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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第四只小團子5

魔界每日只有六個小時處于白天，其余的三十個小時都被夜色覆蓋。布蘭特用了光系魔法照亮前路。不過，對寧婧而言，光線越昏暗，就越有利于她掩飾背囊里的動靜——沒錯，就是臭蛋小朋友。

大概是上次說的話起了作用，臭蛋今天安分了很多。天色暗下來以后，他便干脆在里面睡了過去。寧婧在背包里鋪了厚厚的絨布，又暖又軟，舒適得很。

系統(tǒng)：“你以后可以多帶阿茲迦洛來魔界轉轉。天界的氣息太過圣潔，不利于魔物的生長。”

寧婧還是第一次聽這話，皺眉道：“你們是不是想搞事情？若是這樣的話，你們一開始就不應該讓我成為赫拉。我又不能長住在魔界，這樣還怎么好好養(yǎng)娃？”

系統(tǒng)：“宿主，經歷過前面的幾個世界后，我想你也發(fā)現了——你的靈魂每次寄宿的原主，都不是隨機選擇的。你的八年任務，實際上，都是在填補原故事線中缺失的不合理部分，這次也一樣，讓你成為赫拉，必定有它的原因。其二，虛弱的低等魔物，在天界根本活不過一年時間就會湮滅。龍是高等魔物，能橫跨兩界生活，但多吸收魔氣，對阿茲迦洛有好處，能讓他的翅膀更寬厚，爪牙更鋒利強悍。”

寧婧點點頭，明白了。

難怪自她步入魔界后，臭蛋的精神便變得松懈了，在晃蕩的背包里也能睡得那么舒服。歸根結底，雖然這片土地危機四伏，卻是龍的故土，肯定很有親切感吧。

寧婧與布蘭特在空蕩蕩的魔界內待了一整天，才動身返回天界。

魔界的魔氣濃郁是高等魔物的批量出現所致的，只要把高等魔物干掉一大半，問題就迎刃而解了。但是，他們的存在，目前還沒有造成什么惡劣的影響，而且也不是那么容易殺光的，暫且沒必要驅魔。

臨走之際，布蘭特以神力把滿溢的瘴氣稍微壓制住，不讓它們肆意地朝混沌那片空間蔓延出去。

同樣的凈化咒語，寧婧僅能覆蓋著小范圍而已，布蘭特把權杖輕輕一點，以他們?yōu)閳A心，璀璨的光芒瞬間朝四周迸發(fā)出去，光明神力溫柔強大地拂過大地，一看便知道何等浩瀚。

自這一次出巡后，布蘭特人忙事多，便把監(jiān)測魔界的魔氣動向的任務交給了寧婧。寧婧恭敬地接了下來，心里暗道：布蘭特還真是千選萬選，選了個錯誤人選吶。

這下，寧婧就有了正當的理由，可以時不時地離開天界，帶臭蛋去吸魔氣了。

這天，寧婧利用職務之便，帶著臭蛋來到了魔界。

天上過了半個月，魔界已經過去了十多年——寧婧一直覺得，這個時間差的bug，是魔界初期最大的金手指。它意味著魔界有著比天界多數百倍的時間去發(fā)展自己。戰(zhàn)爭的時候，雙方休息的時間也是不對等的。

所以，寧婧才百思不得其解——臭蛋當上魔王后，到底為什么會腦子一抽，就把時間軸修正過來。這和自切金手指有什么區(qū)別？（=_=）

寧婧降落在了臭蛋出生的那片曾有鳥獸賽維出沒的地帶——這兒已經被高等魔物占領，并建造了小鎮(zhèn)。要到達那片沼澤，就要穿過這里。

臭蛋這次不用躲躲藏藏，而是坐在了寧婧的肩膀上，好奇地瞅著眼前的景色。

十多年過去了，魔界變化頗大，一改又臟又臭又窮酸的環(huán)境，漸漸出現了群居性的建筑物，有了社會的雛形。只不過，依然沒有出現一個強有力的統(tǒng)治者，和天界比，還是差得遠了。

沿路上，寧婧琥珀色的瞳孔淡漠如一汪深潭，身著天族神官的袍子，行走時衣袂飛逸，不染塵埃，圣潔的雙翼是這片陰冷的蒼色里，唯一的暖色。

寧婧得意洋洋道：“禁欲系神官什么的，我演得像吧。”

