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稚陵元光帝元光帝裴稚陵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莫名熟悉。
元光帝這些行徑,叫稚陵有些迷糊不解,怎么跟外人說的不一樣?不是說他是個……極冷血無情,陰鷙冷漠的帝王么?
更不解的是,陽春和白藥兩人進來時,眼觀鼻鼻觀心的,不約而同都沉默著,連素來聒噪的陽春,這會兒都閉緊了嘴巴。兩人到了床邊,稚陵連忙問她們發生了什么,白藥偷瞄了眼門外,只搖搖頭,壓低了聲音說:“姑娘暈過去了,就一直歇息在剪霜樓。……已經戌時了。”
“魏濃呢?”
白藥說:“魏姑娘就在樓下。”
她頓了頓,似有點心虛,“姑娘放心,之前已經去了信回府上說了情況,不過夫人今日去了陸府做客,相爺又在文華殿值守,沒做主的人,還是薛平安駕了車馬要來接姑娘回去。但姑娘遲遲未醒,長公主便做主讓姑娘先留下休息,等姑娘醒了再說。……大夫此前來過了,只說姑娘是氣血虧虛,耗費了精神,今日天氣又冷,才暈倒的。”
稚陵聽后,大致曉得了來龍去脈,翻身下了床,整飭衣裳,白藥幫她穿好這一件接一件的衣裳,梳妝打扮一番,稚陵望了望鏡里,竟不顯半分病容蒼白,臉色反而紅潤潤的,讓她奇怪,又問:“大夫開藥了么?”
白藥微微搖頭:“原本韓公子著人去準備了姑娘近日吃的那味藥,姑娘昏著,沒吃下。”
那倒怪了!沒吃藥的話——稚陵心道,她活了十六年,還從沒覺得有這種“身體倍兒棒”的感覺。
她抬手揉了一把自己的臉頰,忽然僵了一僵,“總不會是‘回光返照’罷!”
陽春連忙“呸”了好幾聲:“姑娘說什么不吉利的話呢。分明就是姑娘出來游玩,心情好了,身子也跟著好了。”
稚陵若有若無地點點頭。
出了門,只見夜色籠罩,廊下一排精致秀麗的琉璃燈,照射出廊外漆黑夜幕里的飛雪。
只魏濃魏姑娘在,正抱著胳膊在廊上走來走去,聽到聲音,急忙回頭來,一把抱住了稚陵,聲音發抖:“我的小姑奶奶,你總算醒了!我都不敢想我怎么跟伯父伯母交代!哎,快走罷——我得親自送你回去。”
稚陵說:“你放心,我這不是沒事么?”
出了剪霜樓,誰知濃夜里迎面撞到一道寶藍身影,那身影徘徊樓下良久,琉璃燈光中,容顏清俊溫柔,向她們幾人笑了笑,溫和說道:“薛姑娘;表妹。”他撐著傘,傘面上積了薄薄一層雪,“母親囑咐我送兩位回去。”
稚陵道:“長公主現在歇息了么?”她本還想向長公主道謝兼辭別,韓衡只說他母親安睡下了,稚陵才放棄打算。
今日發生了這許多事情,稚陵心頭一團亂麻,本該疲憊不堪,偏偏今日睡了個飽,現在沒什么困意。
她和魏濃剛出園子,卻見魏濃她爹爹正守在園門口。
“爹!?你怎么來了?”
魏濃剛詫異著出聲,便被她爹示意著噤聲:“噓——”他使了個眼色,稚陵和魏濃頃刻明白過來。
作為龍驤衛尉,魏允出現在這兒,稚陵以為,要么魏伯父是來接魏濃回家的,要么是因為元光帝就在附近。
果不其然,是因為后者——魏允說:“薛姑娘,陛下有請。”
說著,將魏濃給帶走了,稚陵聽得一呆:“陛下!?我?”
