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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燼當然跟她一塊下樓。
很早之前付菱青發現鐘遠螢不喜歡吃果盤,因為怕牙簽叉子之類尖銳的東西,最喜歡吃的水果是西瓜,但只喜歡切成半球狀,用勺子挖著吃,于是她會叫人放兩半西瓜在冰箱保鮮層備著,以便鐘遠螢隨時想吃。
鐘遠螢和付燼一個半個西瓜坐在客廳的沙發上,她打開電視,靜音播放動畫片,然后用勺子挖西瓜吃。
付燼抱著半個西瓜沒動,只看她。
她以前看動畫片都會笑的,眼睛彎彎,唇角翹起,但今晚沒有。
付燼正困惑著,就看到她的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晶瑩的淚水砸在鮮紅的西瓜上,最后于果汁融為一體。
“我媽媽說......”鐘遠螢哽了哽,“西瓜是夏天的顏色,心情不好的話,吃西瓜會變得開心。”
她還記得孟梅娟陪她一起看動畫片,她抱著半個西瓜,啃得滿臉都是。
付燼記性極高,只要他愿意,幾乎能達到過目不忘的程度,他有時不能理解她說的話,會先默默記下來。
她剛才不準他親她的眼淚,但現在眼淚落下來,他還可以嘗嘗味道嗎。
付燼這么想著,已經伸手去挖她的西瓜,這是他第一次吃西瓜,里面有她的淚水,味道卻是甜的。
鐘遠螢一下被他分散注意力,用手背擦眼淚,“你不是有西瓜么,為什么吃我的。”
說完,她伸過勺子,在他西瓜正中央,挖了一大勺,吃得腮幫子一鼓一鼓,才哄他說:“對一個人好,要給這個人挖中間的第一勺,明白嗎?”
付燼見她哭意漸收,頓時在心里記下西瓜的印象和作用。
月色落在窗邊,邊框像起了一層白霜,能透過玻璃看見客廳里的場景,電視在播放海綿寶寶的動畫片,倆個小孩坐在沙發上,一個半個西瓜,用卡通兒童勺挖著吃。
只是她看電視,他看她。
后半夜付燼又爬上鐘遠螢的床鋪,她沒趕他,只悶悶地縮在被子里不動。
付燼小心翼翼地碰到她的手指,過了許久,便得寸進尺地往她懷里鉆。
誰知,下一秒,溫熱的眼淚滾落在他后頸上。
付燼渾身一僵,當即手忙腳亂地要滾下床,沒想到手腕被她抓住。
這是她第一次主動碰他。
“付燼,”她帶著哭腔說,“我討厭醫院,我好討厭醫院,特別討厭......”
連說了三個討厭,那一定是很討厭,付燼知道醫院的,他經常要去,說不上討厭或喜歡,因為不太在意。
但她討厭醫院,那他也討厭。
她眼淚的溫度和這個信息的含義,一同被刻入他的記憶深處。
——
第二天是周末,付燼早早起來,跑下樓找付菱青,用手比劃。
付菱青理解他的意思,有些許遲疑地問:“阿燼想要十個西瓜是嗎?”
付燼想了想,搖頭重新比劃。
“不是十個,是二十個?”
付燼點點頭。
雖然孩子的要求奇怪,但付菱青幾近欣喜若狂,畢竟他從來沒主動跟她要過什么東西,只覺得外界一切事物,不管好壞,都與他無關。
付菱青按捺不住心情,立馬叫人去買西瓜。
等鐘遠螢醒來,付燼就抱著半個西瓜,乖乖地坐在床邊給她。
“唔?”鐘遠螢惺忪地揉了揉眼睛,“現在吃西瓜?我還沒刷牙。”
鐘遠螢去洗臉刷牙,付燼抱著西瓜,滿眼期待地等在一邊。
收拾好后,她接過他遞來的勺子,挖完中間第一勺,他就抱著西瓜蹬蹬地跑了。
“怎么一大早,奇奇怪怪的......”
鐘遠螢剛說完,又見他抱著新切好的半個西瓜,伸到她面前。
她在他的示意下,又挖了中間第一勺,他又抱著半個西瓜跑掉,換新的回來。
鐘遠螢算是弄懂了,阻止他,“這樣太浪費。”
付燼此時并不能理解浪費的含義。
鐘遠螢解釋不清楚什么叫浪費,只好告訴他,一天最多吃一個西瓜。
付燼漆黑的眼里劃過沮喪。
這樣的話,他一天才能給阿螢挖兩勺正中間的西瓜果肉。
他想給她很多個第一勺,她會不會就能知道,他在對她好。
——
周末眨眼過去,鐘遠螢忘帶作業回去寫,只好早早來學校補。
付燼也跟著來了學校,沒什么表情地回到教室,在自己位置坐定。
欺負他的那幾個小孩注意到他,心里不太痛快。
“喂!白癡!”胖墩男孩忍不住又嘲了句。
膽小一點的孩子低聲說:“你還惹他,不怕那個姐姐找上門啊,她好兇。”
胖墩小男孩作為班里的混世小魔王,不服說地說:“有什么好怕的,他是白癡,他姐姐就是個大傻子!”
