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摩川瞥了眼門的方向,好像也有些煩他,不過沒作聲,擰著眉再次看向窗外。
我拖著腳步跑去開門:“什么事?”
“哥,打不打牌?”可能怕摩川聽到不喜,昆宏屠說話偷偷摸摸的,幾乎到了耳語的程度,“你不是好奇咱們的葡萄酒釀出來什么味道嗎?我讓我姨給你整了一些,你去嘗嘗?”
打牌不打牌的無所謂,但人家特地讓我去嘗嘗自己家釀的酒,這就有點不好推辭了。
“昆宏屠讓我去嘗嘗他們釀的酒,我能去嗎?”我回頭請示摩川。
大概有那么四、五秒,他始終不說話,只是望著窗外,指尖來回摩挲著杯沿。
“摩……頻伽?”以為他又在走神,我忍不住喚他。
手上動作一停,他轉向我,終于開了尊口:“去吧。”
他這回答說有問題又沒問題,說沒問題仿佛又有點問題,一時讓我很難分辨他到底是真的不介意我去還是礙于頻伽的身份只能說違心話。
“好嘞!謝謝頻伽!”而昆宏屠聽聞摩川的答復,已經興高采烈扯著我往外走,似乎一點不覺得我喝酒要經過摩川同意是什么奇怪的事。
打牌加品酒,搞到十點多,不是我叫停,怕是要更晚。葡萄酒確實好,特別是一款赤霞珠與梅洛混釀的混合干紅,口感比我在國外酒莊嘗到的都要好,很有特色,不免就有些貪杯。
到了門口,敲門前,我還嗅了嗅自己周身,想著不要把酒氣帶進屋。
頭都沒抬起來,門就開了。摩川身上仍穿著白天那套衣服,我愣了愣,透過他看向屋里,發現窗戶還開著,桌邊的凳子也拉開著,沒有放回原位,就跟……我走了多久,他就坐在那里等了多久一樣。
“這么晚還不睡……你不困嗎?”他側身讓我進屋,我踩著綿軟的步子爬到床上,感覺只要閉上眼,幾秒就能入睡。
“我一直在想你的話。”落上鎖,摩川朝我走來。
“我的話?諾亞方舟那些?”我閉上眼,腦袋昏昏沉沉,這次是真的醉了。
“不,所有。”床板微震,說話間,他坐到我邊上,“我將我們重逢后的對話都想了一遍。”
“……結論呢?”
“你就是個混蛋。”
我笑起來,睜開眼忍不住去看摩川的表情,卻沒有在他臉上看到絲毫的笑意。
唇角的笑也一點點淡去,當然了,我確實是個混蛋。
無可厚非,無法反駁。
“對不起。”我拉過他的手,貼在自己臉側,輕輕蹭著,“對不起……對不起,都是我不好……我混蛋……你別生我的氣了……我就是太害怕了……”
“害怕?”
“害怕你會像我媽媽一樣……”大腦逐漸混亂,我也說不清楚為什么這件事和江雪寒有關,“害怕……搶不過……”
他的手起先只是任我胡亂蹭著,并不動作,后來我開始控制不住地親吻他的指尖,甚至伸出舌尖舔舐他的掌心,像是貓聞到貓薄荷一樣欲罷不能,他才艱難地將手抽離。
我沒了“安撫玩具”,開始著急,想要撐坐起來,又被他推著肩膀按回床上。
“搶不過什么?”他垂著眼眸,表情淡定。
“搶不過山君……害怕,掉到海里去……”我用自己大部分區域已經癱瘓的大腦,努力梳理這里面的邏輯,“但我現在已經不怕了,我會……和你一起待在海里……”
我伸出手,揪著他的衣襟,一點點將他扯向自己。
他并不反抗,俯下身,雙手撐在我身體兩側。
呼吸交錯,酒香縈身,我昂起腦袋,想要親吻近在咫尺的薄唇,摩川卻在我即將碰到他的時候往后退了退。
“不做朋友了?”