系統(tǒng)：“……”一開口就破功了。

腰板挺直之后的高等魔物，現在看見天族人，再也不會慫得跑個沒影。相反，由于平時實在沒機會見到傳說中傲慢卻美麗的天族人，此時，一道道好奇的視線，都忍不住緊緊地黏在了寧婧身上。

“看，那就是天族人！”

“沒有爪子又沒有鱗片，翅膀也不是骨翼。”

“真好看，想咬一口試試……”

寧婧仿佛沒有聽到，淡定地穿行而過。倒是她肩膀上的臭蛋聞言豎起了渾身的鱗片，豎瞳驟然收縮，朝著說話的魔族人齜起銀光熠熠的尖牙，嘴邊出現了一團火光，火焰的焰心，已經隱隱開始變色。

那被他瞪著的魔族人僵了僵，等寧婧走過去后，旁人才拍了拍他的肩，低聲道：“你瘋啦，那可是天族的神官，沒事別招惹。別以為長著一張漂亮的天使面孔，就沒有攻擊性，你是不知道他們當年跟切白菜一樣對待我們的情景吧……”

來到了當初的沼澤旁，四周陰森森的，塞維早已不知所向。這里已經被廢棄了多年，時光飛逝，鳥獸的臭味消散后，空氣里只剩一股濃郁的硫磺味，全發(fā)自于沼澤中不斷涌出又破裂的泡泡。

寧婧拍拍臭蛋的頸部，道：“到了，下來吧。”

臭蛋的蝠翼躍躍欲試地撲扇幾下，往地上飛去。可惜平衡控制得不太好，劃拉一段后，最終以臉著地。

寧婧輕聲笑了起來，走向了沼澤：“過來吧。”

在沼澤邊上，寧婧半蹲在地上，臭蛋望了望她，試探性地用腳探了探，發(fā)現無害后，嘩一下泡進了沼澤里。

濺起的水花有點兒大，一滴漆黑的液體，不小心濺到了寧婧的手背上。

出人意料的一幕發(fā)生了，只聽滋拉一聲，寧婧的手背升起了一縷白煙，白皙的皮膚出現了一塊燒焦的痕跡，那塊焦黑像有生命力似的，慢慢朝內滲入。

見狀，臭蛋驀然直起了身子，前爪在半空中劃動，卻又不敢摸上去，只緊張地瞪著寧婧的手，焦急又迷惑地叫喚著。

從前能夠徒手撈龍蛋，現在連碰一碰沼澤里的水都會灼傷，這個對比，也能看出魔氣到底增濃了多少，恐怕布蘭特也預料不到——寧婧心中有數，伸出另一只手，輕輕抹過了燒焦的地方，默念了一個修復咒語，皮膚很快恢復如昔。

臭蛋未來要成為魔王，不妨趁這個機會，讓他知道兩人的區(qū)別，對以后有個心理準備。寧婧想了想，平靜道：“臭蛋，這里是魔界，是你真正的歸宿地。所以，你被魔界接納了，而我卻被魔界排斥。因為我并不是魔族人，天界才是我的歸宿地。幾年后，我和你，都會各自回到該回的地方。”

聞言，臭蛋猶如被打了一悶棍，呆若木雞地看著寧婧。半晌，他伸出瘦黑的爪子，不確定地拉住了寧婧的衣角，渴望又惶恐地盯著她的表情。

寧婧看出了他想問什么，慢慢地、堅定地抽出了被他的小爪子拽緊的衣角，沒有一絲破綻，微笑道：“不要為離別而傷感。在你該走的時間到來之前，我都會陪著你。”

時間匆匆而逝，隔三差五地在魔界的沼澤泡了半年后，寧婧發(fā)現臭蛋開始長出龍角了。

原本光禿禿的龍頭上，冒出了兩個硬硬的小端點，長度還不到半公分，猶如一個小怪物。

寧婧：“臭蛋長角的速度是不是太快了，不是一年以后才會長么？”

系統(tǒng)：“由于你的介入，他破殼的時間提早了，間隔速度還是正常的。”

對于自己頭頂長出的硬硬的角質物體，臭蛋感到很不舒服，可他的手臂太短了，拼盡全力伸直，也只能捧到自己的臉，沒法揉揉自己新長出來的部位。因此，大部分時候，他都蔫蔫地側躺在窩中，懶洋洋地曬著太陽，連最心愛的寶石也不抱著了，龍生生無可戀。