一直沒有反應的付燼倏然抬起頭,眼眸沉郁,站起身來走向他。
......
貝珍佳拎杯豆漿,急急忙忙走進教室,看見鐘遠螢還在趕作業,著急地說:“你不是和一年級的那個挺熟的么,他在打架,鬧的動靜很大,趁老師還沒來,你趕緊去看看。”
“不會吧,就他還打架?!”
鐘遠螢一手把鉛筆拍在桌子上,連忙跑向一年級教室。
門口窗邊圍了不少人,遠遠能聽到小孩的哭嚷聲。
鐘遠螢潛意識認為貝珍佳看錯,應該是那群小孩又欺負付燼,她火氣一下點燃,三步并兩步跑進一年級教室。
當看清眼前場面,鐘遠螢愣在原地。
桌椅有的歪斜,有的傾倒,課本鉛筆橡皮掉落一地,胖墩小男孩被揍趴在地上,付燼一腳踩在他肚子上,拳頭一下下往他身上砸。
甚至砸出青紫和猩紅。
最可怕的是,付燼全程神情漠然,眼底無波無瀾。
胖墩也不是好欺負的,手腳并用地回擊,但付燼像是沒有痛覺,不躲不閃,不管挨多少下,只管打他。
完全是不惜命的打法。
胖墩很快被嚇住,哭喊掙扎起來。
“付燼!付燼!”
鐘遠螢立即過去攔他,胖墩借機往她身后躲,付燼拳頭砸過去,在看清是她,硬生生調轉方向,砸在一旁的木桌上。
重重地悶響一聲,宛如驚雷。
他胸膛劇烈起伏,咬著牙關,像是初露狠戾的猛獸幼崽。
鐘遠螢心頭打怵,還沒來得及反應,老師趕來,把兩個男孩帶到辦公室,想起鐘遠螢和付燼的關系,轉頭把她也叫入辦公室。
校醫在給他們處理傷口,班主任通知他們的家長來學校,而后問他們怎么回事。
胖墩哭得比喇叭還大聲,一股腦地怪付燼。
鐘遠螢不痛快了,叉腰站在他面前,兇回去,“你怎么欺負人的,啊?過了個周末就忘了?!”
兩邊都是不懂事的孩子的說辭,付燼又不會說話,班主任頭痛地等待家長來協商處理這件事。
付菱青和胖墩爸媽很快趕來。
付菱青不想事情鬧大,讓校方領導揪著付燼有某些方面的疾病,不讓他繼續上學,更懶得拖泥帶水。
沒讓付燼道歉,付菱青表達歉意后,出了足夠多的錢,十倍的醫療費及精神損失費,讓胖墩轉到其他學校,付家支付其小學全部的學費和生活費。
這對付家來說九牛一毛,不算什么,能直接有效解決問題才最好。
胖墩父母喜上眉梢,欣然答應,并同意做好保密工作。
而在其他同學的眼里就是,付燼打架特別厲害,對方要是敢還手,還會被轉學。
從此招惹付燼的人,少之又少。
——
付菱青帶著鐘遠螢和付燼上車,離開學校。
車子平穩行駛許久,付燼忽然敲打車窗,動作透露出焦慮信號。
付菱青叫司機靠邊停車,看向付燼,“怎么了?”
付燼接連搖頭。
“沒事?”鐘遠螢讀不懂他的意思。
付菱青沉吟片刻,試探性地問:“不想去醫院?”這個路線不是回家的方向,而是去往醫院,他知道。
付燼點點頭。
付菱青想了想,打電話給斐悅然,說了一遍事情經過。
“打架?”斐悅然說,“之前沒發現他有這方面的傾向。”
“他不想去我那的醫院,那把他帶來我家吧,能檢測的東西也有。”
付菱青:“我在你那邊買套環境好點的別墅,你看需要什么設備設施,我讓人安排好,以后方便你帶付燼在那里看病治療,至于其他小病小痛,有家庭醫生。”
雖然不明白付燼怎么突然不想去醫院,但他只要不排斥治療就好。
在一定程度上,付家都會遷就他的意思,減少他的心理壓力,如果到一定要去醫院的程度,那肯定以他的身體狀況為重。
“也行,”斐悅然說,“看你們方便。”
車子行駛一個多小時,來到斐悅然的家,她家不像付家別墅那么大,有種精巧日式的風格。
在來之前,付菱青對鐘遠螢說:“等下要去斐阿姨家里,因為付燼受傷不肯去醫院,得去阿姨那里包扎,但他之前沒去過,會害怕陌生的地方,阿螢愿意陪他去看看嗎,不想的話沒關系,先送你回家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