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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心下那截腰肢很軟,和他自己的不同,軟得不像話,那么細,顯得孱弱又可憐。他第一次觸摸女孩子的身體。
少年掌心滾燙,他一言不發,全身濕透。
“裴川?!必惉幖刃奶塾謿猓澳銋⒓舆@個做什么呀!”
他靠在少女懷里,嗓音啞得不像話:“喜歡?!币驗楹孟矚g你啊。
貝瑤卻以為他說喜歡這項運動,她氣死了,眼淚都快急出來了:“這么不愛惜自己,疼死你活該!”
他竟是不反駁,也不生氣,低沉著嗓音道:“嗯?!?
他微閉上眼,十月山風清涼。
山道上只有他和貝瑤,還要十七米才是終點,她的身后,無數人翹首以望。
她鉆過防護線,給了他這輩子第一個擁抱。
少女懷里是香、是軟、是纏綿,是他這輩子再忘不掉的芬芳。
第39章
貝同學
貝瑤吃力地扶著他,在他耳邊輕輕道:“我扶你過去,別擔心,每個跑完步的人都會脫力的。”
跑完長跑不能立即坐下,最好再走一走。她并不能體會裴川這樣到底會有多痛,于是問道:“你要坐一下嗎?”
裴川咬牙站起來:“走?!?
他們一同走到終點,終點處豎了彩旗,經山風一吹,有種迎接錦繡的感覺。
所有人都能看出裴川狀態不對,他面色白得像紙,黑色運動褲下長腿走路的姿勢都不對,無數探究好奇的目光看過來。
要論起來,貝瑤顯然是更有名的,貝瑤早上在這里當志愿者開始,就有許多人認出她是上次啦啦隊跳舞的姑娘,六中鼎鼎有名的?;āH欢岽m然三中高二有名,此前卻沒有到幾所學校周知的地步。
然而貝瑤出格地穿過防護線去扶他,比起扶,那更像一個擁抱。學生們大多數十六七歲的年紀,對于這樣的八卦探究比馬拉松排名還興奮。
有人悄悄道:“那個男生誰?。控惉幦シ鏊俊?
“不認識啊,沒見過。但是虛弱成那樣……嘖,貝瑤眼光真不怎么樣?!?
細細碎碎的談論聲入耳,裴川全身的汗被風一吹,身上有些涼。原來他竭盡全力,在其他人眼中只是一個不過如此。
裴川覺得有些可笑。
吶,他到底在做什么呢?除了給她帶來麻煩,他想證明的東西極其低廉。
他手臂支撐桌子勉強站立,額發上的汗水大顆往下淌,襯衫早已濕透,貝瑤打算兌好溫水過來喂他。
師甜有些尷尬,悄悄拉過貝瑤:“你去扶他過來做什么呀,那現在成績還作數不?”
裴川這個成績,其實是入圍了前五十的獎金名單,整個途中他沒有喝一口水,沒耽誤一點時間。
貝瑤說:“他跑完了全程,為什么不作數?”她柔和清亮的眼神第一次帶上幾分固執,讓師甜一時啞口無言。貝瑤匆忙倒好水加上葡萄糖走過去。
裴川看她一眼,她身上被自己弄臟了。男人的汗水,淌在女人身上,不該是因為他的狼狽。
他用手掌抵住她的紙杯,抿了抿發白的唇。
他沒接受她的水。
貝瑤不明白,可他明白。
如果作為志愿者,有人體力不支去攙扶是因為心地善良,可是賽后再喂水,就會讓人想入非非。
因為殘肢的痛,他手指有些抖,自己去拎水壺。
吳茉見狀,連忙上前幫他倒水。
裴川忍著劇痛,并沒有抬眸看幫他倒水的是誰,只要不是她就好。沒有他的一年,貝瑤活得輕松又快樂,他至今記得尚夢嫻的刻意接近帶來的后果。
吳茉心中歡喜,她雖然不明白裴川為什么看上去很不舒服,也被貝瑤的大膽嚇到了,然而裴川當著這么多人的面不喝貝瑤的水讓她歡喜極了。
她殷勤地倒好水遞過去,用志愿者的口吻說:“辛苦了,喝點水吧?!?
裴川也實在沒有倒水的力氣了,他伸手去接,卻被一只橫出來的小手拿走了杯子。
那只手白皙漂亮,剛剛才放在過他的腰上。
裴川抬眸。
貝瑤不說話,她抿著唇,把吳茉的水拿開,自己那杯遞過去。
一時間,議論聲漸起。吳茉臉色很難看,但她還知道裴川在這里,她打趣一樣說:“貝瑤,都是志愿者,你這是做什么?”
貝瑤也不知道自己這是做什么,但縱然她懵懂,也知道吳茉的不懷好意。
女孩子生來就會多幾分敏感。
見貝瑤不理自己,吳茉說:“貝瑤,你這樣人家水都喝不著。也太過分了吧?!彼南?,裴川最好看看貝瑤有多不懂事。
貝瑤眸光清透,里面映出裴川的模樣,脆脆的聲音帶上幾分委屈,她拿著自己的杯子:“這杯才是加過葡萄糖的?!?