偶爾難受起來，他甚至會把頭抵在被褥上摩擦。

系統(tǒng)：“他這不是癢，是酸痛。龍角是破骨而出的，那滋味就跟你小時候長個兒差不多。”

寧婧明白了，頓時身同感受了起來。從這天起的每個晚上，她開始用泡過熱水的絲絹包著剛兩只長出來的袖珍小龍角，手指柔柔地施力，按摩十來分鐘。這樣一來，血液通暢，龍角也能長得更快。

臭蛋非常受用，每天揉完龍角后，都會昏昏欲睡。可無論多累，他都會爬回自己的窩睡覺。

沒錯，自從寧婧在沼澤地說出那番話后，臭蛋便陷入了這種別扭的狀態(tài)里。在那張長滿了硬鱗的龍臉上，寧婧看不出他在想什么，不過，依據人品值的變化，寧婧猜測，這小家伙是在生悶氣。

寧婧心知肚明，但也沒有收回前段時間的話。越早接受，以后分別時，才不會那么感傷吧。

今天晚上，事情卻出現了轉機。被揉完龍角的臭蛋，雖然還坐在床上，可那小頭一點一點的，已經快要睡著了。

寧婧看坐在桌旁完了神典，熄滅了燈火，輕手輕腳地坐到了床上。

臭蛋警醒地睜開了眼睛，看到是她，便悶悶地往上方挪了挪，讓寧婧進去床鋪里面，沒有回到自己的窩里。

臭蛋態(tài)度有變，寧婧也不點破，笑吟吟地躺了下來。

夜里，除了一大一小兩道平穩(wěn)的呼吸聲外，沒有任何聲音。

寧婧閉目養(yǎng)神，雙手放在腹部。忽然，有一只小小的爪子，小心翼翼地搭在了她的眼皮上。

原來，臭蛋不知何時，已經坐了起來，在黑暗里看著她。摸向寧婧眼皮的是一只收起了指甲的爪子。

寧婧本來就沒睡著，眼皮輕顫了一下，睜開了眼睛，凝視著臭蛋。琥珀色的眼眸在黑夜里剔透而純凈，吸納了漫天的星斗。臭蛋覺得，這比他收藏的任何結晶石都美麗。

慢慢地，他悶悶不樂地將整個小身子靠在了寧婧身上。

——我一點也不想和你分離，可不可以……別不要我？

第51章

第四只小團子6

別扭了一段時間的臭蛋今晚忽然軟化了態(tài)度，依偎了過來。冰涼的龍鱗隔著一層衣服，貼在了寧婧的肌膚上，激起了一片雞皮疙瘩。

她眨了眨眼睛，遲疑了一下，伸手摟住了臭蛋小小的身子。溫暖的掌心剛覆蓋上去，寧婧便感覺到了臭蛋的身子顫了顫，抬起頭來，用力地蹭了蹭她的脖子。

一只處于長角期的小龍，頭部還有棱有角的，鱗片粗糙。寧婧脖子的皮膚被摩擦得都發(fā)紅了，臉差點沒崩住。

只不過嘛，龍這種生物，平時對外都相當高冷，蠢萌無攻擊的狀態(tài)，只限于清點自己的收藏品的時候。這可是臭蛋難得一見的撒嬌，即使被蹭得有點兒疼，寧婧依然是甘之若飴的。（⊙v⊙）

系統(tǒng)：“叮！人品值上升了，實時總值：10點。”

