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貝瑤挽著母親的手,菜市場離小區并不遠。
過去的路上,趙芝蘭小聲問:“證領了?”
貝瑤點頭,外面黃昏了,夕陽西斜,別有一番靜謐。
趙芝蘭這幾天都沒睡好,她問貝瑤:“你也知道霍旭那件事了對不對?你是自愿嫁給裴川的嗎?”
“嗯,我知道。裴川沒逼我,我覺得嫁給他挺好的。”
趙芝蘭忍不住用手指點點女兒額頭:“你這個笨蛋,挺好的挺好的,他那個樣子,有什么好的?”
貝瑤捂住額頭:“我覺得他哪里都好。”
趙芝蘭說:“結婚這件事,我和你爸迫不得已同意,但是瑤瑤,媽媽必須給你講一些事。”
趙芝蘭看著年輕的女兒,說道:“結婚不是談戀愛,兩個人在一起,就是柴米油鹽的一輩子。過日子遠遠比外人想象的難,你不能保證他就愛你一輩子。裴川,他不是很好的結婚人選。首先是他的家庭,他爸媽離異,后來裴隊出現意外,誰也不愿意養他。這種家庭走出來的孩子性格捉摸不透,想得也多,這種家庭也讓人糟心。”
“你想想,你嫁過去,他前有個親媽,后有繼母繼妹,還有個感情拎不清的爸。甚至你們都快結婚了,他親媽還不知道在哪里。”
“其次,他坐過牢,你嫁給他,會承受很多閑話。有些人嘴毒,說話特別難聽。最后就是……他的身體問題,別人因為這個,看你總會帶著不一樣的目光。不說別人如何如何,就說他自己,現在年輕還好說,以后老了,你們兩個人生活,你難不成要做牛做馬伺候他?”
貝瑤靜靜聽,等趙芝蘭說完了。她看著遠處小巷,市井很熱鬧,夕陽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長。
“他家庭不好,不意味著他不好,媽媽,這個世上,受害者似乎總是有罪。他不會的,我教他,他不能理解的,我帶他體會。沒有人生來就好或者壞,不能因為命運對他不公平,我們也對他不公平。”
她聲音很平和:“日子是自己的,自己不介意,別人的閑言碎語就無關緊要。他身體……我明白,可是媽媽,你說了結婚是兩個人的事,年輕時他寵愛我大半生,老了我也應該照顧他不是嗎?”
這番話讓趙芝蘭愣住,她本著怕女兒年輕不懂事給她說著這些道理,卻沒想到瑤瑤會說這樣一番話。
趙芝蘭心里被觸動,面上卻不想松口:“說得好聽,先去買菜。”
賣豆腐的阿嬤年老了,臉上皺紋一條條,褶子一樣。
趙芝蘭平時賣菜喜歡討價還價,偏偏買阿嬤豆腐從不講價。每次還多買點。
母女倆買了東西,趙芝蘭斜了眼女兒:“說不過你伶牙俐齒,沒過日子時說得好聽,到時候我看你后悔不?”她壓低聲音,“你看陳阿嬤,她丈夫是個瞎子,多少人知道她背后的苦楚?年輕時糟了不少罪,老了還每天天不亮推著車子來賣豆腐。她丈夫什么忙都幫不上,你說一輩子苦不苦?”
趙芝蘭說完想起那張五百多萬的銀行卡,繃住臉才沒讓嚴肅的表情破裂。
貝瑤愣了愣,她小聲反駁:“可是陳阿嬤每天都是笑著的,其他阿姨,有個健全的丈夫,臉上還沒有笑容呢。”
“……”趙芝蘭惱羞成怒,“懶得管你!”
買完菜回去。
“懶得管”女兒的趙芝蘭忍了一路,又忍不住了:“我給你說,你多大我多大,你吃的米還沒你媽吃的鹽多!你還在念書呢,萬一過幾年反悔,你哭鼻子都來不及。就說最基本的,結婚你倆得同床吧,你老實給我說,他碰過你沒有?”
