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貝瑤想了想,抬眸看他,眼里亮晶晶的:“裴川,你是不是應該每天按摩腿?”
他微怔。
貝瑤說:“我學醫,我是專業的。”
他沉默片刻:“別鬧了,寫完早點睡。”
他起身要走,聽到她提出這句話,他溫暖起來的心,下意識就涼了半截。
貝瑤伸出胳膊環住他脖子,不許他走:“我真的有認真學過!你讓我試試好不好?”
他摸摸她臉:“乖,松開。”
她咬唇,搖頭。總得讓裴川慢慢習慣有她的生活,不然他每天起好早睡很晚,總是趁她睡覺,自己換上和脫了假肢。
顧及到她會嫌棄或者害怕,他總是很注意錯開時間。
裴川唇色微白,她眼尖地注意到了,心里輕輕嘆口氣。
這個死心眼的男人,果然還是很介意啊。她想起凌晨幾點起來洗褲子的裴川,心里又心酸又好笑。
她筆記也不寫了,往他懷里靠。
聲音又嬌又軟:“讓我試一試好不好嘛?老公。”
他僵住。
第80章
好了
裴川默認了貝瑤的請求。
五月的夏夜,晚風撩動著窗簾,貝瑤把臥室的窗戶關了。她的手有些涼,食指上還被中性筆畫了一條淺淺的痕跡,貝瑤先去用溫水洗了一遍手,這才回到臥室。
這個季節正好是不冷不熱的時候,房間里不用開空調。
裴川坐在臥室的小沙發上,貝瑤在他面前蹲下,她還沒有碰到他,然而已經感受到了空氣中的緊繃。
裴川不言不語,似乎在陪她玩一場讓他極其難熬的游戲。
貝瑤知道他需要很大的勇氣,才能接受這件事。然而兩個人要在一起過一輩子,有些東西必須地慢慢接受。她知道需要慢慢來,于是她目光特別溫柔,輕聲問他:“假肢要取下來對不對?”
他答應過她的事情幾乎從不反悔。
裴川垂眸,微微彎腰,伸手觸到假肢與殘肢貼合的部位。他還穿著工作時穿的長褲,也不知道怎么做的,很輕易就將假肢取了下來。他將假肢放在一旁,目光并不落在它上面。它的顏色雖然仿真,可是僵硬,到底不是真腿。
貝瑤注意到,裴川膝蓋以下大概還有三寸長度,假肢取下來以后,小腿褲管一瞬就變得空蕩蕩的。
她長睫抬起,讓他看到她眼中平和的柔光:“那我開始了,要是疼了給我說。”
他沒應,唇色蒼白。
裴川甚至有些后悔答應她這件事,殘肢那個地方……究竟是不一樣的。
哪怕日復一日地按摩,可是小時候就已經造成的傷,殘肢部分會萎縮許多。
貝瑤垂眸,手按了上去。
她確實認真學過手法,她從大腿開始輕輕捏,然后一路往下。
男人的身體很僵硬,她甚至能感受到他大腿有力的肌肉線條,貝瑤知道第一步踏出去非常艱難,因此這時只能暫且不管他的內心想法。
裴川緊緊抿著唇,她手輕輕的,久病成良醫,從她剛開始按,他就知道貝瑤專門去學過。
她手法不嫻熟,然而動作很標準。
她手越來越靠近膝蓋,他幾乎用盡了全身的力氣,不后退一步。
裴川死死咬著牙。
下一刻,她就能摸到完全不同的殘肢了吧。他不敢看她表情,別過臉去。
貝瑤的手按過膝蓋,再往下一些,就碰到了他的殘肢。
與有力的大腿不同,往下殘肢收緊,比膝蓋骨小許久。
第一次碰到,說內心毫無感想是假的。
摸起來手感明顯不同,然而血肉之軀而已,又能有多大差別呢?
