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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拳頭握緊,伸出兜里的左手,沒讓她看見掌心還沒褪去的紅腫。
貝瑤把氣球捆在他手腕上,她打了一個結,那可憐的氣球在他們之前飄來飄去,滑稽極了。
裴川卻沒把它解下來。
充氣的蜻蜓輕輕飛在空中,像她指尖不經意的觸碰。
他的自尊壓不過渴望,所以她如今在這里。
裴川低聲問:“你做什么?”
貝瑤說:“對不起,都是我不好。你一年前離開家,是不是很難過?”
他靜靜地看著她。
少女忐忑地露了一個笑,露珠兒掉落枝頭,在月色下極美,安靜等著他的回答。
那一瞬他褪去了一年來的張狂和浮夸,竟然也有些心酸的滋味了。
他說:“沒有?!?
他本性本來就壞,哪來的難過。只是想走就走了。
她說:“我小時候差點走丟過一次,我媽媽就在我手上綁了一個氫氣球,她說這樣就能一眼看到我把我找回來了。裴川,對不起沒能找到你,請你原諒我。”
他眸光落在她身上。
秋夜有些冷,她穿著一件米色中長袖,被涼風吹得有些瑟縮。只是笑容明媚起來了,她伸出一只白嫩嫩的小手:“給你打一下,原諒我好不好?”
就像是小時候他怒極了她老過界,她怯生生問,給你打一下,原諒我好不好?
長街頭。
風聲入耳,他的心陡然軟成一片。
她有什么錯呢,一直以來,是他對她不好,所以她連自己喜歡她都覺得訝異。他回來甚至也只是為了動情和私欲。
她沒變,是他更壞了。
他更想握住這只手,本來讓她跟著來,就是該握住的??墒堑降讻]有。
他絕望地想,他完了,竟然更喜歡她了。
所以他說:“回家了?!?
無數陰謀詭計都沒有用,抵不過她真實又近在眼前的笑容。原來有人從來沒有想過拋棄他。
回家的最后一班車如約而至,車子搖搖晃晃。
貝瑤頭一次睡得這樣安心。
……
但我的心每分每刻仍然被她占有
她似這月兒仍然是不開口
提琴獨奏獨奏著
明月半倚深秋
我的牽掛我的渴望直至以后
仍然倚在失眠夜
望天邊星宿
仍然聽見小提琴如泣似訴再挑逗
為何只剩一彎月留在我的天空
這晚以后音訊隔絕
人如天上的明月是不可擁有
他心中酸楚、悲哀,卻又慶幸還沒來得及真正傷害她。
第36章
賠禮
貝瑤是被司機叫醒的:“小姑娘醒醒,你到站了。”
她睜眼,才發現正好是離家最近的公交站,而她身邊空空的,一個人也沒有。
“叔叔,我身邊那個男生呢?”
司機看了眼后視鏡:“他呀,早下車了,讓我在這一站叫醒你?!?
“謝謝。”貝瑤下車,夜色空濛,她有些失落,裴川又離開了。她從兜里摸出手機,打通他的電話。
那輛公交車從她身邊開過去,最后一排的少年按了接聽鍵。
司機忍不住心里吐槽,他一大把年紀了,非要讓他一起撒謊騙人家小姑娘,明明沒走坐到了最后一排,嘖,年輕人啊。
“裴川。”
他輕輕應:“嗯?!?
“你不和我一起回家嗎?”
裴川回頭,她一個人的身影在夜里冷冷清清。公交車啟動很慢,可是再慢,她的身影依然會消失不見。
他說:“不回去了?!?
不再算計你,自然不會再回去。
貝瑤鼻子一酸,仿佛剛剛說好的,他又反悔了。
裴川說:“快回家吧,注意安全?!?
他掛斷電話,讓司機停車,他要在這里下。
司機忍不住罵道:“這是哪里你知不知道啊,公交車不能??俊!?
裴川說:“停下。”
司機怒了:“你講點理啊同學!”剛剛有站你不下,現在才開了三分鐘你讓我停!
