她的下落,我只以為領養她的人也搬了家……”
“我……我記得景德二十六年也有花魁巡游,當時我初入長安,甚至還跟著師父在御街旁看過熱鬧,倘若那時……”
倘若那時小薛泠就在花車中,這冥冥中的命數該是怎樣殘忍?!
姜離心痛難當,背脊陣陣發涼,見她如此,裴晏一把握住了她的手,“如果這一切是真的,那留給我們的時間已經不多了,阿彩姐妹很危險。”
姜離牙關緊咬,逼自己冷靜下來,又道:“如果這沈二爺一早入了邪道,那只怕登仙極樂樓已經參與多年,阿彩上花車,可是那乩童之禮?”
裴晏頷首,“極有可能,我已布了人手,但眼下不好貿然行動。”
姜離心念百轉,“登仙極樂樓……竟是登仙極樂樓,當年那林瑕最終入了的便是仙樓,且若我沒有記錯,七年前的瘟疫便是在當年的花魁巡游之后爆發的”
虞梓桐和玄靈道長也在一旁,此刻她倒吸一口涼氣,“你是說連瘟疫也是邪道所為?”
這一點姜離前日便和裴晏推想過,如今沈二爺既入邪道,此推想便只真不假。
虞梓桐又道:“若瘟疫與登仙極樂樓有關,那當年那場大火,是不是為了毀尸滅跡?卻將你和其他人連累了?那幕后之人到底是誰?景德二十六年被活祭的是淮安郡王,景德三十三年被活祭的當真是皇太孫?”
諸問一出,姜離忽然看向沈二爺服用的丹丸。
這丹丸赤褐色,看起來并無異樣,但姜離不知怎么,這時道:“先讓我驗一驗他用的藥,拿清水和干凈茶盞來”
裴晏心知她如此必有緣故,立刻吩咐九思去拿。
一旁寧玨和虞梓桐對視一眼,皆有些不解,寧玨問道:“已經找到這銅鑒了,還驗藥丸做什么?他定是邪道之徒無疑了啊。”
姜離緩緩搖頭,神色凝重,雙眸直愣愣的,更像是著了魔一般,待九思將茶盞等物取來,她立刻去一旁的案幾上細究起來。
虞梓桐看不明白,憂心道:“就算我們知道那沈二爺有問題,但如今怎么找到阿彩姐妹呢?如果打草驚蛇,豈不是害了她們兩個?”
寧玨也道:“我昨夜都想再探一次仙樓,可我想起此前去搜查時,那樓臺里里外外都搜完了,根本就沒發現任何與邪道有關之物,他們一定藏得很好,我們若要出擊,只能一擊即中,否則就得不償失了。”
裴晏這時肅容道:“還有一種更棘手的可能”
寧玨定定看向他,裴晏道:“若此前仙樓花魁巡游便是乩童之禮,那乩童之禮已結束三五日了,今歲的布陣活祭又會在何時?按前兩次來看,大規模的死人并不在特定的時辰,但之后的數次活祭只怕不會間隔得太久”
二人說著話,不時去看姜離,便見姜離面色專注,眼神迫切,像急于確定某一個結果似的,雖是不明白,他們也盡量不打擾。
這時裴晏又走向輿圖,道:“景德二十六年的祭祀,如今只剩下北面難已確定了,包括慶陽公主府在內的五家都十分配合,卻都沒找到線索。”
寧玨這時看向玄靈道長,“你就沒有別的法子?”
玄靈道長嘆道:“我只精通五行八卦之論罷了,一定就在這條軸線之上。”
寧玨又看向輿圖,“這些地方范圍還是太大了,且這些府邸皆是王公宗室,我們總不能掘地三尺的搜吧,除非有切實證據,不過……這些人各個身份不凡,邪道首領會不會在他們之中呢,敢拿郡王活祭,這首領本身定是非富即貴。”
虞梓桐道:“不是盯著仙樓嗎?看看那沈二爺在與何人有連絡不就成了?更甚者,萬一頭領就是沈二爺呢?并且”
虞梓桐話音未完,忽然看向了遠處的姜離,“你怎么了?”
