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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婧眼尖地發現他的頭發有些濕潤,似乎是剛沖了澡,匆匆擦干而來的。
有個弟子笑著說:“今天清早,我瞧見崢河師弟在花園練劍。莫非是從今天清早一直練劍到了現在?”
寧婧:“???”
霧草,人比人比死人,明明大家結伴打的怪,她在床上咸魚了半天,崢河哪來的體力大清早起來練劍?(╯‵□′)╯︵┻━┻
眾人起筷,寧婧昨天肌肉使用過度,手臂有些酸疼,拿筷子的時候顯然有些遲緩。
一只剝好的蝦被放到了她跟前的瓷碗里,寧婧抬眼,身邊的崢河已經在為她剝第二只蝦了,動作格外自然。
察覺到她的視線,崢河瞥了她一眼,揚了揚唇,笑道:“吃呀。”
寧婧有些怔愣。
是她的錯覺么,只不過一晚上過去了而已,崢河對她的態度,似乎有了微妙的變化。
第74章
第五只小團子12
兩日后,金光宗一行人啟程返回西坂。
清晨,晏城北城門。
今天,不僅城官一家來到城門處親自送別,連晏城的百姓也都自發前來,夾道相送,場面十分熱鬧——當然了,當今世道,格外崇敬修道者。而困擾了晏城半年之久,官府無法解決的毒瘤,這些修道者用幾天時間就擺平了,百姓們奔走相慶,都想一睹這群高人的風采。
十多匹良駒的鬃毛泛著柔澤,烏溜溜的眼珠望著金光宗的弟子三三兩兩收拾好行裝,搬抬上停在墻根陰影下的馬車。
金光宗難得來一次晏城這邊,又比計劃更早解決了鳩刎一事,怎么能不采購一番?昨天吃完中飯后,寧婧手臂酸得像是要散架,就回房休息了,還問侍女要了幾本閑書打發時間。其余的弟子,殺妖時只是打了個醬油,睡了一覺,精力相當充沛,就分散進入了晏城買買買了。
故而,來時空蕩蕩的馬車,離開時,都裝滿了土特產。
===第68節===
寧婧從屋中踏出,立刻被寒風吹得打了一哆嗦。
金光宗的人看著仙氣飄飄的,其實也跟他們在寒冷的天氣穿得少有關系,典型的要風度不要溫度。
她使勁地搓了搓手,又往手心呵了口熱氣。
掰著手指算算,他們這一行人在晏城停留的時間,實在是短得可憐,連五天也不到。只是,西坂和晏城相距較遠,一來一回,需要走上半個月的時間,陸路還得轉水路。
為什么這么麻煩呢?其實這也是沒辦法的事。這個世界的設定,屬于低等仙魔俠類。一整個出差隊伍里,能御劍飛行的,只有寥寥幾個人,還都是實力最強的幾個。
俗話說能者多勞,這幾個人本來就肩負著帶隊的任務,總不能先拋下大部隊,自己一個人飛回去。故而,他們統一選擇了車馬代步,不論是誰,都得老老實實地隨大隊走。
不過,對于寧婧而言,這樣才更好呢。這種天氣踩在劍上飛行,看著都冷,還連防風面罩也沒有,是要被風吹成面癱的節奏。既然有溫暖的馬車坐,誰會腦抽地跑去御劍?