這人真的……
“不做了。”我收緊手,著急地將他更往自己這邊拉扯,“讓我親一下。我喝醉了,是我強迫你的,山君不會怪罪的。”
他這次沒有再退,老老實實任我親吻。舌尖探進濕軟的口腔掃蕩一番,我的大腦是麻的,四肢是麻的,連舌頭也是麻的,其實沒多少感覺,主要還是滿足心理上的欲望。
淺嘗即止,我親完就要退,唇舌才一分開,他又追過來,狠狠咬了一口我還沒來得及收回去的舌尖。
我吃痛地驚叫一聲,差點以為自己的舌頭要斷了。
嘴里迅速血味彌漫,破口處火辣辣地疼,疼得我酒都快醒了。
而他沒有任何解釋,表情帶著一絲恨意,再次吻了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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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集滅道,又稱為“四圣諦”,圣為正,諦為理,就是四條真理的意思。出自《心經》,表示脫離人生苦惱,獲得永恒快樂的四階段。
第44章
又要說自己忘了?
“那個少數民族,一副好了不起的樣子,看著就煩。”
我正要推開廁所隔間的門,聽到外頭響動,整個靜止下來。
“你是因為吳妍喜歡他夸他帥才不爽吧哈哈?不過聽說他以后是要做什么言官的,不能娶妻生子,吳妍應該沒希望,你放心。”
“嘩!”湍急的水聲響起,外頭的人擰開了水龍頭。
“這世道多得是欺世盜名的,誰知道他是不是真的不近女色?說不定他和那些假和尚一樣,表面無欲無求,背后煙酒都來的。”
“沒準不是女色就不要緊,你沒看鄭老師對他那熱情勁兒?那么多油畫模特,為什么偏偏要我們畫他啊?”
“同性戀啊?”男聲不屑地嗤了聲,“我們系真是捅了同性戀的窩了。”
“你要真看不順眼那個層祿人,我這兒有個法子……”另一個男聲漸低,我努力豎起耳朵想要聽清,但兩個人的談話被水流聲掩蓋,實在難以拼湊完整。
“哇,你這家伙,挺惡毒啊!”
不多會兒,水聲漸止,兩人的聲音又清晰起來。
“又死不了人……”
外頭人聲遠去,廁所再次恢復寂靜。
“咔嗒”,我拉開插銷,推門而出,狹長的洗手池前,有兩個水龍頭還在往下滴水。我擰開其中一個,就著肥皂洗了個手。
原本留在水池里,由各種顏色混合在一起的污水被肥皂水一沖,向著排水孔而去,頃刻間,洗手池便干干凈凈,什么也沒留下。
那時候我已經知道摩川就是自己心心念念的MK,盡管對于曾經的那段網戀可以說深惡痛絕,恨不得一輩子都不要再見到他。但我討厭一個人,一定會表現得明明白白,要討厭也是堂堂正正的討厭,絕不會背后玩陰的。
搞藝術的,大多覺得自己特立獨行,遺世清醒,好的很好,惡心人的……也很惡心。
我猜測廁所里的那兩人應該是同我一起上油畫選修課的家伙,不知道他們要搞什么,就發了個信息給嚴初文,讓他提醒摩川最近小心些。
【?怎么了?】
【我剛在廁所不小心聽到,有人要搞他。】
【啊??】
作為一個正義路人,我已經完成了自己應盡的義務。至于摩川怎么應對,后續如何,那就不是我能干預的了,我也不想管這閑事。
就這么過了一個星期,油畫課一派平靜,嚴初文那兒也沒聽說摩川有被人暗巷套麻袋,我以為這事就這么過去了,對方可能就是嘴賤一下,沒想真的付諸實踐。
下課鈴響,鄭老師說著大家休息一下,拿著自己的大茶缸出了教室。
油畫選修課一學期有48課時,分到每周就是兩節90分鐘的大課,每45分鐘會休息十分鐘。
所有人都動了起來,連模特臺上的摩川也放下手中翻閱的書籍,揉著后頸轉了轉脖子。
“柏胤,走,抽一根去。”相熟的同學朝我示意,并著兩指,做了個抽煙的姿勢。
我放下畫筆,起身時,又看了眼摩川。
他拿起地上的保溫杯,擰開蓋子遞到唇邊,忽然頓住,拿開一點,盯著手里的杯子看了半晌,又把它放下了。
“走吧。”我移開視線,與自己班的幾個同學去了外面。
直到上課鈴響我們才往回走,幾個人慢悠悠晃回教室,剛到后門就見摩川從里頭沖出來。油畫教室在一樓,護欄外對著綠化帶。他趴到護欄上,五指在咽喉與鎖骨處抓出一道道紅痕,邊吐邊咳,整個人顯得痛苦又狼狽。
我不由自主朝他邁了一步。
而這時,鄭老師與幾個同學紛紛從教室里趕出來,關心地聚攏到對方身邊。
“怎么了這是?”