眾人回頭看去,便見不知何時,姜離已停下了驗藥,她面無血色地坐在桌案邊上,頃刻功夫,額上已溢出了一片冷汗來。
裴晏連忙近前道:“怎么了?”
姜離沒答話,她一雙眸子死死盯著眼前的杯盞,眼底又是震驚又是駭然,口中更是喃喃有詞,“原來是這樣……”
此言道出,她忽地咬牙道:“原來這才是要我性命的原因……”
裴晏面色一變,“你想明白了?”
姜離當年不過是追著林瑕闖入了登仙極樂樓,直至如今,她都不明白何以要至她于死地,可就在剛剛,她似乎想通了一切。
她看一眼裴晏,
棢
詀
:
34
34
34
.
35
31
35
30
.
35
36
37
再看一眼窗外天色,見日頭西垂,天邊晚霞似火,便強逼著自己定下心神,“我明白了,我一直不敢相信,但現在我不得不信了,只是……”
虞梓桐不解地上前,“什么不信?又什么信了?”
不知怎么,姜離語聲發啞,雙眸不知是憤怒還是悲傷,竟隱隱發紅,見虞梓桐發問,她看向虞梓桐的目光竟帶著兩分悲憫,直令虞梓桐一頭霧水。
忽然,姜離又似想到了什么,猛地站了起來,“不,不對……乩童之禮已結束,他們時隔七年的活祭一定已經要開始了……”
她此刻神色異常,莫名有些神叨叨之感。
寧玨愕然道:“你不要嚇我們”
姜離眉頭緊擰,眸光簇閃,像在奮力地想通最后的關節,某一刻,她忽然看向眼前的輿圖,道:“如果下一個活祭的貴人在宮里,那四方祭祀在何處呢?”
玄靈道長上前,上下左右劃出了兩道橫線來,“那只能是在這兩條軸線上。”
劃線一出,寧玨輕咦道:“怎么又有太平坊?難道你是懷疑,有人想用宮里的人活祭?是貴妃?皇后?德王?總不能是陛下吧”
“太平坊……”
姜離默念著太平坊三字,目光也死死釘在那里。
很快,她沉聲道:“若是記得不錯,太子這場謀反,獲利之人只有德王和袁將軍吧?除了他二人,其實慶陽公主也勉強算一個?”
虞梓桐道:“差不多吧,慶陽公主早先被詬病驕奢淫逸,近日卻多有人贊她有寧陽公主之姿,德王和袁將軍就更是了,一個要做儲君,一個獨掌長安兩處重兵,不過袁將軍這是運氣好外加自己拼殺出來的。”
虞梓桐說著,卻不解姜離這話是何意,看向寧玨,便見寧玨也摸不著頭腦。
只有裴晏明白了她的意思,而他似乎也想到了什么,面上閃過震驚難信之后,忽地肅然道:“我要回府一趟,你們在此稍后。”
眼看外面暮色將至,寧玨不解道:“師兄回府做什么?這天都快黑了,我們還得入宮參加陛下壽辰慶典呢”
裴晏頭也不回地朝外走,眨眼功夫便不見了蹤影。
姜離一愣,也不明其意,但人已走遠,她望著漸漸暗下來的天色,又兀自陷入苦思之中。
裴晏出了禁中一路快馬加鞭,等回到裴國公府時,最后一縷夕陽將將散盡。
他快步入府,看了一眼老夫人院落方向,直奔東苑而去。
到東苑時,里頭正是一片燈火通明,往日素衣素面的高陽郡主,今日竟盛裝打扮,她身著桃紅描金的天香牡丹紋廣袖宮裙,妝容明艷,滿鬢珠釵,本該是一朵壓得住錦衣華服的真牡丹,可因身形太過清瘦,令這身宮裙顯得寬大了些。
裴晏站在門口,恍惚間有種不認識自己母親之感。
“哎?世子這個時候怎么回來了?”劉嬤嬤先看到裴晏,很是驚訝。
裴晏緩步而入,一雙眸子直盯盯看著高陽郡主,“母親這是要去哪里?”