正腹誹著時,身旁忽然傳來了一個聲音,同時,一件披風披到了寧婧肩上:“陸師姐,冷的話就上馬車躲躲風吧。”
寧婧轉頭,崢河長眉微顰,恰好站在了風口,擋住了襲來的風。寧婧下意識抓緊了柔軟的披風,展顏一笑:“好哇。”
身后的馬車就是她要坐的。但是腳踏似乎出了點問題,有一級壞了,要上馬車,便要以十分不優雅的狗爬式上去。
系統:“你可以飛上去。”
寧婧:“……”媽的智障。
見寧婧上了一級,雙手撐在了馬車上,盯著腳踏猶豫,崢河不解地歪了歪頭,目光也隨之落在了那腳踏上,頓時了然了,上前半步,在寧婧身后柔聲道:“陸師姐,我扶你上去吧。”
話音剛落,他便隔著披風,一手扶著寧婧的后背,一手環繞著她的身體,托著她那邊的手肘,借力讓她登上了馬車。
幾年前還是個干瘦的小蘿卜頭,轉眼間,就已經長得比寧婧更高,托舉的動作穩固又有力。
寧婧靠在了馬車門的木緣上,忽然發現自己身上披風的外袋里,插著一支鮮嫩的花。
她好奇地把花抽了出來,這個季節,想要找到花朵還挺麻煩的。青嫩的根莖還很柔軟,散發著一股草木的清香,仔細一瞧,還沾有露水,應該是大清早去河邊采的:“怎么有朵花?”
崢河不以為意,道:“應該是不小心掉進去的吧。”
“怎么可能,難道花是從樹上掉下來的么?”寧婧捏著花的末端,笑瞇瞇道:“讓我猜猜,一定是有小姑娘送花給你。”
崢河揚了揚眉,疑惑道:“送花?有何意義?”
寧婧轉了轉花朵,花瓣上有一層毛茸茸的短毛,觸感極好。
崢河不懂也是有原因的。因為在本次任務的世界觀里,沒有向心儀的人送花的浪漫習俗。人們送禮,偏向于理工男式的實用風格,送的都是能用能吃的東西。
遠處的人堆黑壓壓的,混雜著不少年輕的姑娘。估計這朵花,是崢河在人群中走過的時候,某個羞澀的姑娘心中意動,眼見這個素未平生的少年就要擦身而過了,而自己手里又有一束剛采的花,便趁著人多擁擠,順手放到了他披風的外袋。
寧婧解釋道:“在我的故鄉,花朵是表達自己的喜愛的禮物,一開始是為了表達男女之間的愛慕之情。后來慢慢變成了友人之間,在一些特定的場合,也能互送花束。而且,不同的花是有不同的含義的,那就是花語。比如說,愛慕一個姑娘,多數人會送紅色的玫瑰。”
好在,陸輕雪的確不是西坂的人,身世無從考據,寧婧這么說完,也不用擔心會ooc。
崢河心中微動:“原來如此。”陸師姐的故鄉竟然有這樣奔放的風俗,聞所未聞。
“送花其實算挺含蓄的了。”想到了某個典故,寧婧笑吟吟道:“在古時候,我故鄉還有見了美男子,就朝他丟擲瓜果,表達傾慕之情的習俗——男女老少都這么干。所以,長得特別英俊的公子哥兒出門游船,回來的時候,船上會載滿了瓜果,落腳地都沒有。”
寧婧凝視著崢河在陽光下泛著琥珀色的瞳孔,越說越慢,忽然覺得,要是這個世界有這種習俗,崢河一定會被不少橫飛而來的瓜果青睞。
寧婧被自己的想象逗笑了:“哈哈哈,說得跟投暗器似的。”
系統:“……”
崢河的關注點異于旁人,遲疑了片刻,問道:“這……投擲瓜果,不會把人砸傷嗎?”
