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輕易摧毀一個孩子愛與被愛的能力。
從鐘遠螢有記憶起,就發(fā)現父母的婚姻感情關系極度糟糕,
充斥暴力、眼淚、辱罵和忍耐。
關于家庭和婚姻的一切,
在她這里都夢魘。
所以她從小和別人不太一樣,
其他小孩喜歡公主和王子的愛情故事,
她只單純喜歡公主,因為好看。
后來看漫畫,
她也不太能看有愛情線的類型。
上到初中,有人起哄她和付燼的關系,讓她感覺莫名其妙,
她和付燼一塊長大,一起玩一起住一塊學習,
一直這么相處,
有什么好起哄。
結果沒想到她和付燼頂著“學霸情侶”的名號進入市一中的尖一班。
全省最有名的高中之一,號稱進入市一中,就是一只腳邁入重點大學的大門。
其實初中鐘遠螢的成績只在中上游劃水,
還全靠付燼喂題,
不過不知道的人都以為她不聽課不學習,成績也挺好。
中考前半個月,
她暫戒漫畫,
悶在家里惡補學習,付燼從頭到尾給她梳理知識點,之后再勾畫重點,列出經典及變式題型,
鐘遠螢很快吃透。
她中考出來的成績擠入全市前八十,付燼全市第一。
學校張貼光榮榜,不知怎么的,“學霸情侶”這四個字流傳出去,成為一段美談佳話。
“你們看,來了來了!他們可是我們學校的那對學霸情侶,”有個蘑菇頭的女生說。
“你們不知道,他們下課也在奮筆疾書,晚上和周末都在一起學習呢,聽人說,別的情侶在林子里牽小手,他們在林子里牽手還看書,晚上去操場都能聽見他們互相抽背單詞,他們對視一眼,都是愛意和對學習的熱忱。”
另一個女生驚嘆:“太勵志了吧。”
音量有刻意壓低,但還是聽到的鐘遠螢:“......”
中考成績出來后,要到錄取的高中填信息,所以這天鐘遠螢和付燼也來了。
她掃了眼那個蘑菇頭女生,明明是隔壁幾個班的同學,說出的那些話,好像親眼見過似的。
連學都還沒開,就收到這么多注意和目光,鐘遠螢略感不適。
行政大樓排起長隊,都是來登記信息的學子,大家的面孔皆是褪去中小學的稚嫩,初露青澀。
排到鐘遠螢的時候,她填著信息表,看到是否有住宿意愿的橫線條,填了是。
付燼垂眸,沉默地站在一旁,不著痕跡地捏緊手指。
走出學校,林蔭少了,日頭正盛,路面反射出明晃晃的花白。
鐘遠螢用鞋尖碰了碰他的鞋跟,他沒像以前那樣低下肩膀,許久沒動,忽然問了句:“為什么想住宿舍?”
他的語氣隨意,似乎不含任何情緒,只是隨口一問。
鐘遠螢也隨口一說:“見這么多人住校,想試試。”
初中也有宿舍,不過數量有限,優(yōu)先市外的同學,她住在市內還離學校近,當然沒申請到。
市一中不一樣,宿舍床位寬裕,高一高二住六人間,上到高三能住四人間。
付燼沒再說話,垂下睫羽,從背包里拿出雨傘撐開。
對于鐘遠螢要住校的事情,鐘歷高懶得管,付菱青倒是一如往常支持她所有決定,“宿舍有空調嗎,我叫人去裝。”
“有,”鐘遠螢了解過了,“還有洗衣機。”
付菱青又說:“有冰箱嗎,給你們裝。”
“學校那邊說不能額外使用大功率電器。”
就這樣,到開學的時候,鐘遠螢成功住入學校,有張自己的床位。
貝珍佳和她同班,不過被分到隔壁的寢室,貝媽正幫她收拾東西,她跑過來串門,“遠螢!”
鐘遠螢正拿抹布擦床板,蹭得手腕和小腿都是灰塵,“珍佳你看,這是我的床位。”
“你睡上鋪要爬樓梯好麻煩的,我選了下鋪,”注意到她輕松的笑眼,貝珍佳說,“住宿舍都沒有私人空間,你怎么還這么高興啊?”
“不知道,就是高興,”鐘遠螢哼起小調,“今晚我打掃好了,你要來和我睡嗎?”