寧婧松了一口氣，自從臭蛋鬧別扭后，人品值每天都降個三五點，都快跌破0了，好在，現在終于有了回升趨勢了。

臭蛋的尾巴尖兒悄悄地卷住了寧婧的無名指。見寧婧沒有抽手，他終于大膽了起來，以不會勒痛她的緊度，纏繞了好幾圈。

每條龍的尾尖形狀都不同，類似于人類的指紋，是獨一無二的。這么繞著她的手指，就好像給她戴上了一枚世上獨有的戒指。

既然把他撿了回來，為什么又要流露出想丟棄他的意思呢？

臭蛋打了個呵欠，迷迷糊糊地想——如果那一天真的要到來，他一定要像現在這樣緊緊地圈著她不放，看她怎么丟掉他。

心漲得滿滿的，臭蛋抖了抖小腳丫，面朝她的心口，慢慢地合上了眼睛。

翌日清晨，寧婧蘇醒的時候，臭蛋還躺在她臂彎里，蜷縮成一條蝦米的形狀，蝠翼搭在了自己身上，尾巴尖兒在睡夢中也不忘卷著寧婧的手指。

很少見到他睡得這么沒防備的模樣，寧婧好奇地翻弄了一下他的身子。臭蛋咂了咂嘴，懶洋洋地翻過了身。微張的口內滿布尖利的小牙齒，隱現一根粉紅色長滿了倒刺的舌頭。

借著日光，寧婧發(fā)現，這才過了一個晚上，臭蛋的龍角比睡前長長了快一公分！她好奇地戳了戳，這龍角的質感不是她想象的表面鋪蓋著一層絨毛，而是完完全全的骨質結構，略微前傾，尖端朝上。目前還有點兒小，但可以想象，在它們定型后，會堅硬鋒利到何種地步。

在后世，神族沒落，混沌空間被人類占據后，還流有這樣的傳說——用龍骨所鑄的武器，可以刺穿世界上任何堅硬的防御，尤其是龍角部分，更為上乘。

每一把龍骨所鑄的劍，都是傳世的武器。

系統(tǒng)：“我忽然想起來一個題外話——龍角有一種情況下最好別摸。想聽嗎？”

寧婧好奇道：“什么情況，是化為龍身的時候么？”

系統(tǒng)無語道：“龍角是龍的天然武器，怎么可能碰不得。料想他也不會拿龍角懟你，你應該也沒什么機會摸到，除非他愿意讓你騎他身上、帶你上天吧。”

寧婧：“那到底是什么時候不能摸？別賣關子了。”

系統(tǒng)：“性興奮的時候。”

寧婧懷疑自己聽錯了：“？？？”

系統(tǒng)：“成年龍在化成人形后，可以保有他們龍身時的一些特征。比如龍角、帶倒刺的舌頭等。也就是說，他們可以人形頂著兩只龍角，伸出帶倒刺的龍舌。其中，龍角雖然是骨質結構，但里面充滿了細小血管和神經，非常敏感。平時還好，若是在動了情欲的前提下，撫摸他的龍角，將是非常強烈的性刺激，分分鐘可能出人命。”

寧婧半信半疑道：“出人命？不至于吧，有那么危險嗎？”

系統(tǒng)：“因為，他們在受刺激后，可能會連舌頭，也變成龍形時帶著幾排倒刺的那種。”

這句短短的話語，信息量太巨大，寧婧消化了一會兒，又盯著臭蛋的龍角腦補了片刻，才明白過來：“……”噫！這垃圾系統(tǒng)真污。

不過，又漲姿勢了呢。（=_=）

自那天晚上，臭蛋主動投懷送抱后，兩人的關系又重新回暖了。有些話不用說太多次，否則傷感情。鑒于臭蛋只會叫喚，不懂得說話，寧婧也不知道他具體是怎么想的，大概，只能歸結到這么一句話了——

===第49節(jié)===

寧婧：“少龍心，海底針。”

系統(tǒng)：“……”

如此過了快半年，臭蛋的龍角終于長出來了，與此同時，他的龍身也在不斷變大。目前，站立的時候，已經有寧婧的大腿高。

這個體型，其實已經不好藏了，也不能隨意帶他出去，每次，都要等天界入夜后，才能趁機帶他下魔界。

唯一感到安慰的是，臭蛋的食量沒有再增多。他原本的食量就不小，可見，當初吃那么多不長肉，完全是年齡的原因。長出龍角后，生長的閘口果然就打開了。

寧婧只盼望他早日能變成人形。要是有哪天不幸被人截住了，人形的臭蛋尚且能偽裝成天族子民糊弄過去。若是龍形，還真是百口莫辯了。（=_=）

天界嘛，其實也是有龍的，不過，這里的龍體型小，龍角短，配色也以天族的白金色為主，不會噴火，攻擊性較低，和獨角獸一同充當拉動馬車的圣獸。和魔界土產的龍，根本是兩個概念，完全糊弄不過去。

所幸的是，臭蛋沒有讓她等太久，只是，這個時機，來得有點不是時候。

那天，吟唱會結束后，寧婧被布蘭特使喚去圖書館，尋找神會的慶典記錄卷軸——神官的交接慶典是非常重大的議程，需要提前三年開始準備。布蘭特繼任大神官一位的剩余時間，從下個月開始，就從三年倒數了。白發(fā)蒼蒼的現任大神官把他留了下來，商議交接慶典的事項。