貝瑤先前還能淡然接話,然而平時讓她保護好自己的媽媽,這時候突然問這種直白的問題,她臉紅了:“沒、沒有。”
趙芝蘭提了口氣,聽到這個回答,總算沒更討厭裴川。算他知道分寸。
趙芝蘭說:“那我也說句實話,我到底看著他長大,人品是沒多大問題。他畢竟和健全的人不一樣,身體殘缺。你們這個時代不興什么貞潔和清白,媽媽只希望你知道,即便要和他同床,你也要知道分寸。你現在多大?真確定陪他一輩子?有了孩子怎么辦?到時候想……”想離都有顧慮。
然而一想,這話不吉利。
趙芝蘭硬生生轉了話:“這些東西你自己衡量。”
衡、衡量啊,貝瑤不知道怎么就想起了B市那個婚房大床。
默默紅了臉,她簡直想捂住發燙的臉。
是呀,這個是唯一讓她有點茫然有點慌的事了。
第75章
守護
貝瑤跟著趙芝蘭進了屋,貝立材悶不吭聲在看電視,小貝軍在寫趙芝蘭給他找出來的卷子,屁股下像灑了釘子一樣,不住扭來扭去,眼睛忍不住往廚房飄。
貝瑤拎著魚和菜進去,裴川抬眸,剛好對上她的眼睛。
她眨眨眼,眸中水盈盈的,沖他露了一個笑。她出門后他心里的緊張一下子散去,也忍不住彎了彎唇。
這頓飯是裴川做的,他有意討好貝瑤父母,做得很用心。
趙芝蘭挑不出什么毛病,正事必須得談:“決定好婚禮的日期了嗎?”
裴川放下筷子,說:“聽您的。”
趙芝蘭其實要說討厭,并不是討厭裴川這個人,她知道他做得夠多了。只是如珍如寶養大的女兒,本來看得就重要,無論是誰也很難過去心里這道坎。
聽了貝瑤先前那些話,趙芝蘭心里多少也釋然了點。
趙芝蘭說:“明天我去合一下你們的八字,讓人挑個好日子。估計就下周了,時間有點趕。很多東西沒來得及準備,這兩天恐怕忙一些。你家那邊,裴隊他們總得通知一下,請哪些朋友也提前寫請帖。辦完婚禮,瑤瑤還得回去上課。”
聽到裴隊的時候,貝瑤忍不住抬眸看裴川。
裴川已經很多年不和裴浩斌聯系了。貝瑤擔心他難受,裴川卻只是分外平靜:“那邊我會通知,后天我帶瑤瑤過去吃個飯。”
畢竟雙親在世,結婚這種日子怎么也不可能不通知。人在社會上生活,總不能是獨居動物。對他們這一輩父母來說,至少婚禮上面子里子都過得去才行。
趙芝蘭嘆了口氣。
吃了晚飯,貝瑤得留在家里,裴川住原來那棟公寓,他提前讓金子陽把這房子買回來了,里面裝點一新。
他站在落地窗前往下看,C市的夜晚算不上繁華,腳下燈光點點。他想起許多年沒見的裴浩斌,眼里并沒有太多情緒。
*
婚禮定在下周二。
在此之前,裴川得帶著貝瑤去裴家一趟。
他上午來接她,貝瑤過去之前有些緊張。不是沒見過裴叔叔,只是現在這樣的身份,還是第一次。
裴川給她把頰邊的耳發撩開,拇指輕輕撫了撫她臉頰:“別怕,我提前給他說了,只是去吃個飯。”
她點點頭,猶豫許久,問他:“裴川,你知道你有個弟弟嗎?”
裴川淡淡點頭,看著她的眸光柔和:“放心,我不介意了。”
現在有了你,似乎一切過往都可以原諒。
這頓飯最拘束的不是裴川,他不愿意去裴家吃,最后訂在了附近的飯店包間。
裴川帶著貝瑤進去的時候,裴浩斌他們已經在了。
門一推開,裴浩斌就看了過來。
這么多年過去,裴浩斌變化很大。他年輕時腰板筆直,現在頭發已經白了一半,面上有些蒼老。裴川一進來,他目光落在大兒子身上,不自在地搓了搓手。
裴浩斌又看向貝瑤,露出局促又緊張的笑:“貝瑤坐。”
裴川給貝瑤拉開椅子,在桌邊坐下。
曹莉懷里坐了一個四歲大的孩子,他是曹莉的兒子裴家棟。他昨晚就被母親告知過,今天要見的是一個將來會搶他錢的哥哥。
裴家棟烏溜溜的眼睛好奇地看著“哥哥”。
這個哥哥比他大很多,自始至終沒有看他一眼。裴家棟有些失落。
白玉彤也在,她昨天得知消息的時候,難以相信她這個繼兄竟然真的娶到了貝瑤。她覺得貝瑤真是眼瞎,繼兄坐過牢身體也殘缺,貝瑤竟然還愿意嫁!要是給她貝瑤那張臉,嫁誰不好!無數人搶著娶好么!
