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稚陵元光帝元光帝裴稚陵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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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知電光火石之間,短兵相接,另一道劍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劃過眼前,擋下了他的劍。
一聲刺耳銳鳴。
他終于認出這樣快的劍,
先是不可置信,直直看著朦朧光線里那張臉,
道:“……陛下?”他沒有給即墨潯說話的時間,旋即嘲諷般笑道,
“陛下九五之尊,竟行如此齷齪之事?半夜潛入姑娘家的屋子?”
稚陵嚇了一跳,齒關打顫:“陛下?!”
只聽到對方那有些熟悉的磁沉聲線,伴著銳鳴消弭,溫柔緩緩地響起:“薛姑娘,你別怕,我不會做傷害你的事?!?
鐘宴一聽,冷笑起來:“這天底下,誰傷害——”話音中斷,鐘宴只覺頸邊一涼,竟已橫了一柄劍。似乎只要他稍稍一動,就要劃破他的頸子。
有如毒蛇般幽涼的聲音繼而傳來:“鐘宴,你自己又問心無愧么?……你敢說你和朕所想的,不是同一件事么?”
他頓了頓,幽幽道:“朕坦坦蕩蕩,問心無愧。今日來微夜山法相寺,不為別的,只是因為擔心薛姑娘的病情。”
稚陵全然愣怔住,但隨著天色逐漸發白,看清他們兩人對峙的架勢形容,尤其是橫在了鐘宴咽喉前的利劍,不由大驚失色,連忙踩著鞋下了竹床。
她小心靠近鐘宴身后,抬起手,捏住那柄劍,緩緩挪開后,又連忙仔細看看有無劃傷他的頸子。
即墨潯見她竟這般擔心鐘宴,霎時間,攥著劍柄的手指捏得發白,卻還強忍著火氣,溫聲說:“怕什么,他又不是豆腐做的,沒碰到?!?
他一把將劍收入劍鞘,鏘的一聲響,驚得稚陵回過神,抬頭只看到那頎長背影寥落踏出了屋門。門外黎明初至,太陽在山外即將躍出,天邊已有似火的朝霞。
他忽然在門外頓住腳步,轉過臉來,對著稚陵,聲音柔和許多:“陸承望回不來是事實,薛姑娘何必要為他白白苦等?他無能,配不上你。”
天亮了。
鐘宴聽到有腳步聲由遠及近,大抵是薛家的仆從過來查看稚陵的情況,連忙叮囑她不要講出此夜之事,并立即快步離開。
稚陵坐在竹床床沿,怔怔的,心緒如麻,剪不斷理還亂,只覺得剛剛好像做了一場夢。
難道真的是夢嗎?她使勁捏了捏眉心,捏得肌膚發紅,恰被進屋的周懷淑給看到,連忙阻攔她道:“阿陵,好端端的,怎么又掐起自己來了?”
她這廂攬著稚陵一并坐在床沿,又仔細問了她昨夜感覺怎樣,有無旁的不適,稚陵想起鐘宴的話,只搖了搖頭:“沒、沒什么,娘,我很好……”
白藥進來說,魏都尉已經帶人下山了,剛剛托了她向夫人告辭,說尚有公務,不宜久留。
周懷淑笑說:“魏都尉為我們家阿陵勞心勞力的,改日讓你爹請一頓飯,謝一謝他們家?!?
稚陵怔怔點頭,卻不由回憶起即墨潯先前的那番話,心頭一怔,魏叔叔他們也一定是跟隨他前來的……
她隱在袖中的指尖輕輕一蜷,遲緩地想到:他不會是……也想娶她吧?
這個念頭一出,稚陵神情微微一變,本能地抗拒,皺了皺眉,說:“娘……我們快些回家吧。”
她甚至已想收拾東西回她的連瀛洲了,最好是離上京城遠遠的,離元光帝也遠遠的!他那樣的男人,太危險了。
周懷淑不知她的想法,更不知就在剛剛,這禪房里發生過什么,因此聽稚陵說要回家,連聲應著,說:“是該回去了,你爹爹恐怕在家里急得冒煙。”
稚陵起身換衣裳,夏日炎熱,陽春拾起床頭小竹幾上擱著的一只舊蒲扇,給她扇風,又不敢太用力,怕將姑娘給吹倒了。
周懷淑見了,稀奇說:“哪里來的蒲扇?昨日熱得不行,也沒找見一柄扇子來。”
陽春指了指竹幾:“夫人,我是在那兒拿的?!?
