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淳安大長公主是陸行簡祖父輩的人物,是公主里還活著里年紀最大的,丈夫又掌管著宗人府,可謂德高望重。
她若是振臂一呼,只怕各地藩王全都蠢蠢欲動,想把皇帝拉下馬。
陸行簡的劣勢在于他的晚輩身份,登基才兩年,頭頂上的長輩太多了。
孝道的帽子扣下來,許多事許多話從他的立場就太容易被指責。
“哼,不守孝道?”太皇太后被人扶了出來,冷哼出聲。
“陸錦瑟,你眼瞎了不成,明明眼前有個不孝的榜樣,你還扯東扯西冤枉別人。”
太皇太后聲音老邁虛弱,諷刺意味卻半分不減。
陸錦瑟是淳安大長公主的名字。
淳安大長公主這會兒也不敢搭腔了。
現如今京城的皇室成員里,論輩分論身份,也只有太皇太后能壓她一頭。
剛才太皇太后暈倒進入寢殿診治,張太后這個兒媳婦不跟進去,反倒是陸行簡這個孫子跟了進去。
誰孝誰不孝,實在是一目了然。
太皇太后落座后緩了好一陣,才有氣無力地讓人把蘇晚晚從地上扶了起來,讓她重新坐回輪椅。
“張氏,你厭惡晚晚,說到底,不還是因為鄭金蓮嗎?何必對一個小輩喊打喊殺?”
此話一出,在場諸人全都愣住。
“鄭金蓮”這個名字在皇室就是個禁忌。
居然從太皇太后,這個皇家如今最德高望重的老祖宗嘴里說了出來。
蘇晚晚臉色慘白,心臟更是快要從胸口跳出。
她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陸行簡。
他只是站在旁邊,滿臉疲憊之色,眼神擔憂地看著太皇太后。
妥妥的一個孝子賢孫。
而這個名字好像對他毫無影響。
張太后率先回過神:“蘇晚晚是鄭金蓮這個賤人一手養大的,能有什么好心思?母后,決不能容蘇晚晚繼續待在皇宮,禍害我們皇家,您看連年紀輕輕的皇后都被她克得病倒了……”
陸行簡的視線終于看向張太后。
眼底一片冰冷。
張太后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哆嗦,后面想說的話也就打了磕絆,沒再說出口。
太皇太后老邁的聲音緩慢,卻極具威懾力:“你是怕鄭金蓮活著回來,搶走你的太后之位吧?”
張太后面色瞬間煞白。
淳安大長公主也慌張起來,不停向蔡震使眼色。
蔡震不得不硬著頭皮開口:“老祖宗還請慎言,不要被妖言迷惑。先帝在世時,不是把那妖言惑眾的鄭旺關進刑部大牢里了嗎?膽敢冒充太子外祖父,該當死罪!”
“你也說該當死罪,先帝卻沒殺鄭旺,這是何故?”太皇太后強撐著精神反駁。
蔡震花白胡須下的面皮脹紅,抬眼快速脧了陸行簡一眼,沒敢再開口說話。
當年鄭旺妖言案是被先帝硬生生壓下去的。
鄭旺一個小小窮困軍余,居然與幾個宦官勾搭在一起,說鄭旺之女鄭金蓮才是太子陸行簡的生母。
鄭金蓮自幼被鄭旺賣掉,三易其主,最后入宮做了宮女,在清寧宮侍奉太皇太后周氏,因緣際會之下生下皇子陸行簡。
張皇后奪人子為已出,不僅沒有堵住天下人悠悠之口,反而引發了朝野非議。
先帝親自審結此案,凌遲了涉事宦官,最后卻沒殺鄭旺,只是把他囚禁起來。
鄭旺背后肯定有人指使,單憑鄭旺一個人是不可能完成的。
至于是誰指使,蔡震卻拿不定主意。
有可能是與張家素來敵對的慶云侯周家。
當然,也不排除就是站在大殿中的皇帝陸行簡。
如果是周家倒也罷了。
若是陸行簡……
這場爭斗,只怕還沒到頭。
淳安長公主過早站隊張太后這邊,他卻不能犯糊涂,也跟著站隊張太后。
陸行簡這兩年的手段和魄力他已經充分見識。
這可是個六親不認、手腕狠辣的主,登基才兩年便將朝堂老臣悉數清理掉。
先逼走吏部尚書馬文升和兵部尚書劉大夏。
隨即是內閣的蘇健和謝遷,連戶部尚書韓文也被迫致仕。
他這么大刀闊斧換人都沒出事,一是早早把京軍控制在手里,二是培養了一批忠于他的朝臣安插要位,不至于惹出亂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