“摩川你沒事吧?”
“是不是嗆到了?我看他喝了口水就這樣了……”
水?
想到某種可能,我調轉腳步走進教室,看到倒在地上的保溫杯,拿起來往里掃了眼,神色一凜,將里頭的東西倒到了地上。
“啊,這什么啊?”有女生驚呼。
和水一同倒出來的是一塊肉,一塊泛著血絲的生牛肉。興許是在熱水里泡得太久,表面已經微微發白,但只是靜置一會兒,鮮紅的血水就從肉塊里絲絲縷縷冒了出來。
摩川是言官的繼任者,從小不食葷腥,連和我們一起出去吃飯,都是從來只吃蔬菜和雞蛋,這肉用膝蓋想都知道不可能是他自己放的。
“誰做的?”我沉著臉,教室里一個個面孔掃過去,
眾人面面相覷,氣氛有些凝滯,但誰也沒站出來。
“沒人承認是吧?”我拿了自己的水,又抽了幾張紙巾,包住地上那塊肉后,轉身往外走。
身體一時受不了沖擊而產生的嘔吐已經止住了,只是摩川的臉色仍然不好,眼尾泛紅,唇也沒了顏色。
“老師,有人往摩川的水杯里丟了這東西。”我攤開掌心,讓鄭老師看。
“這……”鄭老師眉頭一下皺起來。
“你還走不走得動?我帶你去看醫生。”我將手里的礦泉水給到摩川,讓他漱口,“看完醫生咱們就報警。”
這種事可大可小,但學校一般都不希望學生鬧大,所以鄭老師一聽我要報警,馬上下意識地勸阻。
“柏胤你先別沖動,同學間的惡作劇而已,沒有這么嚴重的。你交給老師,老師會給摩川一個交代的,你放心吧。”
“惡作劇?他今天敢丟肉,明天就敢投毒。老師,出了人命你付得起責任嗎?”我質問對方。
鄭老師堂堂一首都大學藝術系教授,走哪兒都是備受尊敬與恭維的存在,驟然被我這樣不留情面地嗆聲,臉上青一陣紅一陣,說話也不客氣起來。
“這事跟你有什么關系,你湊什么熱鬧?摩川,你跟老師去趟辦公室,這事咱們慢慢溝通。”
一時,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在了摩川身上。他對著礦泉水瓶,緩緩喝下半瓶水,垂眸思索良久,沒有言語。
捏緊手里的紙巾,我被他的沉默搞得心浮氣躁,忍不住催促。
“你走不走?不走我走了。”
那時候就覺得我好心好意為他出頭,這么簡單的選擇題他竟然還要猶豫,心里又氣又急,說出來的話都不能深思——為什么他不走我就要走?我好好的課不上我要去哪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