詫異時,她終于瞧見,不遠處停著一輛陌生的車輿,上有天子徽記,邊角盤飾貴重精致,華蓋翠羽,燈火光明。重重羽紗遮覆中,車輿窗口的朱紅色簾帷被一只雪白的手挑開,從如晝光明中,可看到那人棱角分明的冷峻側顏。
鼻梁高挺,眉眼深邃。
薄唇一張一合,嗓音低沉,語氣不容置喙:“上來,朕送你回家。”
稚陵吃了一驚,驚訝地望他,可他眸光不轉,并不看她,那意思也是:此事她毫無拒絕的余地。
不過他還好心解釋了一句:“朕讓丞相在文華殿值守,以至于他不能過來接女兒回家,朕替他一替。”
稚陵硬著頭皮上了這車輿,發現比想象的要寬敞多,容得下她坐在離即墨潯很遠處。
他的目光淡淡點過來,不過,好在沒有就此要求她坐得更近些。這車輿里懸掛的琉璃燈照得人無可遁形,即墨潯單手支頤,眉目淡淡,目光收回去后,似在望著窗外。
靜默無話,反倒生出些尷尬來,稚陵卻實在忍不住偷偷打量他的容貌,愈發覺得賞心悅目,更覺得今日不多看兩眼,說不準以后再也看不到這么好看的臉了,乃是一大虧損。
她心里如是想著時,忽聽即墨潯啟聲:“薛姑娘……平日也氣血虧虛嗎?”
那嗓音薄啞低沉,儼然有幾分懷惘。稚陵卻毫未聽出這個“也”字的意味,只當是字面意思的關心,便說:“從小就是,說好不好,說壞也不算太壞……”
即墨潯聽得喉嚨一哽,忍不住抬起眼看向她。燭光里,她梳著驚鴻髻,一身大紅色斗篷,巴掌大的小臉被這身艷麗的紅色襯得雪白。烏濃雙眸映著明燈,像秋水盈盈。
他心口滯悶酸楚地想,明明轉世了,……她身體為什么還是不好,這份苦,又為什么擺脫不了。
他低下眉來,說:“改日讓太醫替你看看。……或者,張榜招名醫進京。”
稚陵當他是隨口一說,她與他非親非故的,……似乎知道她在想什么,即墨潯瞧著她道:“丞相為國鞠躬盡瘁,朕關心關心他的掌上明珠,也不為過罷?”
他撐著腮,神情很是溫柔,一時之間,稚陵沒有找到什么反駁的話來,只好點頭應和了兩聲。
離丞相府沒有多遠了,即墨潯又似有似無地說:“聽說薛姑娘字寫得很好。”
稚陵本只想說“一般一般,都是爹爹教得好”,突然想起一樁事情來,便是她在洛陽替人代筆一事。
她霎時間心虛下來,又連忙改口說“不好不好,寫字實在很難”,也不知元光帝知不知道那代筆之人是她。
要是知道的話,該不會還這樣和顏悅色了吧?畢竟那次太子殿下重傷,寫家書瞞下他,聽魏濃的意思,后來他很生氣來著。
哪知道下一句話他便低笑著說:“是嗎?朕怎么覺得薛姑娘天賦異稟,尤其是在,臨摹字跡上……”
稚陵心頭一咯噔,下意識抬眼,與即墨潯四目相對。
車輿卻穩穩停下了。
他說:“到了。”
第085章
第
85
章
隨他話音落下,
稚陵那顆心吊在嗓子眼不上不下的,連忙跳下馬車。
誰知她忘了前些時候崴了腳,一著地,
險些摔在雪地里,被一只有力的手穩穩挽住。
她驚魂未定,
心撲通撲通跳著,回過頭來,
隔著霏霏的細雪,半倚在車門處的即墨潯伸出手挽住她的手,
神色一瞬驚惶,卻像是驚鴻一現,
極快地恢復成了淡然平靜的模樣。
燈燭柔和的光鍍在他的容顏上,
他靜了靜,
良久才松開手,
只低聲說了一句:“小心。”
稚陵覺得被他碰到的地方驟然騰起一陣滾燙來,不自覺地將手背到身后。
大約是這下意識的動作被他看到,
即墨潯眉頭微蹙,手頓在半空中,僵硬著慢慢收回,
并抬手放下了重重車簾。簾帷厚重,這下,只模糊能見到他的輪廓影子了。
他道:“你回去罷。”
細雪紛紛,不過起了北風,
稚陵剛要轉身投入家的懷抱——背后倏地響起了元光帝極輕的嘆息:“……薛姑娘。”
稚陵腳步一頓,以為他還有什么話想說,
便問:“陛下?”
“你的生辰在九月?”
稚陵摸不著頭腦,他做什么要問這個?不過看在他兩回救了她的份上,
回應說是。若是擅長察言觀色的吳有祿,便會知道陛下問話,只管回答就是了,別問其他的;但稚陵從來不懂這些彎彎繞繞,覺得不解便要問出來:“陛下,怎么了?”
