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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會學家發文分析過裴川的成長,為后來人敲醒警鐘。
哪怕是天才,也不能劍走偏鋒,當一個瘋子。
裴川案子的開庭審理時間定在來年一月。
案子太過復雜,牽涉的人數過多,需要許多時間來理清。
貝瑤在電視上看到這件事的時候,頭腦里幾乎嗡鳴一聲,然后掉頭就往門外跑。
彼時趙芝蘭也驚呆了,她瞪大眼睛,難以相信這一切。他們這些勤勤懇懇了一輩子的小市民,很難想到看著長大的孩子有一天會成為罪犯。
貝立材皺眉:“瑤瑤!你要去哪里!”
“爸爸,一定不是這樣的,我要找裴川問清楚!”
貝立材拉住女兒手臂:“不許去!你要去哪里找他,你看看電視上這幾個字,重點罪犯!你清醒一點!”
趙芝蘭也回神了,不讓女兒出門。
貝瑤哭了:“他答應過我的,我們要一起上大學,一起去B大看雪。他答應我的……”
趙芝蘭心中震驚:“你和他……”
“媽媽,我求求你,你讓我去看看他?!?
趙芝蘭心中一團亂麻,她頭一次看女兒哭得這樣傷心,然而這一次不是普通的退讓問題,牽扯到的不再是一個普通的少年,而是一個罪犯。
趙芝蘭說:“不行,他現在是個罪犯!瑤瑤,你馬上要讀大學了,不能再和他牽扯?!?
貝瑤搖頭,她擦干眼淚,反而平靜下來了:“我想見他。媽媽,今天見不了就明天見,明天見不了就下個月,實在不行就明年,你們不可能攔住我一輩子。我小時候就又笨又死心眼,他是好人,那我喜歡的就是一個好人,他是壞蛋,那我無非喜歡了一個罪犯。我如果不去看他,這輩子都走不出今天?!?
窗外的雨已經一連下了好幾天,此刻道路上都有好幾個小水洼。
趙芝蘭心涼了一瞬。
然而又深深的震驚。
趙芝蘭第一次意識到女兒已經長大了,瑤瑤說,裴川是好人,那我喜歡的就是一個好人,他是壞蛋,那我無非喜歡了一個罪犯。
只要裴川還是裴川,那她這輩子一定要再見他一面。
趙芝蘭眼眶酸澀,心中又怒又痛,最后撐開傘:“我帶你去。”
母女倆一起去警局。
警察看了眼貝瑤:“他不在我們這里,這樣的嫌疑人會轉移,具體在哪里,我們也不太清楚。小姑娘,和你媽媽回家吧?!?
貝瑤說:“你騙我!”
警察皺眉。
趙芝蘭說:“瑤瑤!怎么說話呢?”
貝瑤掙開母親:“是他讓你這樣說的對不對?”
警察冷下臉:“你不相信那我也沒什么辦法,我就是個小警察,可沒有那么大的權限幫你查人?!?
少女不愿走,在警局外面待了一夜。
那晚特別冷,又打雷又下雨,一個女警心生不忍,幾次張了張口,男同事對著她搖搖頭。那人到底要判多少年還是未知呢,別耽誤人家女孩子。何況人確實被轉移了,他們這樣的小城市,還不敢審理這么大的案子。
女警咬牙閉了嘴。
趙芝蘭說:“瑤瑤,我們回家吧,你飯也沒吃,媽媽會心疼。”
貝瑤牙齒發顫,她搖了搖頭。
媽媽會心疼,他也會心疼,等他心疼了,就會見她了。
趙芝蘭紅了眼眶,拿了毯子過來抱住女兒:“瑤瑤,瑤瑤,你聽媽媽說,你現在還小,總有一天能忘了這些事,我們回家,回家啊。”
等到天明,他依然沒見她。貝瑤才知道,他這次是真的不要自己了。
他沒法要她,要不起她了。
她滿以為走過了青春,她就能陪伴他一輩子,裴川這輩子太苦了,她要給他一個溫暖的家。可是這個混賬,到底最后還是丟下她了。
天明以后,貝瑤從自己衣領拿出小黃符。
她安靜地拆開它,拿出里面的東西。
彼時太陽升起來了,警察們也都在。
貝瑤坐在階梯上,陽光灑在她手中,掌心的石頭割裂陽光,光芒萬丈。
所有人側目。
貝瑤眼淚流下來。
掌心是一顆鉆石。一個切割了無數次的圓形鉆石,珍珠那樣大。
在2009年,它的價值是七八套最好的房子。
是裴川留給她最后的東西。
鉆石原本是用來鑲嵌婚戒的,可裴川知道他給不起那個戒指,于是像一只蚌那樣,忍住痛打磨成了珍珠的模樣。
裴川什么都沒騙她,他真的有在很努力了,很努力考上B大。
也記得那個午后她送了他一只草編戒指,貝瑤笑著說:“我特別貪心,現在送你這個,再過幾年,你要還我一個真的知不知道?”