他身體微顫。
貝瑤感覺到了,她也不想裝作若無其事,她仰起臉,眼里映著燈光和他的臉,她說:“確實不一樣。”
他抿唇,下一刻手臂撐住身子,沉默著往后退。
他的動作很激烈,因為一直垂著頭,貝瑤沒能看到他的目光和表情。
但他恐懼、難過、自卑。
她全都清楚感受到了,可她后面的話還沒說完,他的反應過于劇烈了。
她拉住男人的手臂:“裴川,我不是那個意思。”她說,“別怕,看看我的眼睛。”
他嘗到了口腔里的血腥氣。他怕啊,那年午后,他在房間外,親耳聽到母親崩潰的控訴。裴川童年是有過溫暖的,蔣文娟也曾經一度對他很好,他曾有期待,卻又失去了希望。
所以才那么怕面對自己的嬌妻。
他能平靜接受蔣文娟離開,可是貝瑤呢?他接受不了。
貝瑤有些懊惱,早知道就不說前面這句話了,她說:“你的身體比我想象中要恢復得好,裴川,我喜歡的是你,你的每個樣子。我為你的健康狀態高興,你之前一定有認真鍛煉過對不對?”
他看見了她的眼睛,一雙水色幢幢的,帶著溫柔笑意的眼睛。
沒有嫌棄,也沒有驚詫。
他嗓音低啞道:“按摩過了,睡覺吧。”
她不語,良久低頭,在他膝蓋上輕輕一吻。
他徹底僵住了。
隔著褲子,其實并不能感受到什么,然而那種帶到心里的沖擊,就像一股電流,讓他從指尖都感受到了這種震撼。
她拉起他的手,放在自己臉頰旁,輕輕蹭了蹭:“裴川,我們面對現實,不逃避現實。你特別的地方是靈魂,不是身體。世上有很多健全的男人,可我不喜歡他們。然而只要你是你,我就一輩子都喜歡你。”
她特別認真地看著他:“我出嫁前,我媽說以后我會很辛苦,她說老了我得照顧你。”
他唇動了動,想說他不會連累她。
然而她笑著搖頭:“相守一輩子,本來就是很不公平的一件事。計較這些,又怎么說得清呢?我看到你會安心,裴川,這世上再沒任何一個人,能給我這樣的感覺了。你變成老頭,我也變成老太太了啊,不漂亮了,也許還有臭脾氣,你又會掙錢又聰明,那時候說不定是你不要我呢。”
他眼眶酸澀,指尖撫上她臉頰:“不會不要你。”
她說:“既然怎么都不會不要我,那其他什么都不是問題了對不對?”
他點頭。
她見他神色放松了下來,繼續給他按,由大腿捏到膝部,再由膝部捏到大腿根部。
她認真又溫柔,他抬手,輕輕摸上姑娘柔軟的發頂。
她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從自己兜里摸出一條嫩黃色絲帶,遞到他手里:“獎勵給你的,你要是緊張,可以給我捆頭發。”
她說完繼續按。
裴川緘默。
他把絲帶放在一旁,只安安靜靜看她,燈下她長睫打下剪影,小巧秀挺的鼻子,櫻桃紅唇。
她為了方便,蹲在他雙腿間。
貝瑤低著頭,嬌憨認真的模樣。
裴川低聲說:“行了瑤瑤。”
貝瑤說:“書上說要多次循環,至少半個小時。”
他掌心很熱,捏住她小巧的下巴,讓她被迫抬起頭:“我說好了就好了。”
她眨眨眼。
剛才不是好好的嗎,都說好啦,壞男人還反悔!
她不服氣,剛要說什么。
裴川拿過一邊抱枕,擋在自己胯前。
他松手,不敢再看她。
其實有些難堪。
果然還是不能讓她來。
貝瑤愣愣蹲在他腿間,良久紅了臉。
她小聲問:“很難受嗎?”
他壓著嗓音:“你先站起來。”
“哦。”
她站起來,貝瑤坐在他身旁的沙發上,一眨不眨地看著他。裴川說:“乖,把我輪椅推過來。你去洗漱睡覺。”
貝瑤說:“那我按得好不好啊?”她眼巴巴的模樣,讓人心軟極了。
裴川夸她:“好。”
“明天接著按好不好?”她想了想,“老……”
裴川額上青筋微跳,趁她喊老公前,裴川一把捂住她的嘴。
男人面容冷峻,他咬牙道:“去睡。”
*
那晚以后,貝瑤白天照樣得去學校學習。只不過她發現裴川回家早了許多,還特別準時。
貝瑤他們大四一下子忙了起來。
學醫是個很漫長的過程,大多數還要本碩連讀。她們本科五年,要學的東西不少。
大學知識并不在貝瑤的記憶內,所以每樣課程都需要貝瑤下更多功夫去努力。
她的大學生活順遂又平靜,貝瑤掰著手指算了算,還有幾天就是裴川23歲生日了。
今年送什么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