稚陵本沒在意,等好容易下了微夜山,坐上了回家的馬車時,終于遲緩想到,昨夜里……是鐘宴拿扇子替她扇風么?。?
不,好像不是他。
她得出一個更令人吃驚的結論,這結論叫她數日惶惶多思六神無主,茶飯不思寢食難安。
若是即墨潯呢?
若是他呢?
可依照他的身份,怎么會做出這種事的?他是天下之主,九五之尊,恐怕只有太子殿下享受過他這般的照拂——她又何德何能呢?
沒過兩日,天氣變了一變,連日驟雨,狂風急雨下,庭院里草木莫不都蔫蔫兒地垂著頭。
稚陵托著腮坐在窗前,看了一整日的雨,依然告假,沒有去宮中。
陽春端了些清粥小菜進來,想她多少吃一點兒果腹,可稚陵只皺眉,一言不發的,說什么也不想吃,在陽春哄了半天后,才勉強吃了一小碗粥。
洗漱過后,干躺在了床上,雨聲不絕,天已經黑了,屋中白藥和陽春在羅漢榻上做針線活兒,一燈如豆,稚陵翻來覆去沒有睡著,愈發覺得眉心紅痣灼燙,燙得她心神不寧。
她強行閉上眼睛,潺潺雨聲中,便總能回想起,那個夜晚,落在她唇角的輕輕一吻。
她本該抗拒的,然而那樣輕盈的若即若離的滋味,又使她不由自主地反復回憶,像是一片輕飄飄的羽毛,拂過她唇畔一樣——那是她十六年歲月里未曾嘗到的,叫人臉紅心跳的感覺。
回憶總是連片地出現,想到這個輕輕的吻,便會繼而想到,上巳節在西園的水邊,撞見即墨潯美人出浴的情景,回想起他的如墨長發,無數傷疤。
可她實在很為這樣的自己感到羞恥。理智告訴她,她不該迷戀這樣的滋味,它讓人上癮,讓人念念不忘,必然也會讓人自食苦果。
在迷戀惦念和清醒抗拒之間反反復復,她說服不了自己,便干脆試圖躲避。
躲得了一時是一時,……
但她也曉得,躲,不是什么解決問題的好辦法。
爹爹回府里時,照常來看望她,便說:“阿陵,你若實在不愿進宮做伴讀,爹爹便去跟陛下說一說……”
稚陵悶悶地倚著爹爹他肩膀:“爹爹,陛下他不會答應的。”
爹爹卻奇怪說:“阿陵,你怎么篤定陛下不答應呢?”
稚陵揪著衣帶,輕輕嘆氣:“爹爹,你去試試吧,若是成功……那最好了。”
薛儼的確如稚陵猜測的那樣,失敗了。陛下他非但回絕了他的請求,還詢問了幾句稚陵的近況,以及暗示了他,過幾日便是陛下的壽辰,屆時宮宴,稚陵不能再躲懶不去了。
“躲懶”?稚陵心道,也不知元光帝當真認為她是躲懶,還是知道她告假不入宮的真正緣故呢?
……總之,這場宮宴卻是一定要去的了。
稚陵微微嘆息。
薛儼終于也覺察出了不對勁,低聲問稚陵:“阿陵,陛下他……似乎對你格外關注?!?
稚陵悶在心頭數日的心事,這時候如江水決堤般一瀉而下,她抬起烏黑盈潤的眸子,對爹爹他道:“爹爹,……陛下會不會是……想要我入宮?”
此話一出,不單是薛儼愣住了,連旁邊的陽春和白藥也莫不驚得僵住動作。
薛儼此前還只懷疑,陛下難道是替太子殿下相看太子妃,看中了稚陵;可現在一聽稚陵的描述,方覺得此前全然都猜錯了!他哪里是想要稚陵做太子妃——分明是陛下自己想要他這寶貝女兒才對!
薛儼擰起眉來,大手拍了拍稚陵的肩膀,安撫她道:“阿陵莫要擔心。陸家這門親事雖然指望不上了,但……還有別的出路。大不了,爹爹辭官不干了,帶你和你娘去江南隱居!”