他那時說什么來著?他溫柔地說好。
她看著掌心的鉆石,潸然淚下。
“媽媽,回家吧?!?
第62章
他愛你
“高考理科狀元裴川自首?!?
“昔日受害者,今日扭曲者?!?
“高考狀元墮落的背后”
……
整個七月和八月,C市都被這樣的新聞覆蓋。
老人后來常常教訓自己的后輩:“看見這個人沒有?聰明成績好,可是不學好,那就只有在監獄里蹲著。”一旦坐了牢,不管身上曾經有多么輝煌的勛章,似乎瞬間就黯然失色了,多年的努力一朝便可化為泡影。
當初一三六的學生都知道了這件事。
金子陽初初知道這件事時震驚的,后來聽到這樣的話非常生氣吼出來:“你瞎說什么!你認識他嗎?知道他是怎么樣的人嗎?再瞎逼逼小爺揍你!”
鄭航這次也不拉他。
幾個少年聚在一起,想要找到裴川。然而社會給他們上了一堂最生動的課,當你還沒有徹底長大時,并沒有顛覆一切的本事。
金子陽捂臉蹲在地上,他第一次明白當朋友出事,他什么都做不了。
三年的兄弟了啊。
裴川是自首。
他興許很早就有這個打算了,所以謝師宴那天,給他們每個人都指明了未來的方向。
初見裴川時,他是個高冷沉默的少年,他這個人喜歡的東西很少,沒有什么愛好,有時候脾氣還很不怎么好,可是到了后面,誰也不會討厭那樣的裴川。
季偉難過極了,比他自己高考落榜還要難過。
金子陽握拳:“我以后要好好跟我爸學,賺很多很多錢,找到川哥把他帶出來?!?
鄭航拍拍他肩膀:“嗯!”
裴川這輩子朋友太少了,如果他連他們都失去了,那他到底還剩下什么?
季偉八月份去報復讀班的時候,給大家揮手告白:“我不知道我哪一年能考上大學,但是有一天你們找到川哥了,一定要及時通知我。不管他在哪里,我都想去看看他。”
裴浩斌知道這件事的時候,當天就到處跑找人問人去了。
他當了這么多年的隊長,卻是第一次因為私事拉下臉來求人,可是找遍了人,人家最后告訴他的是:國家重要案件,并不能透露更多。
媒體報道到了八月份才漸漸消弭下去,那時候裴浩斌已經看到許多關于剖析裴川成長的新聞了。
這些新聞將他的家庭和過往撕開給他看,讓裴浩斌明白,究竟是誰,導致了裴川后來的模樣。他錯了,他不是個好父親。
裴川原本就站在深淵,可是在他需要時,裴浩斌這個父親從來沒有拉過他一把。
等他意識到自己錯了,卻再也找不回來這個兒子了。
裴浩斌那天改了遺囑,他這次的決心分外堅定,也請了律師過來做見證。當天曹莉抱著才出生沒多久的兒子,白玉彤也在一旁。
裴浩斌說:“我死以后,除了給第二個孩子的贍養費,所有錢都留給裴川?!?
他說這些話時,臉上有些滄桑,他已經不是盛年了。不再是當初可以騎著摩托車送裴川讀書的爸爸。
“不管裴川哪一年出獄,最終判決如何,即便他這輩子都出不來,這錢都是他的。如果不能交到他的手上,那就留給國家。”
裴浩斌做完這些,曹莉臉色一點也不好看,然而這次沒有誰能動搖裴浩斌的決心。曹莉的眼淚不可以,襁褓里的嬰兒也不可以。
他們踩著裴川的斷腿走出來的榮譽,早該還回去了。
裴浩斌這份氣魄遲來了十多年,卻也是他這個父親能為不知在何方的大兒子,最后能做的事。
~
九月份初秋清冷,貝瑤去上帝都上大學,趙芝蘭特別不放心女兒。裴川的事情像一顆驟然投進水里的石子,濺起無數漣漪,最后又悄無聲息平靜了下去。
貝瑤要去帝都那天,貝立材特地想請假去陪女兒報名,貝瑤拒絕了。
一整個暑假特別漫長,足夠她用來平復心情。
貝瑤走之前,再次把兒時就陪伴自己的筆記找了出來。
縱然她沒有完整的記憶,可貝瑤也知道,兩輩子的發展完全不同了。
“那個男人叫裴川,是個全世界眼中很壞的男人。他沉默寡言,保護了貝瑤兩年,最后她死那天,裴川告訴她,‘她是他一輩子不敢愛的心肝?!?
然而這輩子裴川并沒有成為這樣的壞人,他自首了。
兩輩子,只有貝瑤的到來,是唯一的變數。
她才是最后困住裴川的牢籠。
裴川早就知道了,和她在一起片刻的歡愉最后會有怎樣的后果,然而他還是陪著她走過了這一段青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