“好呀。”
其實貝珍佳隱約能感知到一點,鐘遠螢有些東西分得太清楚,反而活得沒那么輕松,她完全可以把付家當成自己的家,幾年下來,她也只當成寄宿,心里某塊空缺的地方仍舊沒有歸依。
鐘遠螢最后將自己的淺藍色日記本和裝著洋娃娃的盒子放在枕邊,完成了“搬家”儀式,從此開始她的宿舍生活。
大多數的宿舍里會有個文靜不太鬧騰的女生,笑起來隨和,也很好說話,鐘遠螢便是這樣的角色。
相比起初中,高中的同學對感情這方面更加敏感,也許是隨著身體和心智發(fā)展,對異性產生更多朦朧的幻想,又或許是受了電視的影響,對愛情有所渴望。
像是初初長成的花蕾,欲綻未放,包含著懵懂的青澀、莫名的沖動和探知的好奇。
在這個男女生之間,多看一眼多個舉動送樣東西就能起哄的年紀,“學霸情侶”名聲遠揚又長得好看的男女,格外吸人眼球。
開學第一天的第一堂課,班主任說完重要事項,想活絡班級氣氛,盡快融洽互相間的關系,開了個玩笑,“聽說那對‘學霸情侶’在咱們班,站起來我看看是哪兩位。”
班里瞬間哄鬧起來,視線不約而同聚焦在鐘遠螢和付燼身上。
班主任繼續(xù)說:“先給大家打個預防針,咱們班只能談學習,不能談戀愛,你們倆也是,雖然說都是好苗子,成績也不錯,但就像一棵樹,分叉太多會長不高,人的精力也是有限的......”
老師圍繞“成績好也不該談戀愛”的主題上完剩下半節(jié)課,力求嚴防戀愛風氣。
期間鐘遠螢接收到無數目光的洗禮不算,下了課,其他班的同學借著“經過”的名義,也要從窗邊看他們一眼,好像他們是什么珍稀動物似的。
他們自己不覺得,那種目光里的探究讓人多不適。
不知是誰在學校貼吧里發(fā)帖蓋樓,標題是“見證!學霸情侶的甜蜜日常!”,連付燼給鐘遠螢撐傘,給她喂題,男生跑步的時候鐘遠螢幫他拿外套,分他冰棍等等。
付燼年紀第一的成績以及出眾的外貌,本就容易引起目光和話題。
帖子越炒越熱,掛在首頁沒沉過,付燼和鐘遠螢的名字捆綁在一起,全校出名。
有一次鐘遠螢痛經,大課間請假在教室里趴桌畫畫。
過了十多分鐘,廣播體操結束后,眾人紛紛上樓,教室又被嬉笑打鬧填充。
付燼最后回來,走進后門,有個男生看到他手上的姜糖牛奶,調笑地說:“又給你的鐘遠螢買東西啊?”
付燼沒理他,走向鐘遠螢。
同桌夏婉婉捅了鐘遠螢的手肘一下,壓低笑意說:“誒,你的付燼來了。”
“呲啦——”
鐘遠螢的筆尖劃爛半張紙,煩躁地將筆拍在桌上,皺起眉頭:“好好說話,什么你的我的!”
為什么一定要給別人的名字冠上前綴,變成誰的所屬物,滿足其他人的談資。
付燼腳步一頓,將那杯奶茶遞給旁邊的男生。
“給、給我的?”男生受寵若驚地接過,愣了下,“不是吧哥,大夏天你買啥熱飲......”
至此之后,兩人之間像達成某種默契,互相疏遠,減少交流。
哪怕是這樣,他們隔空對視一眼也會被人注意,迎面走近就會有人起哄,甚至連老師上課點名提問,接連點到他們的名字,半個班的人都會哄鬧不止。
好似枯燥乏味的學習生活里,和戀愛扯上邊的東西,都適合充當調味劑。
——
付燼痊愈之后,付菱青全權接管公司,經常忙到半夜才回來,難得提早趕回來一次,想盯著他吃飯,結果半道上堵車,接近晚上九點才到家。
她走進客廳放下包,看見一桌子涼透沒動的飯菜,問張姨:“阿燼又沒吃飯?”
張姨是從付家祖宅跟過來照顧付燼的,看著他長大,也把他當成自己的孩子看待,憂心地嘆了口氣:“小少爺說沒胃口。”
這段時間都是這樣,付菱青想了想,給鐘遠螢打電話,“遠螢,阿燼在學校有沒有出什么事情?因為性格不合群嗎?”
鐘遠螢:“沒有吧,老師都夸他護他,同學對他也不錯,他怎么了嗎?”
“沒什么事,”付菱青說,“你呢,這個學期感覺怎么樣?”
兩人聊了幾句,結束通話后,付菱青上樓敲了敲門,“阿燼,下來吃點東西。”
里面久久沒有動靜,他情緒不好的時候會拒絕交流,自己消化。
付菱青常常會想起那個尖叫哭鬧的小孩,起碼他能外放情緒,不知從什么時候起,他學會像正常人一樣內化情緒。
“媽媽不想逼你,但最基本的,你得吃飯,”付菱青說,“不然媽媽現在打電話問她......”
話音未落,門開了。
付燼垂著頭,碎發(fā)落下陰影,漆眼黯淡。
“我知道了。”
——
元旦的夜晚,每個班都搞起活動。
一班班主任煮了兩大鍋餃子湯圓,買來紙碗和一次性筷子,班干負責分發(fā),每人一碗餃子和湯圓。
班主任見大家吃得差不多,也知道自己平時嚴厲太多,現在待這,他們鬧不起來玩得不盡興,于是笑著走了:“今晚是你們的主場,不過最后衛(wèi)生一定要搞好,不然該罰還是罰。”
老師一走,班長林辰彥立即招呼大家將桌椅靠邊挪,騰出位置,“來,誰有才藝的快上來表演一下。”
他一說話,氣氛頓時熱鬧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