飯桌上很安靜,快吃完飯了,裴浩斌從外套里拿出一張卡,小心翼翼說:“這是……你媽給你的。她去了國外,你婚禮她不能來,這是她給瑤瑤的。”
裴川說:“不必。”
空氣都安靜了一瞬。
裴浩斌心里說不出的難受,他慢慢拿出另一張卡:“這是爸爸給你的。”
曹莉氣得咬牙。
她知道,兩張卡加起來快一百萬!一百萬啊!她這輩子都沒有見過這么多錢!現在全給了裴川結婚,他們家底都快掏空了。
裴川面色淡淡,沒應聲,他抽了張紙巾,輕輕給貝瑤擦唇角。
裴浩斌知道裴川的性格不會收,他往貝瑤面前推了推:“貝瑤啊,這是叔叔阿姨的心意,你們組建新家需要資金,叔叔不能為你做些什么,這個收著吧。”
白玉彤氣死了,曹莉知道裴浩斌會給錢,白玉彤不知道啊。
她本來幸災樂禍,她這個繼兄才坐了牢出來,現在肯定沒房沒車沒工作。貝瑤長得漂亮又怎么樣,還不是得過苦日子,結果沒想到裴叔叔會拿錢出來!那錢肯定不少。說不定都夠這個殘廢買套房子了。
貝瑤搖頭:“謝謝您,錢的事,我和裴川會想辦法的。”
裴浩斌心里苦澀,對裴川說:“爸爸知道對不起你,今天把話說開,我立了遺囑,以后錢都是你和貝瑤的。你現在有什么需要幫助的,隨時給我說,爸爸一定盡力幫。這些是你的東西,如果你不要,我捐給國家。”
裴川說:“捐吧。”
曹莉坐不住了:“這是你爸攢了一輩子的錢,捐了像什么話!再說了,你還沒買房子車子,拿著錢至少要好過點。”
裴川目光看過去,在她懷里的孩子一掃而過,又落在曹莉身上,視線有些涼。
裴川說:“給瑤瑤的房子我已經買了,在B市,車子明天也可以去提。我有工作,養得起瑤瑤,不用你們操心了。”
白玉彤說:“你開什么玩笑?你在B市有房子?”
B市的房子!哪怕在2013年,也得好幾百萬,裴川吹牛的吧!
裴川冷冷看她一眼,白玉彤下意識縮了縮脖子。
裴川拿出一張名片,放在裴浩斌面前,輕聲問貝瑤:“吃飽了嗎?”貝瑤點點頭,他這才拉著貝瑤,往門外走。
裴浩斌目光怔怔落在名片上,震驚到不能說話。
裴家棟突然跳下凳子,往門邊跑,聲音脆生生的:“哥哥!”
空氣很安靜。
裴川低眸,他看著很矮的孩子,目光安靜地掃過裴家棟。
裴家棟嚇到了,后退了一步。他只是很喜歡哥哥啊。
曹莉連忙過來,抱著兒子退后,仿佛裴川下一刻會斬斷她孩子的腿。
裴川沒說話,帶著貝瑤離開了。
曹莉心有余悸,男人目光太冷了,讓她心生怯意。抱著兒子回去,就看到裴浩斌盯著名片,眼眶發紅,曹莉看了眼,失聲道:“第一科學研究所,裴川?”
這是……科學家!
白玉彤傻眼了。
怎么會!他怎么會是科學家,不是坐過牢嗎?那……房子車子都是真的!
裴浩斌抹了一把臉,他和蔣文娟都錯了。
錯得離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