上一次的交接慶典，發(fā)生在了二十年前。按照傳統(tǒng)，每一次的交接慶典都要參照上一次的來賓，并細致安排。

這些卷軸一共有十卷，都放在圖書館東座的閣樓里。寧婧領了這份差事，一個一個書柜找過去，翅膀都飛累了，才找到了六卷。

好在，東座閣樓放的都是一些老掉牙的藏書，平時也沒什么人會來，寧婧便把臭蛋也帶到了這里，并施了一個咒語在外側，有人進來的話，她會知道。

又是一個新書架，寧婧坐在了木梯上，收攏起翅膀，把十多個卷軸抱在懷里，耐心地垂眸翻開，發(fā)現不是以后，又妥當地把它們卷起。

天界沒有秋冬，四季如春，溫度的峰值，出現在每年的中旬，正是現在。神會的人統(tǒng)統(tǒng)都換上了夏日的無袖袍子，寧婧亦然，袍子下露出的雙足穿著一雙銀色的涼鞋，兩根綁帶繞著纖細的小腿盤旋而上，與她銀色的抹額相映生輝。

在她這個角度，是看不到臭蛋的。臭蛋卻能看到她。他靠在了書柜的角落，兩只小爪子揣著一塊琥珀色的結晶石，粗長的尾巴輕輕掃動地面，仰起布滿龍鱗的臉，一眨不眨地望著高處的寧婧。

雖然不會說話，但他記得，她的名字是赫拉。在天族語言里，赫拉的意思是神的恩典。在魔族語言里，赫拉卻有相反的含義——墮天的圣女。

心臟忽然一陣悸動，臭蛋把結晶石在身上滾了幾滾，那股不尋常的悸動感不降反升，他終于發(fā)現有些不對勁了。

在高處翻找卷軸的寧婧，忽然聽到了臭蛋所在的地方，傳來了一陣掀倒書籍的聲音。寧婧微驚，連忙丟下卷軸，往下面飛去。

等她翻過了書柜時，看到的便是這樣的一幕——

臭蛋痛苦地趴在了地上，四爪緊緊地抓撓地板，尾巴躁動地甩動著，把旁邊的藏書都甩到了地上。渾身黑色的龍鱗時隱時現，慢慢褪去，露出了鱗片下光滑嬌嫩的皮膚。彎曲的四肢逐漸拉長，尖銳的指甲收起，頭頂的龍角開始縮短、變得更為內彎……

驚心動魄的幾分鐘內，寧婧眼睜睜地看著臭蛋融合了龍形與人形的狀態(tài)，不斷變換，最終，伏在那里的黑龍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烏黑卷發(fā)的小男孩伏倒在地。

寧婧連忙上前去把他扶起來，摟在了懷里。

這是個年約三四歲的小男孩兒，頭部兩側長有兩只內彎的龍角。

寧婧盯著他的臉直看——臭蛋龍形像只小怪物，人形竟然長得那么漂亮！臉很小，眼縫卻很長，兩排睫毛跟小刷子似的。淡粉色的嘴唇精致而豐潤，嘴角微微翹起。烏黑的卷發(fā)擋著了一雙尖尖的耳朵。若不是他有立體的面部骨骼和英氣的眉毛，簡直能讓人誤以為這是個女孩兒。

視線往下掃，他渾身赤裸，肌膚雪白，只穿著一條小褲衩。

寧婧：“等等，竟然有褲衩？”

系統(tǒng)一本正經道：“這就是這個世界推出的新功能之一——為了照顧宿主的感受，在可以用其它實物擋住的時候，我們都會優(yōu)先棄用馬賽克。比如現在，用褲衩就和諧多了。”

寧婧：“……”

她嘴角微抽，伸手捏了捏臭蛋嬌嫩的臉頰，喚道：“臭蛋，你還好嗎？”

雖然剛經歷了第一次化形，可臭蛋并未昏迷，聽見了寧婧的聲音，他眼皮微微一顫，張開了眼睛，露出了一雙又大又圓的眼睛，幾乎占了那張小臉的三分之一，深紅近黑的眼珠折射著日暮前的陽光，仿佛燃燒著兩簇來自于地獄的業(yè)火。