車輿中再沒傳出什么聲息,稚陵眨了眨眼睛,等他后話,即墨潯卻說:“沒什么。”嗓音晦澀啞沉,很快被寒春夜里的冷風吹散。
翠華搖搖行去,車輿儀駕逐漸遠出視線,稚陵搓了搓手,跺了跺腳,怎么剛剛還不覺得冷,現在卻冷極了——
薛平安駕著自家車馬,載著其他人回來,剛剛才到丞相府門口,陽春忙不迭跳下車來跑到稚陵的旁邊,和白藥兩人擁著她左看右看,兩人提起那位,諱莫如深,只敢低著聲音問:“姑娘,姑娘沒事罷?”
稚陵抬手愈發攏緊了自己的斗篷,一面進了家門,一面搖頭說自己很好。
陽春忙不迭說:“姑娘,上京城真是太危險了!姑娘呆在連瀛洲是對的!”
畢竟,上京城里有那樣一座大煞神呀!姑娘不知道,陛下那時到剪霜樓來探望姑娘,語氣冷硬讓她們出去的時候,她原還想硬氣些,只被陛下一個冷冽眼神掃過來,她跟白藥兩人就很不爭氣地嚇得魂飛魄散。
至于后來又詢問她們些許關于姑娘的事情,比如名字是哪兩個字,相爺和夫人平日待她怎么樣,旁的親戚待她又怎么樣,素日喜歡什么……她們本不想說,然而在陛下的威懾之下,就……一五一十地交代了。
太丟臉了。
好在問的并非什么要遮遮掩掩的問題,只是尋常,叫陽春甚至懷疑,陛下難道沒瞧得上魏姑娘做太子妃,卻瞧上了她們姑娘做太子妃么?
這想法叫陽春擔驚受怕一整日了,連忙跟稚陵說了,稚陵一呆:“太子妃?不可能。”她絞了絞大紅色的衣帶,眉目糾結成一團,元光帝的態度,并不像相看兒媳婦罷——相看兒媳婦,應似周夫人那樣和藹親切,但……。
白藥也在旁邊說:“你憋了一日沒跟我說的猜想,就是這個?……我聽太子殿下說,”她頓了頓,“咳咳,偷聽韓公子與太子殿下說……只是因為,姑娘今日穿的這一身衣裳,像極了他母后的畫像上穿的那一身,所以認錯了。”
稚陵微微詫異:“啊,原來只是衣服相像……?”
白藥皺著眉頭說:“太子殿下是這樣對韓公子說的,大約還有前言后語,我卻沒聽到了。”
說話間,稚陵還在回想今日發生的種種,旋即響起一連串腳步聲,猝不及防被人給摟到溫熱懷里去了,以及娘親她焦灼的聲音:“哎喲……我的閨女,……可算回來了!快快,快讓娘親看看,怎么回事啊?別杵在這兒,快進去再說。”
入了廳里,暖融融的炭火叫眾人身上覆的薄雪悉數成了晶瑩水珠,稚陵窩在娘親懷里,把今日的事一五一十說了,毫未隱瞞,連在車輿上,即墨潯跟她說什么話,也全告訴了娘親。
聽得娘親她心驚膽戰,等她說完,卻忽然小心捧起她的雙頰來,仔細端詳了好一陣。稚陵眨巴眨巴烏濃水潤的一雙眸子,半晌,娘親自顧自喃喃說:“這可不是小事……等你爹爹回來,……”
等爹爹回來要做什么,娘親沒說。
稚陵回自己房中,洗漱以后,躺到柔軟的床上,正見到床頭檀木架上擺放的那顆夜明珠,散發出柔和的光。她想起這是元光帝上次在十月里賞賜的定親賀禮。
她思緒紛雜,無意識一顆一顆撥弄起手腕上的珊瑚珠串,心里曉得,陸承望八成是如娘親所言,回不來了,那么……
她又抬手摸了摸自己眉心這顆紅痣,到底是什么因果,……
稚陵本以為這回去沛雪園出了事,第二日爹爹娘親定要八百里加急地把她送回連瀛洲。
卻并沒有。
她心里倒樂得開花,以為此事應該沒有什么后文了,一切正常,便十分惦記著跟魏濃約著出門四處游玩;可娘親又不準。
這讓她很苦惱,既不回去,也不出去,成日窩在府里,委實憋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