高陽郡主對鏡描眉,并不答話,劉嬤嬤陪笑道:“世子,今日是陛下的壽辰,娘娘這是要入宮給陛下賀壽啊,多年未去了,今歲是六十整壽,娘娘想去盡一份心。”
裴晏一錯不錯地望著高陽郡主,片刻后,他沉聲道:“都退出去。”
劉嬤嬤一愣,“世子?你……”
“都退出去!”
裴晏一聲沉喝,這么多年,無人見他如此震怒。
劉嬤嬤嚇得不知如何是好,高陽郡主這時終于從鏡中看向他,她擺了擺手,劉嬤嬤連忙帶著幾個婢女退了出去。
眾人一走,便只剩下了母子二人。
高陽郡主輕撫著身上華袍,輕聲道:“這件宮裙是母親嫁給你父親的第一年,你父親親手為母親制的紋樣……”
裴晏打斷她,“母親知不知自己在做什么?”
“師兄到底怎么了?”
裴晏一去不回,寧玨心中莫名有些發慌。
再轉頭一看,姜離握著那碧綠玉牌站在西窗下喃喃有聲,也顯得很不正常。
虞梓桐看著黑沉沉的天色,又道:“都去了小半個時辰了,到底出什么事了?你們不是還要入宮參加壽宴嗎?你聽,是不是能聽到安禮門方向的聲音?”
寧玨屏息片刻,“能聽到,今夜陛下要登樓見長安百姓,安禮門之外只怕已經等了萬余人了,慶典戌時初開始,這馬上就要開始了!”
寧玨說著,著急地看向窗外,虞梓桐也納悶,“他們兩個都在打什么啞謎?有什么秘密不能敞開了說……”
“今夜宮中有多少禁軍?”
虞梓桐話音剛落,苦思良久的姜離忽然開了口,寧玨答道:“如今應有五千吧,只是少了羽林衛,如今的禁軍之力不比往日了,怎么?你擔心今夜會出亂子?”
一聽有五千禁軍,姜離似乎松了口氣,又幽幽道:“太子謀反失敗,失敗了,那接下來會如何做……”
寧玨和虞梓桐四目相對,皆覺姜離可能癔癥了。
寧玨本是想問,可姜離似乎還有哪里未想通,一張小臉皺作一團,通身散發著生人勿近之氣
忽然,她又問道:“德王殿下平日里與慶陽公主殿下可交好?”
寧玨遲疑道:“應算交好吧,怎么了?”
姜離擰眉搖頭,似乎還有何處沒想明白。
寧玨有些無奈,便走去門口看向已經黑沉下來的夜空。
今日是個晴天,此刻一輪清月高懸,漫天疏星棋布,是個良辰吉夜,眼見時辰真不早了,寧玨焦急道:“慶典真要開始了,師兄到底怎么回事”
他話音剛落,“砰”的一聲,內宮方向有流光溢彩的焰火升空。
這動靜不小,禁中又離得極近,三人都聽到了響動。
姜離眉頭一皺走來門口,只來得及看到一抹消散的余光,然而不等她開口,下一道赤紅焰火又升了空,焰火炸響,流星一般的光點如雨而落,虞梓桐和寧玨看的賞心悅目,姜離卻秀眉擰起,神色奇怪起來
“焰火……焰火……”她喃喃兩聲,忽然,像想到了什么可怖之物,眼瞳陡然瞪大了些,又難以置信道:“若是如此,那李策……”
她似無法接受,但心念百轉千回之間,似乎只有這個她最不敢相信的推測是合理的,她猛一跺腳,“不好!萬壽樓要出事”
寧玨大驚,“什么?什么出事?”
姜離不住地搖頭,提著裙裾拔腿便走,“快去通知裴晏,今夜便是邪道大祭!他們的目標是陛下!!”
萬壽樓方向的夜空亮如白晝,火樹銀花,星落如霰。
姜離在漫天焰火之中一路狂奔,她一口氣進了承天門,又直直朝著內苑萬壽樓的方向一路疾行,剛過第二道儀門之時,忽然見和公公從遠處而來。
一看到她,和公公驚喜道:“姑娘你終于回來了,娘娘還讓我出來看看你!”