寧婧托著腮,樂不可支道:“我也覺得會把人砸傷。所以漸漸地,人們就沒有再這么干了。到了我出生那會兒,就都改送花束了。”
崢河凝視著寧婧生動的眉目,默默記下了她說的話。
告別了晏城,金光宗一行人沿著官道而上,馬車瀝瀝地行走在了山野之間,景致無限優美。一些從來沒出過那么遠的門的弟子,眼睛都不夠看了。
只不過,再好看的風景,連續看十多天也會生厭。手里沒有撲克牌,寧婧閑著沒事干,教了幾個年紀小不用驅車的弟子玩狼人游戲。
入夜后,有客棧就住客棧。有時候,只剩一間房間了,眾人都會默契地讓給唯一的姑娘——寧婧住。
若因為天氣和路況,在天黑前趕不到客棧了,眾人就會在馬車上休息。
十天過去,一條寬闊的大江攔住了他們前行的路。洪流奔騰,江水澎湃,像是雷鳴聲。
這是湫江的分支,從這里開始改行水路,順著江流而下,一日數百里,很快就能回到西坂了。
渡口早已備好了兩艘大船,馬車上的貨物一一裝載到船艙里。寧婧從馬車的底板下抱出了自己的行囊。只有她知道,這堆衣物里,混著裝有鳩刎的筋的那個瓷罐。
渡過了湍急的上流,從湫江的中游開始,江面驟然開闊了起來,水流變慢。延綿的青山倒映在綠水中,偶爾還會有江豚在附近的水面跳躍而起。
兩艘船把金光宗一行人分成了兩部分。除了一門代門主之外,寧婧就是這兒資歷和修為數一數二的弟子。所以,她與代門主分別上了兩艘船,看管著其余弟子。
若是不暈船,在船上的日子,其實特別悠閑。這兒不配備練劍的場地,頂多就打打坐練練氣,空閑時間多得很。兩岸景色早就看厭了,于是,在短短的幾天時間里,寧婧在馬車上教給弟子們的狼人游戲,迅速風靡了整艘船,正好能用來打發時間,每天打坐時間結束,都能聽到有人吆喝著一起玩狼人。
最初的時候,崢河也有參與其中。可是幾乎每一次,他都是贏家。久而久之,別人覺得這樣沒意思,就不跟他一起玩了。
好在,崢河僅是有天賦,對這種游戲興趣不大,會一起玩,主要是為了和寧婧待在一起。
狼人風靡了一段時間后,寧婧又陸續安利了眾人幾個簡單的游戲,什么你畫我猜啊、誰是臥底啊。封閉的環境,傳播速度堪比病毒。
入夜時,對面的船只的弟子百無聊賴地在房間里看書,總會聽到對面的那艘船傳來爆笑和熱鬧的聲音,不由迷惑地對視幾眼:“對面怎么那么吵?”
“我哪知道,天天晚上都跟趁墟似的。”
……
江清月明,春江潮水浮浮落落。
崢河掩上了船艙的門,把一室的喧鬧阻隔在了門板后。船頭沒有點燈,寧婧趴在了一塊平整的木板上,漆黑的江水徜徉出雪白的波紋,只有嘩嘩的水聲。
崢河還沒走近,寧婧就維持著原本的姿勢,問道:“他們還在玩?”
“嗯。”崢河在寧婧身邊坐下,背靠在了船頭。
寧婧搖搖頭,無奈道:“也就在船上能這么放縱,若是回到了金光宗,就萬萬不能這樣了。否則,讓他們師父看見了,準要罵他們沉迷玩樂、不思修煉。”
崢河忍俊不禁。陸師姐嘴上說著不讓他們玩鬧,其實十分放縱這群人。
寧婧瞥了他一眼:“我看你這幾天都沒有參與他們,是不喜歡玩這種游戲么?”
也就十四歲的年紀,應該特別喜歡玩鬧。可崢河卻跟小老頭子似的,寧可打坐練功,也毫不松懈。
固然,他未來能有那樣的高度——若不是墜魔,崢河在離世后,成就一定可以載入金光宗的歷史——與他在修煉上近乎于嚴苛的自我約束是分不開的。寧婧覺得,一個人能做到這么自律,是很好的事,但偶爾,也會覺得這樣的生活有些辛苦。
“不是不喜歡玩。只是,比起那樣,我更喜歡待在這里。”
寧婧哦了一聲,豁達地笑了笑。罷了,子非魚,焉知魚之樂。搞不好,對崢河來說,光有修煉的人生,非但不無趣,還充實得很。
其實,崢河讓她想起了自己曾經認識的一個人。
那個人對待親近的人是很寵愛的,從不苛刻,惟獨對自己的管束,卻是自律到了嚴苛的地步,絲絲入扣到生活的每一寸。某次,她有隨口問過他這樣的生活累不累,恰巧的是,和崢河一樣,那個人也是從不覺得這樣有什么累,因為那種習慣,已經成為了他骨血里理所當然的一部分。
寧婧忽然有些疑惑。
按照崢河現在這種積極向上小白花的設定,他到底是有多想不開,才會墜魔,還把鬼門開在自己身上?