地獄之子，魔族未來的王，真身為黑龍的阿茲迦洛，目前還是個穿著小褲衩的正太呢。（⊙v⊙）

“你變成人形了。”寧婧笑了，戳了戳他嬌嫩的臉，臭蛋下意識握住了她的手指。

第一次不以龍鱗去接觸她、而是溫熱的肌膚互相貼近，感受十分奇妙。臭蛋睜大了眼睛，嘴巴微微張開，露出了兩顆尖尖的牙齒。

只是，還沒能讓他適應多久，寧婧便感覺到了外部布下的咒語有了反應，頓時一凜——有人正要進入東座！

那邊廂，布蘭特穿過了東座的門，溫聲道：“赫拉，你還在找嗎？”

書架后，忽然傳來了幾聲卷軸落地的響聲，以及寧婧鎮(zhèn)定的聲音：“抱歉，副神官，我還沒找全你要的卷軸。”

“我不是來催促你的，相反，我是來告訴你，我不著急，你可以慢慢找。”布蘭特溫聲道，同時朝內走去，每走一步，走道兩旁的燈火便被他點亮，十分絢麗：“已經入夜了，你該去休息了。”

話語剛畢，他已經走到了寧婧所在的位置，看清了里面的人時，他驚訝地揚了揚眉。

寧婧正蹲在地上收拾書本，她的身后，站著一個戴著披風兜帽的小孩子，懷里抱著好幾個的卷軸。

迎著布蘭特的目光，寧婧若無其事地解釋道：“我擔心入夜前找不完，便找了一個人來幫忙。”說罷，她便把臭蛋手上抱著的卷軸從他懷里抽走，恭敬地遞給了布蘭特：“這是目前找到的六卷。”

神會中的確有收養(yǎng)部分父母雙亡的小孩子。由于還不到長出翅膀的年紀，他們不會被當成神職人員培養(yǎng)，平日會幫神官干點活。在成年后，才會決定去向——到底是成為神職人員，還是成為神官的騎士。

布蘭特不疑有他，接了過來，溫和道：“回去休息吧。”

寧婧點頭，告了個禮。臭蛋隨在她身后離開。

布蘭特望著她離開的背影，無奈地搖了搖頭——從前就試過，為了他的一句話，她神典，直至廢寢忘食。剛才他就在想，赫拉會不會又犯同樣的錯誤，為了干活而忘記休息，才特意來看一眼。還真讓他猜中了。

布蘭特捧著卷軸，原路返回，依次熄滅了走道的燈火。忽然，他的腳尖似乎踢到了什么堅硬的東西。布蘭特微微一愣，單膝蹲下，淡金色的發(fā)絲傾瀉了一地。

他拾起了腳尖前閃爍的東西——那是一塊琥珀色的結晶石，像是經常被人捧在手里摩挲，磨蝕得銳角有點鈍，平面上還有不少細微的劃痕，不像是人的指甲劃出來的。

布蘭特微微垂眸，臉上閃過了一絲捉摸不透的神情。

……

步出了東座圖書館后，寧婧拉著臭蛋馬不停蹄地回到了房間，嚇出了一身冷汗。

也不知道該不該慶幸進來的人是布蘭特。雖然，寧婧知道，出于平時對原主的信任，他必定不會走過來掀起臭蛋的披風一探究竟，不會有被當場拆穿的危險。可布蘭特偏偏是大氣運者。他們兩人的正式相遇，應該是在若干年后，阿茲迦洛偷襲重傷了他的那次。現在提早遇見了，也不知道會不會出現什么變數。

回想了好幾次，自己應該把現場都收拾好了，寧婧才稍微定了定神。

臭蛋還裹著她的披風，坐在床邊，雙腳晃悠著。寧婧早有準備，在房間里翻出了一襲小孩子穿的袍子。給臭蛋示范如何穿上的時候，她順口問道：“臭蛋，你現在應該知道了化形的辦法了吧？”

臭蛋點頭，軟乎乎的卷發(fā)在空中微微彈動，童音稚嫩：“知道。”

“知道了是不夠的，你還得掌握。從明天開始，你就開始練習化形，一定要做到盡量不發(fā)出動靜，”寧婧伸手揉了揉他的頭發(fā)，臭蛋卻拉住了她的手，并攤開來看。

原來，那白皙的手心不知什么時候，被鋒利的書頁劃出了一道血痕。大概是剛才在東座手忙腳亂地收拾的時候弄的吧。

寧婧：“我自己都沒發(fā)現，臭蛋的鼻子比狗狗還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