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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瑾集中精神觀察著茶室的動靜。
不久,有一個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從遠處走過來,進了茶室。
菲菲很快站起來,嬌笑著挽住那男人的胳膊。
兩人貼得很近,菲菲像是在跟他撒嬌,那男人也笑起來,捏了捏她的臉蛋。
他們交談了沒幾句,男人就走進里間,沒一會兒,菲菲就從茶室里出來,朝他們所在的方向伸了個懶腰。
周瑾知道那個男人就是洪哥。
江寒聲謹慎地問她:“你真想自己進去抓人?”
他預計真要打架,抬手松了松領帶。
周瑾道:“我又不傻,動靜鬧大了,賭場里的人往外跑,一亂起來,洪哥跑得更快?!?
江寒聲意外地挑了挑眉。
周瑾從兜里拿出警官證,放進手套箱,繼續說著自己的計劃:“洪哥一出來,我們就跟著他,等沒人的時候,衣服套頭狠揍一頓,問什么說什么?!?
江寒聲:“…………”
深夜時分,街道上靜寂無人。
黑色的車輛停在一盞暗淡的路燈旁。
車窗開著,江寒聲坐在駕駛室,目光擔憂地眺望著不遠處的巷口。
他們一路跟著洪哥來到這里,街道偏僻安靜,甚至能聽見狗叫的聲音。
洪哥從龍井岸茶室出來已經是凌晨,他似乎喝了不少酒,醉醺醺的,走路一直在晃。
已經到了最合適的時機。
周瑾讓江寒聲坐在車里等,決定自己一個人去抓洪哥問話。
他想跟她一起去。
周瑾戴上一個黑色口罩,說:“你留下,我可不想讓自己的老公陪著我一起干壞事。”
她這是回敬江寒聲那句“總忍不住地想自己的老婆在做什么”,打趣的成分更多,可聽進江寒聲的耳中,卻似個甜蜜的回擊,讓他頓時發了懵。
周瑾拍拍他的肩膀,就自己下車去了。
江寒聲愣了一會,眼睛追隨著周瑾的背影,看她從后方叫了一聲“洪哥”。
洪哥很快回頭,將她上下打量,兩人說了幾句話后,他就瞇起眼睛,抬手搭在周瑾的肩膀上。
周瑾捏住他的手腕,將他領進巷子里。
沒多久,巷子里就傳來洪哥嚷嚷的吼聲,似乎是在罵人。
江寒聲看見周瑾被一把推出巷口,洪哥指著她的鼻子罵:“想死是不是?我手底下有什么人用得著跟你交代?!信不信我揍你!”
他握起胖大的拳頭,朝周瑾威脅地揮舞了兩下后,然后蹭過她的身側,就要離開。
江寒聲皺起眉,正準備下車,就見周瑾忽然用雙手抓住洪哥的肩膀,猛地往后一扯。
洪哥醉酒,腳下本來就不穩,被這么一拽,“砰”摔在地上,瞬間人都摔傻了,天旋地轉間,只顧著回神反應發生了什么,疼也忘記叫。
周瑾拖著他沉重的身體進了巷子。
緊接著,巷子里傳來重物砸進骨肉的悶響以及男人的痛叫聲,一聲高過一聲,在寂靜的夜里顯得尤為清晰尖銳。
不知誰家的狗叫得更兇惡。
很快,那痛叫也漸漸沒了聲音,大概又過了三四分鐘,周瑾從巷子里走出來。
她摘下口罩,徑直走向車輛,利落地坐進副駕駛。
江寒聲還沒從這發展中回神。
周瑾輕甩著發疼的手腕,對他說:“問到了?!?
江寒聲:“……”
從結果上來看,這不失為一種好的手段。
據洪哥交代,最早管轄這片區域的皮條客不是他,是他的一個大哥,叫于亮。
如果是問妓女的事情,找于亮就對了,他還說,于亮跟那個有著雙胞胎兒子的女人談過戀愛。
洪哥跟周瑾說了于亮的家庭住址。
洪哥被打得鼻青臉腫,加上酒醉,在巷子里躺了半宿,終于從酸痛中清醒過來。
他摸著自己臉上凝固的鼻血,慢慢才回想起來自己遭過什么樣的打。
他捂著快要撕裂的嘴角,從兜里摸出手機給于亮打了一個電話,讓他快點跑。
出乎意料的是,于亮聽說了這件事以后沒有太驚慌,而是反問洪哥:“你確定他們要找的人是真真?”
“千真萬確?!焙楦缯f,“亮哥,你原諒我吧,我真是喝糊涂了才告訴她的,我真是糊涂了!你干脆、你干脆給兄弟一刀算了,我是沒臉見你了?!?
他不好意思說自己是被揍得,那個女人又拿地下賭場的事威脅他說,如果不交代清楚就去派出所揭發他。
他只敢對于亮說這一切都賴酒醉。
于亮靜默了一會兒,回答說:“沒事。說不定是真真的親人。”
放下電話沒多久,于亮聽見自己家的門被“咚咚”敲了兩下。
于亮愣了片刻,起身開門,面前站著一男一女。
男人皮膚白皙,高大英俊,看上去文質彬彬的,唯獨眼睛黑得有些過分,神色輕沉地注視著他。
女人的神態則更隨意一些,朝他笑了笑,然后出示了一張警官證件。
“向你打聽一個人?!敝荑f。
不是她的親人。
于亮似乎有些失望,輕呼出一口氣,回答:“我知道你們要找的人是誰?!?