寧婧想了想,道:“還記得謝亦書房中收藏的魔道之書么?謝師叔很久以前就對那些東西寶貝得很,我小時候也沒怎么進去過。有一次,我的師父有事要進那里,就把我也帶了過去。我那會兒才幾歲,小孩子好奇嘛,看師父在做其他事,就去隨意翻動一樓的書,偶然之下,就翻到了謝師叔的那幾本和魔道相關的書籍。里面記載的和我所學的完全不同,我就蹲在那兒,看得入迷。只是,忘了看周圍,我的師父恰好下樓,目睹了這一幕。他非常生氣,回去后,罰我在二門中跪下思過。”
剛開始聽的時候,崢河想到了那小小的一團蹲在書柜前看書的可愛情景,心情變得十分柔軟,可聽到寧婧被罰跪,便緩緩顰起眉毛:“后來呢?”
寧婧笑了下,道:“我被罰跪了三天,不過,不是全程都跪著,有師兄師姐給我帶來食物和水,晚上也能睡覺,睡醒繼續。修仙道者對魔道那叫一個聞之色變,師父他老人家也是這樣。”
“腿疼嗎?”
“疼呀,師父消氣后,過了快半個月,我膝蓋的淤青才散掉。不過,我也能猜到師父為什么會這么大反應。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繩。我聽師姐提過,早在幾十年前,金光宗曾有弟子被魔道所惑,做出了屠戮同門的事,師父大概是害怕我和那人一樣,沾上魔道,一去就不回頭,所以才這么生氣吧,聽說后來,他還為了這件事,和謝師叔嘔了氣。所以,我沒想到時隔那么多年,那個位置還會有魔道之書。”
謝亦還挺我行我素的。
崢河的聲音聽不出喜怒,平靜道:“修仙道者,未必就光明磊落,也有偷雞摸狗之人。修魔道者,也并非全都十惡不赦。若有必須達成的目的,又何須執著是仙是魔?歸根結底,仙道和魔道,只是達成目的的不同手段而已。”
寧婧心臟微微一緊。
果然……崢河不像那些一聽見魔道就跳腳、似乎這兩個字玷污了他們耳朵的修道者一樣。
魔道既然受到了仙道的鄙夷,自然有它的原因。同樣要達成一個目的,哪怕是為求飛升為仙、求永恒的壽命,仙道也主要是促使人向善,促使人自修自省。而魔道卻往往是要通過屠戮別人的生命、汲取別人的鮮血來完成道法。
有的法術社會危害值還挺大,比如崢河后來長達了幾十年的開鬼門。若是成功了,絕對會鬧得生靈涂炭。
這套善惡的觀念,深深地鐫刻在了每一代的修仙者心中。惟獨崢河是個例外,他從來都不崇拜仙道,也沒有很強的修仙欲望。正如當初入門,只是陰差陽錯罷了。
同樣的,他的骨子里,對邪性的魔道并不排斥。對他來說,若有想完成的事,就該不擇手段達成。所謂的仙魔之名,都是身外之物。是流芳百世,還是被萬人唾罵,并不重要。
這么小的年紀就有這種覺悟,難怪二十歲那年就墜魔了,原來思想基礎這么早就打定了。╮( ̄▽ ̄"")╭
偏偏這樣的他又有強大的自律性,再加上了與生俱來的天賦,不管是仙道還是魔道,都能做到極致。這樣的人,哪有做不到的事?又怎能不被世界鎖定為大氣運者最大的阻礙?
