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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寒聲點頭承認:“會。”
燈光將他的臉映得有些溫柔。無論何時何地,在別人看來,江寒聲都有種非常醒目的英俊。
周瑾咬了下唇,思考自己怎么小時候對江寒聲的印象那么淺、那么淡,真是沒有道理。
辦公室還有其他人在忙,周瑾不太習慣在別人的注視中與江寒聲相處,提議帶他去到自己備勤的宿舍。
江寒聲不會拒絕。
宿舍是兩人間,一個床位是留給于丹的,另一個床位屬于周瑾。
江寒聲從沒有去過她獨居的家,這是他第一次進到周瑾的生活區域,盡管這里生活痕跡少得可憐。
床上簡單鋪陳,僅僅能睡人而已,談不上舒適。窗下并排放著兩張小小的方桌,于丹放了盆綠植,而周瑾的桌面上放著一個玻璃相
框。
周瑾坐下,將飯盒打開,里頭是簡單的家常菜,但賣相太好,周瑾又覺得餓了。
“謝謝。”她也不跟江寒聲客氣,動起筷子,說,“不過下次別送了,挺麻煩的,我吃什么都行,不挑。”
“不麻煩。”
江寒聲隨口應答,注意力在相框上。他拿起來,低頭看著,相框里是一張合照。
照片里的男人一身筆挺利落的軍裝,劍眉星目,隱約看得出與周瑾有三分相似,身姿如同一把利劍,磊落端正地立在周瑾身邊。
周瑾摟著他的腰,那時候還很年輕,一頭長發,微仰起下巴,笑得干凈純粹,神采飛揚。
江寒聲的手指在她的笑臉上摩挲片刻,聽周瑾解釋說:“這是我哥。”
江寒聲:“我知道。”
周川,前特警支隊的第一狙擊手,在“817”一案中殉職。他當時身中兩槍,一槍腿部受傷,失去行動能力;一槍打在心臟,空
腔殺傷,在后背形成碗大的傷口,當場死亡。
江寒聲指尖微收,半晌沒說話。
事情已經過去五年,周瑾已經不會一聽到周川的名字就失魂落魄。
但她沒有繼續跟江寒聲說起她哥哥,而是稀松平常地轉移了話題,“你住在梔子巷的時候,年齡不大吧?記性真好。”
周瑾吃飯認真,速度很快,吃相并不糟糕,但也稱不上斯文。
江寒聲安靜地看了她一會兒,目光挪到她頸間的領帶上,系得格外突兀。
等她吃完,江寒聲將紙袋里裝著蔬菜汁的水杯遞過去,指了指脖子,問:“怎么回事?”
周瑾怕他擔心,搖搖頭,喝了一口蔬菜汁,眉毛皺起來:“好奇怪,這什么味道?”
他神色嚴肅:“周瑾,不要轉移話題。”
江寒聲對她的態度罕見的冰冷和強硬,周瑾難得有點心虛,說:“真沒事。”
江寒聲抿唇不言,抬手一下抽開那條領帶。
她頸間的掐痕看上去更可怕,紅青的指痕清晰,可想而知,對方真用上活活將人掐死的力道。
江寒聲眼皮跳了跳,很長一段時間,他沒有發聲。
過后,他盡量平靜地問:“是誰做得?”
見瞞不住,周瑾索性說了:“我試著激了激賴三,他發瘋。不過真沒事,我把他撂了,也去醫務室看過,就是一點兒小傷而已。你
是做學術的,沒怎么見過一線工作,干我們這行,這種小打小鬧其實早都習慣了。”
“我是不是說過,讓你先轉告譚隊?”他質問,“周瑾,以你的立場,很難再做出冷靜客觀的判斷,我希望你能明白。”
“我不明白。”江寒聲的步步緊逼,讓周瑾有些莫名,她說,“我承認我是有些沖動,但嘗試激怒賴三,誘導他承認犯罪事實,是
正常的審訊策略。”
“你明明知道,這種方法要不惜將自己置于危險的境地。”
他神情有她從未見過的冷峻。
周瑾有些惱火,說:“是,我知道。可江寒聲,這真的沒有什么好大驚小怪的。”
既然是激將法,對于賴三來說,來自女性的羞辱遠遠比來自男性的效果要好很多。她知道這件事一旦告訴譚史明,他一定不會讓她
去試,所以才決定自作主張。
周瑾擰緊眉頭,同時用堅定的、毫不妥協退讓的目光直視他:“在跟你結婚之前,我就說清楚了,這是我的工作,存在一定的危險
性。何況賴三還只是個邊緣人物,‘817’背后的犯罪團伙更危險,在我決定調查這起案件那一刻開始,就已經做好了隨時犧牲的準備
。”
他厲聲喝道:“周瑾!”