稚陵原本還憂心忡忡,可一聽爹爹要辭官,頓時又破涕為笑,給他捏了捏肩膀說:“爹爹,別太擔心,最壞也壞不到哪兒去,我爹爹和娘親都這么厲害,我有什么好擔心的呢?!?
薛儼本是想這兩日就與陸家退婚,可現在看來,這門名義上的婚姻,恐怕還得保持一段時日,至少做個擋箭牌,陛下壽辰的宮宴,點名要稚陵參宴,恐怕別有所圖。
他想,稚陵也要再多相看相看別的人家,若有合適的……還是盡快成婚為好,斷了陛下的念頭。
他壓根不知陛下到底怎么看上了他家姑娘的,在他印象之中,陛下與稚陵幾乎沒什么交集——若不是稚陵跟他一五一十交代了,他還不知,原來他們私底下還見過這樣多回。
那自然不得了了。他的寶貝女兒,無論如何不能受委屈。若嫁給陛下,且不說陛下有個惦念十六年的先皇后,還有個養了十六年的親生愛子,稚陵自然要排在他們之后了,哪里比得上做人心尖尖上第一位的寶貝?更何況,陛下已經三十六歲,與他自己也相差無幾了。
薛儼想,他絕不會答應。
第077章
第
77
章
陛下又在逗他的鳥了——吳有祿悄悄瞥了兩眼,
收回目光。宮墻上華燈一盞盞點亮后,涵元殿里卻愈顯得曠冷?,F在添了些嘰嘰喳喳的鳥叫聲,也算是熱鬧了些。
這兩只斑斕的錦雉,
一只是從前那只,另一只是先前薛姑娘拿來頂替的。陛下他現在愛不釋手,
只是,兩只雄鳥養在一起難免互啄,
很讓人頭疼。
他這廂立在了殿門外,聽見響動,
抬頭一看,笑起來道:“哎喲,
什么風把泓綠姑姑吹來了?”
深綠宮裝的女子緩緩踏上階陛,
卻輕輕嘆息,
只垂眼說:“是陛下上回吩咐的事情,
前來回稟?!?
吳有祿了然,旋即領她進了涵元殿里。
“事情辦好了?”淡淡的嗓音響起,
他轉過身,不再逗弄錦雉,坐在圈椅中,
看著泓綠,泓綠呈來一只錦盒,打開盒蓋,燭光底下,
盒中物赫然矚目。
他淡淡點了點頭,泓綠復將錦盒闔上,
小心放在了一旁,退下時,
心里卻仍有些不平。
那位薛姑娘,聽聞是今春才入京的,想來與陛下他只見過寥寥數面,便讓陛下如此用心對待——甚至要這般花費心思,不肯勉強她,不愿用身份地位威迫她。
陛下對薛相爺家的姑娘這般上心,……把娘娘她又忘到哪里去了呢?
泓綠心頭忽然有些酸楚,咬了咬唇,娘娘她是那么好,陪著陛下一路建功立業,賢良淑德,可年紀輕輕便撒手人寰,生前不曾受到陛下這樣的關心愛護,便含恨而終,只有死后尊榮,可那又算什么,終究于事無補;薛姑娘又做了什么——這世上,到底沒什么公平可言的。
她幽幽嘆氣,回到承明殿以后,在神龕前靜靜立了一會兒,望著靈位,黯然不已。
泓綠小心擦拭了一遍靈牌,即使她每日都要擦拭,靈牌上還是不可避免地蒙上薄薄的塵埃。
她一面擦拭,一面分神地想,陛下十幾年來的壽辰都從簡來辦,今年卻頗費了功夫仔細布置,六月盛夏里,不單是佳肴美酒,珍饈美食上格外比往年隆重,連每年都省下的賀壽的戲,今年卻還叫人籌備,請了這當紅的戲班子進宮;甚至闔宮上下各人的新衣服,都多賞賜了兩身。
說是務必要辦得姹紫嫣紅,花團錦簇,——聽聞薛姑娘愛好美衣服,美景美人美食……大抵都是為迎合她的喜好。
壽宴當天,稚陵在水晶鏡前比劃了好幾身衣裳,卻覺得,自己這會兒還是穿得低調一些。周懷淑自從那天曉得了元光帝看中她家稚陵,只恨不得把稚陵遮起來藏起來,但這躲得了初三,躲不了十五,元光帝他是何等不擇手段之人,他瞧中了的,還能躲得掉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