周瑾意外地挑了下眉。
于亮說:“她叫戚真?!?
……
周瑾和江寒聲坐在竹制的沙發上,面前玻璃茶幾上擺了兩個一次性紙杯,冒出裊裊的白氣。
于亮神色有點飄忽,點上一根煙,向他們娓娓道來:“我當年認識真真的時候,她一個人帶著兒子來懷光討生活,女人么,沒本事,想養活自己和孩子,就只能賣身?!?
“戚真長得很漂亮,她一來,我手底下的姑娘沒生意做,所以我找過她幾次麻煩,一來二去的就認識了。
跟她熟了以后,我漸漸知道了一些她以前的事。她帶在身邊的那孩子是她親生的,本來是個雙胞胎,哥哥死了,留下一個弟弟,大名不知道,小名叫什么安安,還是嚴嚴……?記不太清楚了,真真很忌諱有人問起她兒子,因為她害怕兒子被別人搶走。
我記得有一天,晚上下著雨,她跑來拍我家的門,哭著跟我說兒子被別人搶走了。我看她那么著急,打電話要報警,她一下奪過我的手機,死活不讓。她說那些人在公安局里也有眼線?!?
周瑾對這句話有些敏感,適時地打斷他,“‘那些人’是什么人?”
于亮苦笑一聲:“根本沒有人,沒有任何人想搶她的兒子。她說兒子被搶了,但事實上我在她家的柜子里找到了那孩子。我猜真真是因為失去過一個兒子,所以在看孩子這方面有點神經質。”
“柜子?”
“對,柜子?!庇诹令D了頓,說,“戚真不讓她兒子上學,也不讓他出門,就讓他待在家里?!?
江寒聲猜測那孩子多半就是警方排查了很久卻沒有找到的戚嚴。
這么多年,警方一直無法確定戚嚴的真實身份,就是因為沒有任何有關他的檔案記錄。
他像是一個活在世上的幽靈,他母親從未讓他成為具有社會屬性的“人”,除了戚真本人以外,沒有誰能確切地證明這孩子存在過。
于亮說:“那孩子挺乖巧的,天天被關著,不哭也不鬧。他在家看書看電視,最喜歡彈鋼琴,他自己學著彈過一些鋼琴曲,除此之外,還很喜歡唱歌,他夢想以后做個大明星。我當時覺得這么聰明的孩子,應該讓他上學念念書,可是戚真就是不愿意。我就問那孩子想不想去上學,那孩子也搖頭,抱著戚真說‘我只要媽媽就夠了’……”
于亮笑了起來,似乎是在欣慰那孩子的乖順聽話,可漸漸的,他的笑容就變得怪異起來。
他喃喃道:“那時候戚真總幻想有一群人會來搶走她的兒子,不敢讓他離開自己太久。如果、如果戚真在家里接客,她就會把那孩子鎖進柜子……”
……
一輛越野車在荒僻的山林村路上前行,前后跟護著六輛黑色的車,形如黑甲士兵一般拱衛著這輛迷彩越野。
戚嚴高挺的鼻梁上架著一副墨鏡,他將手伸出窗外,自由奔騰的疾風從他指間穿過。
戚嚴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大口新鮮的空氣,然后輕快地吹起口哨,是首不知名的鋼琴曲。
口哨聲在崎嶇的野路上回蕩,顯得格外突兀、詭異。
七叔端坐在他的身邊。
過了一會兒,戚嚴問道:“七叔,你知道被關在一個漆黑封閉的柜子里,究竟是種什么樣的感覺嗎?”
七叔思考了一下,說:“恐懼,想逃出來?”
“不對。”戚嚴搖搖頭,笑得有些隨意,說,“你會感覺很安全,就跟夜里的貓頭鷹一樣,藏在里面的時候,只能你看到、聽到別人,別人卻看不到你?!?
他躲在柜子里,能看見鮮艷奪目的紅色裙角,能聽見女人發出或快樂或痛苦的呻吟聲……
看到在他面前永遠像女神一樣的戚真被其他男人抱著、吻著,他該惡心嗎?
沒有。
他一點也不惡心,他覺得憤怒、可恨,同時又有種隱秘的欲望在他身體里涌動,越來越強烈。
透過柜門的縫隙,他可以盡情地窺探著那一抹紅色的風情。
他想,從自己出生的那一刻起,命運就注定了戚真無法離開他。這是注定好的,戚真可以離開任何人,唯獨離不開他。
戚真是屬于他的女人。
他理所應當地擁有她,擁有她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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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瑾向于亮出示了戚嚴的照片,請他辨認。
可畢竟時隔近二十年,當年的戚嚴還是個十多歲的少年,相貌上肯定有很大的變化;而且這張照片只是行車記錄儀拍下的影像,不算絕對的清晰,于亮不敢認。
周瑾問他:“那你知道戚真在哪兒嗎?她的兒子呢?”
“我以為你們知道。”于亮說,“他們母子失蹤很多年了?!?
周瑾問:“你最后一次見到她是在什么時候?什么地點?”
“時間記不太清楚了,大概十多年前?!庇诹翆r間的記憶很模糊,不過他卻深刻記得一件事,“不過我最后一次見真真是在醫院,她當時因為割腕自殺,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