江寒聲烏黑的眉眼間凝著一股不同尋常的狠戾,臉色冷得有些駭人。他的臉就在她不遠的面前,她甚至能聽到他沉重又急促的呼吸
。
他眼底說不出是憤怒,還是擔心,濃烈得像火焰一樣。周瑾被這火焰燎到了似的,微微愣住了,有些茫然無措。
看到她的神情,江寒聲仿佛一下意識到自己的失態,驀地站起來,握緊拳頭極力忍耐片刻,才勉強恢復鎮定。
“對不起,周瑾。”他語氣盡管平淡,但仍聽出僵硬,“我想我需要冷靜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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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他們都需要冷靜一下。
門關上,將兩個人完全隔絕。
江寒聲站在走廊里,閉上眼,腦海里就浮現周瑾滿是掐痕的脖子。
他咬咬牙,背脊靠上墻,冰冷的溫度能讓他再鎮定些。
噩夢仿佛又在這一刻變得鮮明起來,痛苦的哀嚎,猙獰的笑聲,震耳欲聾的槍聲,還有血肉淋漓的、散發著惡臭的尸體……
所有的聲音畫面在他記憶深處崩潰,扭曲旋轉,在一瞬間,都被壓在令人窒息的安靜當中。
眼前只有一塊懷表,金屬制的,邊緣處已有歲月的痕跡,但它的主人珍存得太好,懷表上的松枝花紋依舊清晰可見。
懷表在他眼前蕩過來,蕩過去。
“啪”地一聲,打開,里面嵌著一張小小的照片,少女稚嫩青澀的臉,朝陽般燦爛。
他目眥欲裂,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只能聽到有男人在他耳邊問
“這是你的女孩嗎?”
……
再度,“啪”地一聲,門被推開,將江寒聲從陸離斑駁的記憶深處驚醒。
周瑾小心翼翼地探出頭,視線對上江寒聲通紅的眼睛。
周瑾看不懂他眼里復雜的情緒,樓道里蒼白的燈光冷冰冰的,刷過他下頜清冷的線條,薄薄的唇,
最后落滿他的肩膀。
瓷一樣的脆弱感。
可江寒聲從不是脆弱的人。
她剛才的憤怒已經漸漸隱退,看到江寒聲,些許內疚涌出心頭。
“對不起。”她緩了一口氣,說,“我剛才情緒不對。我知道,你是在擔心我。”
她還想說什么,話沒有說出口,江寒聲忽然傾身過來,緊緊抱住了她。
周瑾愣住,半晌沒吭聲。
江寒聲按住她的后頸,躬身,將臉埋在她溫暖的頸窩處,小幅度挨蹭,仿佛在確認她的存在。
周瑾:“……”
江寒聲的擁抱太用力,讓她很不舒服,但她感覺到江寒聲的氣息,透過衣料,往她皮膚里滲。
有些燙。
周瑾沒有抗拒,緩慢地抬起手,也回抱住他。
兩人相擁,聽了一會兒江寒聲的心跳,周瑾才回過神來,想起自己出來是要再次表明態度與立場的。
她有些煞風景地說:“……道歉歸道歉,但我不認為自己是錯的。”
江寒聲有些愕然,片刻后,忽地笑了一聲。
周瑾納悶,想要結束這個擁抱,“你笑什么?”
他沒說,轉手攬住周瑾的腰,推著她回到房間。
門關上,就在周瑾疑惑抬頭的瞬間,江寒聲雙手緊緊握住她的肩膀,低頭吻了下來。
他突如其來的吻,讓周瑾下意識往后躲,倉促間撞到開關,房間驀地暗了。
沒有躲避的余地,嘴唇隨之覆下。江寒聲清冽的氣息一下侵滿口腔,鋪天蓋地,仿佛要將她淹沒。
熱烈,忘情。周瑾快有些透不過氣。
不知道糾纏了多久,江寒聲才戀戀不舍地停下,去貼近她的側頸,愛惜地觸碰,進而吮吻。
周瑾不覺得疼,舔舐的微癢讓她有些迷亂。
在黑暗中,衣料摩挲的聲響,彼此間的呼吸,清晰可聞。
江寒聲:“周瑾。”
周瑾:“恩?”
江寒聲氣喘吁吁,緩了好久呼吸,但他也沒再說,僅僅是擁抱著周瑾。
……
審訊到了后半夜,過程進展得很順利。
譚史明召集人去會議室,于丹來宿舍喊周瑾。她沒想到江寒聲也在,推門進去,打開燈,就見周瑾躺在床上,早已經睡著了。
江寒聲坐在桌邊,托著下巴也在休息,聽到開門的聲音,一下就醒了。
“江教授?”于丹有些驚訝,“你怎么在這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