他漆黑的眸看著她,并沒有怪罪的意思,喉結動了動。
師甜快要看不下去了,她利落地倒了一杯,又隨便倒了一堆葡萄糖進去,皮笑肉不笑:“來來同學,喝了喝了。”
裴川垂眸,接過師甜的水喝下去。他輕輕皺眉,師甜……到底是加了多少葡萄糖,甜得他味覺都難受。
這發展讓看熱鬧的摸不著頭腦。
最后見裴川喝了會長的水,才勉強覺得,啊一定是志愿者服務周到了。后面有到終點快支撐不住的,依然有人扶了一把,倒是把這件事帶過去了。
吳茉知道自己只有這一次機會,她上前說:“我扶你過去休息吧,那邊有運動員凳子?!?
貝瑤莫名就是知道,他不會讓自己扶。只能抿唇看著他。
裴川看貝瑤一眼,她其實從不任性,這是第一次,被逼到算在發脾氣??v然知道或許她心中所想并不是自己期待那樣,可他心中卻像是被柔柔吹了口氣,軟得一塌糊涂。
他格開吳茉的手,沒看吳茉一眼,咬牙自己走過去。
短短二十米,他像是又死過一回。
吳茉臉色不好看,其實她也明白,她今天主動示好,就是和貝瑤撕開臉了。貝瑤單純,可是不是傻瓜??墒撬浩颇樉退浩颇?,她心中反而有種終于如此的暗爽。鹿死誰手還不一定呢。
裴川心里還記著韓臻的事,周圍還有很多同學,他忍住痛:“貝同學?!?
“貝同學”回眸,他低聲說:“我錢包放在山下了,能不能幫我拿一下?!?
她走過去,在他身邊蹲下:“什么樣的錢包?”
“黑色的,在賣水的小攤那里,我外套里?!?
貝瑤心中懊惱,她現在一回想,也覺得剛剛自己不讓他喝吳茉的水好丟人啊。
她小臉微粉,聲音細細的,在他耳邊輕輕道:“嗯……裴同學,吳茉一點也不好。”第一次背后說人壞話,她耳尖都紅了,眸光也羞得漾上淺淺的水色。
他低眸看她。
是啊,吳茉一點也不好。你呢,可以自薦嗎?
然而他到底還有理智,只能從喉嚨里擠出一個字:“嗯?!?
“貝同學”說完壞話落荒而逃了。
他強撐著看她去坐下山的車,痛得輕輕哼了一聲。裴川打電話給王展:“常青山,讓人上來一下?!?
王展知道他一向逞強,給自己打電話肯定是很嚴重的事了。電話那頭王展額頭青筋暴跳,你又在搞什么幺蛾子???
王展走關系,讓人馬不停蹄上山送裴川下去。
另一邊韓臻氣喘吁吁跑上來,一看,只有吳茉還坐在那里,沒有貝瑤的身影。
少年汗水也濕了一大半襯衫,他跑過去,眼中的光都黯淡了。
吳茉心里一跳,才記起自己還騙了韓臻。
她忙給韓臻倒了杯水,小聲道:“她不愿意來,我怎么說都不肯。對不起啊。”
韓臻搖搖頭,他輕輕笑道:“沒關系,不怪你。她不愿意接受也沒事,我……我默默的就好?!?
他身影慢慢走遠了。
吳茉氣得哦!
貝瑤這么放你鴿子你都不生氣!還落寞接受了。吳茉第一次覺得快被氣得吐血,那個女的不就是有一張過分好看的臉嗎?一個二個都偏幫貝瑤。貝瑤阻止裴川喝水,哪怕再難受,裴川也只是沉默又縱容。
韓臻當眾的告白也吹了,自然不會有謠言。
~
秋季馬拉松比賽結束了三天,裴川依然只能待在家里調養。
王展看向床上看書的人,少年側臉清雋,王展認命地道:“都說了多少次不要搞這些劇烈運動,假肢畢竟不是……算了,你忍痛一流?!?
他自暴自棄:“今天還是你自己換藥?”
裴川這才給了反應:“嗯?!?
裴川再怎么也只是個少年,王醫生兒子就他這么大,他嘆息道:“裴川,還是回家吧。”
裴川說:“你管得好寬,可以滾了?!?
“……”王展說,“少年,早點回學校,向老師學會禮貌,老王我都是可以當你爹年齡的人了。你這樣不會有小姑娘喜歡知道嗎?”
裴川僵了僵,低聲道:“本來也就不會有?!?
王展和他打趣,無意間戳了人家心窩子,王展挺尷尬的,他咳了兩聲,自覺滾了。
其實王展大可安慰裴川,但他最后也沒有。
他家一個兒子,一個才十歲的女兒,要是讓女兒嫁給有殘缺的人,當父親的很難接受。除了身體,他們的心還格外敏感,很難有人能包容相扶走過一生。
有些東西,一開始不給予希望,才不會落進更深的深淵。
他記得那個叫貝瑤的漂亮優秀小姑娘,似乎還是獨生子女,他如果真的喜歡她,那得多艱難苦澀啊。
裴川曠課五天,再去學校的時候腿依然隱隱作痛。
金子陽說:“川哥酷啊,我都不敢你這么干,我要是曠課這么久,我老子鐵定打死我?!?
其實他們都疑惑,川哥的家人沒有接到過老師的電話嗎?
鄭航說:“川哥你沒什么事吧?”
裴川從抽屜里摸出書:“沒事?!?
金子陽納罕道:“你被偉哥感染了嗎?怎么也開始看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