裴川取下窗邊的安全錘。
片刻后,司機一臉鐵青地停了車。裴川把自己錢包里的錢給了司機,司機一看,臉色又變了,厚厚的一疊鈔票,這個車停得值啊。
他回頭,那少年的背影已經消失在了夜色里。
~
凄冷的夜,貝瑤掛了電話,這段路路燈壞了,她靠著行道樹走。
秋風夾雜著路邊淺淡的花香,她出門時身上沒有穿外套,有一段路漆黑,她抱著雙臂,往回家的路走。
走了好幾步,她回頭,身后空蕩蕩的,沒有人。
終于走到了有路燈的地方,她松了口氣,步子也略微慢了點。這條路其實她已經很熟悉,上學的時候走過無數次,后來山石數木都變了,回家的方向依然沒有變。
然而她還可以回家,裴川卻沒有家了。
她記起今天曹莉母女的疏離,心里一陣悶。在那樣的家里待著,誰都會難過,所以裴川才會再次離開。
裴川點了根煙,遠遠跟著她,在貝瑤回頭之前,把煙摁滅了。她纖細的身影走到有路燈照亮的地方,他遠遠看著,看她拐了個彎,回到小區。
裴川這才離開,他走回去,靠著公交站臺,打火機摁亮,點燃唇邊的煙。
他瞇眼看著無邊夜色,沒有一個人影。
腳下一地煙灰,所幸今晚沒有下雨。
貝瑤敲開門,開門的是趙芝蘭,客廳的燈大亮著,已經快晚上十點了,趙芝蘭和貝立材都沒睡,就連以往睡得很早的小貝軍,也在沙發上眼巴巴看著。
貝瑤一進來,趙芝蘭緊張地問:“裴川沒事吧?”
貝瑤輕聲說:“沒事?!?
夫妻倆均松了口氣,趙芝蘭搓了搓手,一向爽朗干練的女人此時有些局促:“是我們不對,當時應該……”她咬牙道,“唉,多說無益,我明天就去裴家賠禮道歉?!?
她是真的很愧疚,心怦怦跳,生怕裴川出事。后來反應過來了,然而連他去了哪所醫院都不知道。
畢竟人家是為了救貝軍,那還是趙芝蘭看著長大的孩子,真出了事,一輩子都會良心不安。
一旁的貝立材聞言也松了口氣。
四歲的貝軍從沙發上過來,他嗓音很脆,然而現在帶著犯了錯的怯意:“姐姐,對不起。我明天去向裴川哥哥道歉?!?
貝瑤蹲下來,輕輕摸摸孩子的頭:“對不起,不是你的錯,是姐姐的錯,不該遷怒你。姐姐今天打了你,還疼嗎?”
貝軍抱住她脖子,拼命搖搖頭。
貝瑤心中酸澀,最后讓他去睡覺。貝軍經此一事,聽話了不少,平常寶貝的小劍今晚也沒拿,不需要趙芝蘭哄自己就去睡覺了。
“那孩子……”趙芝蘭嘆息一聲,“要不是他,我們家貝軍恐怕就……”
貝立材也懂,他拍拍妻子的肩膀:“別想了,明天一起去給人家道謝?!?
“娟兒離婚離開那年,我們就知道他不好過,這么些年來,也沒關懷過他。白讓他叫了那么多年姨。哎呀不行,現在就去裴警官家。”
貝立材想攔:“這都多晚了,明天買點東西再……”
貝瑤說:“他沒回來。”
夫妻倆都看向貝瑤,貝瑤輕聲道:“裴川沒回家,去其他地方住了?!?
趙芝蘭心想,他們這些鄰居,今天肯定也讓裴川傷了心。她說:“裴川才多大,自己在外面那么久,肯定生活都不容易,瑤瑤你知道他的學校吧,明天給他帶點東西過去?!?
這次貝瑤沒拒絕,她點頭:“好?!?
對面四樓的居民房。
裴浩斌也早就回來了,曹莉觀他黑透了臉色,忐忑道:“我也不知道他有沒有事啊,我和彤彤都沒攔住他?!?
白玉彤連忙點頭。其實她心想,這么晚還沒回來,該不會真出事死外面了吧?聽說得了狂犬病什么的挺嚇人的,還好他自己跑到外面去了。那個貝瑤也跟著,還真是不要命啊。
然而這些揣測白玉彤是不敢給裴浩斌講的,像她媽媽說的,裴川再怎么樣,也是裴叔叔的親兒子。要是出事了,裴叔叔怎么心里都不會痛快。
裴浩斌說:“我再出去找找。”
曹莉攔住他:“浩斌,這么晚了上哪里去找啊,市醫院離我們家這么遠。而且你一個人,又不知道他去了哪家醫院,等過去都半夜了。不如明天上班讓同事一起找找,???”
裴浩斌知道是這么個道理,他頹然坐在沙發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