姜離上氣不接下氣地跑到和公公跟前,急聲道:“快去通知娘娘,萬壽樓可能要出事,一樓的釋迦摩尼十大弟子可能有禍端!請娘娘務必主持大局!”
和公公一愣,還未來得及答話,姜離已徑直往萬壽樓跑去。
和公公看向萬壽樓方向,能聽到儺舞的鼓樂激越歡騰,并無任何異樣。
然而姜離一臉焦急,和公公心底也生出幾分不安,他快步回了安寧宮,剛進殿門,便見佩蘭正一臉凝重地給蕭皇后稟事。
“是天牢來的消息,應該不會出錯,娘娘,一定是她了,我們找了這么多年,沒想到就在眼皮子底下,李霂何其該死”
佩蘭咬牙切齒,蕭皇后的呼吸也微促,素來鎮定的面皮都有些輕顫。
“你親自去,親自去把人帶回來。”
佩蘭應是,蕭皇后深吸口氣,這才看向和公公,“那丫頭還未回來?”
和公公忙搖頭,“不,姑娘回來了,但姑娘匆匆跑去萬壽樓了,還說萬壽樓可能要出事,要請娘娘主持大局”
裝潢一新的萬壽樓此刻燈火通明,美輪美奐,似瓊樓仙閣。
萬壽樓外的白玉臺上,正中設祭壇,祭壇兩側,百官與宗室按席列陣,鼓樂與絲竹錚錚齊鳴。
姜離急奔至白玉臺下時,祭壇處的儺舞正進入尾聲,景德帝頭戴冠冕,身著九章十二紋蟒袍,身邊站著的是玄色冕服的德王李堯。
父子二人一個滄桑威嚴,一個俊逸英武,雖然身后的萬壽樓高聳入云,卻沒有半分折損他們的威勢。
眼看著儺舞已盡,一旁的禮官上前唱和道:“時會四海升平之運,八方寧靖,功德賢均,內外恩并,請陛下登樓,歡慶圣辰,為天下祈福,與萬民同樂。”
隨著禮官之言,于世忠一甩拂塵,請景德帝入萬壽樓登樓。
德王做為唯一的伴駕者,輕扶著景德帝的右臂跟了上去。
“請陛下留步”
姜離心急如焚,還未走上最后一階,已經高聲喊了出來。
此刻鼓樂消歇,她這一聲清越激昂,如利箭劃入夜空,一下打破了這莊嚴肅穆的慶典。
所有人都回頭看來,見是她來,隊伍最前的李同塵和蕭碧君等人驚訝地瞪大了眸子,慶陽公主和宜陽公主也看過來,齊齊皺了眉頭。
待走上最后一階時,禁軍武衛的長刀將姜離攔了住。
萬壽樓下,景德帝和德王已踏上了檐下石階。
姜離再顧不得什么,奮力大喊,“陛下!陛下請留步”
刺耳的喊聲不停,萬壽樓門之前的父子二人終于也一同轉過了身來,見是姜離被禁軍攔住,景德帝眉頭大皺,德王也意外極了。
姜離見狀,繼續喊道:“陛下!無量道禍亂大周,殘害千千萬萬百姓,臣女知道邪道主使為何人,請陛下容稟”
于世忠無奈地看著這一幕,一旁的禮官道:“陛下,吉時快到了”
章牧之也快步而來,“姜姑娘,今日不是祭宮那日,你這是做什么?這是陛下的壽誕,安禮門之外有上萬百姓在等候,你莫要鬧了!”
姜離定聲道:“章將軍,今日就是祭宮那日!陛下登樓之前,不妨先聽聽我說的話”
章牧之一愕,“今日是祭宮那日?”
祭宮那日,正是姜離廟前伸冤拖住了太子,最終才有他們及時護駕,等來了神策軍。
章牧之有些遲疑,“那我去試試稟告一聲吧。”
章牧之快步而返,到了景德帝跟前道:“陛下,姜姑娘說她知道邪道內情,說要在此刻稟告陛下,您看”
禮官在旁一臉不贊成,德王若有所思道:“父皇,不妨先聽聽吧。”
景德帝有些不悅,但想到邪道掀起的禍亂,忍著脾氣道:“讓她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