寧婧微微一嘆。
當然,這也是崢河不能成為大氣運者的原因——大氣運者必須是平和、慈悲、心懷蒼生的。未必能兼濟天下,但一定不能有違背天道的邪念。試想下,哪有大氣運者是上趕著毀滅世界的?這還能得了?
崢河似乎還想說點什么,張了張嘴,這時,遠方忽然有光亮傳來,原來船只駛到了一處岸邊,距離江岸不過數十米的距離。岸上燈火通明,熱鬧非凡,有星星點點的亮光,飄散著升上天空。
是天燈。
寧婧站了起來,驚訝地喃喃道:“原來今天——是元宵節了嗎?”
他們在正月春節前出發往晏城,離開的時候,是在除夕夜前后。陸路與水路的交替,讓寧婧忘記了日子的流逝。
原來轉眼間,新年就過去了。
隔著漆黑的江面,隔岸的喧鬧離他們十分遙遠。晚風鼓起了崢河寬大的衣袍,漫天的火光倒映在他漆黑的眸子里,仿佛有一簇業火正在燃燒。
寧婧興奮道:“瞧,有人在點天燈,機會難得,許個愿望吧。讓天燈捎帶一下。”
點天燈這么美不勝收的盛大場景,她也只有在拍戲的時候遇到過。
寧婧自顧自地雙掌輕合,閉上了眼睛。
崢河應了一聲,卻沒有照做,反倒是一直望著寧婧的側臉。等寧婧許完了愿望,睜開眼睛時,才發現崢河一直在看著她:“你光看著我干什么,不許愿了?”
崢河垂眸:“我已經許了。”
他希望下一年,還有下下一年,也能和陸師姐一起過元宵節。
系統:“叮!人品值提高了,實時總值:45點。”
系統:“叮!故事完成度提高了,實時總值:65%。”
第75章
第五只小團子13
轉眼間,兩年時光匆匆流逝。
===第69節===
三月,趾麟山入春了。漫山遍野枯朽冬藏,新綠嫩葉抽枝發芽。枝頭點綴簇簇的桃花,幽香沁人,儼然是古人書中的桃源之地。
每逢清晨,總會有一簇初升的朝陽,照耀在金光宗最高的祈林樓翹飛的屋角上,恰好穿過仰頭闊步的麒麟的雙腿之間,折射一道粼粼的波光于墻壁上。這就預示了金光宗新一天練功的開始。
清晨,寧婧懨懨地靠在了院中的石凳上,膝上倒扣著一本書,半臂之隔的石桌面上,擺著一碟洗干凈的水果。
她坐的石凳,并非那種沒有椅背、只能坐大半個屁股的常見款,而是以暖石所造,椅背和作板形成了一道舒適的弧度。它被刻意建在了樹下,頭頂的樹冠擋走一部分的陽光,剩下的陽光剛好照在身體上,恰好能使用者愜意地躺在這兒曬太陽。
大清早的,不去監督新弟子練功,躲在這里偷懶,并不是寧婧故意的。
實情是幾天前,本來一直在逐漸回升的天氣,半夜說變就變,忽然降了溫。寧婧睡覺的時候被子沒蓋夠,第二天,果不其然就著涼發熱了,拖著兩條清涕醒來,頭身困重,四肢乏力。
太久沒生病,真是應了那句病來如山倒、病去如抽絲。最初的幾天,為了避風,她都在房間里閉門不出。古時候沒有退燒特效藥,好在,二門本來就擅長醫毒之事,寧婧靠著每天吞服一堆小丸子,成功退了燒,總算能出門活動了。
只可惜,人的狀態還沒回來,這段時間都沒什么精神。
身后傳來了一陣輕輕的腳步聲,每天這個時候,都有一個小童送藥來,寧婧捶打了一下自己酸脹的肩膀,頭也不回,就道:“清早已經退了熱,今天份兒的中藥,我就不喝了,你下去吧。”
腳步聲微微一頓,依然繼續向前,寧婧微微一愣,便感覺到一雙手輕輕地放在了自己肩上,力度適中地揉捏了起來。
寧婧舒服地閉上了眼睛,片刻后忽然一個激靈——不對,每天來送藥的小童也就十歲左右,不可能有那么大的手,而且,偶爾觸碰到她脖子的指腹皮膚,是帶有一層薄薄的繭子的……
寧婧睜開了眼睛,訝異地回頭,膝上蓋著的保暖用的披風也滑落了下來,驚喜道:“崢河?你怎么這么快回來了?”
身后站著一個年約十五六歲的青衣少年,長身玉立,謫仙般的容顏,只是氣質卻有些過于凌厲了。
崢河松開了手,在寧婧前的凳子上坐下,凝視著她,明明眼帶笑意,卻佯裝失望道:“陸師姐,我都走到那么近了,你卻沒有發現是我。”
“我哪能想到,畢竟,你前日傳給我的書信,可是說至少還有六七天才回來啊。”
每年,金光宗不僅會接收前來報名的小弟子,更會在一些比較有名的修道世家,挑選一些好苗子,收入門下。這些被挖掘的好苗子,不用像崢河那樣經歷入門的初試和考核,而能享受便利通道,直接跟著七個門叫得上名字的師尊學習。
不僅來到之后有特權,金光宗還會派出門下的弟子,設計一條路線,網羅所有要去的城市,不走回頭路,親自把這些小苗子接回來。崢河這一次就被指派在了隊伍里,在一個月前就出發了。
崢河笑彎了眼睛。
他的眼眸是典型的桃花眼,弧線優美,水光滟瀲,黑白分明,眼尾皮膚又不是全然的蒼白,隱隱浮現一層淡得看不出的緋色,非常招桃花。
平日里,很少見到他情緒這么外露的時候。眉宇間繚繞的清冷一掃而空,涌現了幾分天真:“陸師姐,你是把我寫給你的信一封不落地看完了嗎?我很開心。”
被直球擊中,寧婧又無奈又好笑:“這也值得開心?雖然是多了點,但看完也不是什么難事。”
崢河頓了頓,聲音中多了幾分委屈:“那是因為這么久以來,陸師姐你只給我單獨回過兩封信,其它的話,都是夾雜在公用的信件中捎帶給我的。”
寧婧嘴角微微一抽,瞥了他一眼:“若你寫的每一封我都要回,那我每天就干不了多少事了。”
崢河沒忍住哈哈大笑起來。
在趕路的時候,是沒有驛站可以傳信的。只是,這并沒有阻擋崢河寫信的熱情。每到一座城,崢河就會送信給寧婧。一送就是前段日子積下來的一疊。
這小子寫信的風格,一點也不像他本人。平日里,崢河處事凝練,可他的每一封信,都話嘮得不能再話嘮,包括自己今天做了什么、吃了什么、走了多少的路、見了什么人等等。不論大事小事,全都記下來讓寧婧過目。末了,還會含蓄地補上幾句思念寧婧的話。(=_=)
以前怎么就瞎了眼,沒發現這小子是個話嘮?
每逢看到那密密麻麻的字,寧婧都會哼哼唧唧地說:“當初不該教他那么多字。”
系統:“……”可以,這很宿主。
金光宗內,有統一的接收信件的地方。每隔幾天,寧婧就會收到一疊信。送信的人從一開始的驚詫,已經變得見怪不怪了。
話又說回來,雖然崢河每封信的內容,無一例外都是吃飯、睡覺、交朋友、打豆豆,居家得不能再居家,可寧婧想到了崢河每晚睡覺前,認真地寫信的情景,就有些心軟。
吐槽歸吐槽,每一次,她都耐心地一一看完每個字。只不過,她比較懶,這么久以來,也就揀著回復了兩封,其余的話語,都捎帶在了公共信件里,讓崢河知道她的狀況不錯。
崢河解釋道:“其他人的確是還有六七天才回。其實,寫最后一封信給你時,要去的地方已經都去完了,正要回程。但那會兒,我卻接到了你生病的消息,所以,就只有我一個人提前回來了。身體好些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