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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次他以為任務快要結束的時候,姚衛海就說,“再等等,再等等,已經走到這一步了,繼續放長線吧。”
等等等,一天一天地等……
這一刻蔣誠終于不用再等了,他只想回到剛才的夢里,見一見他想見的人。
四哥不給他做美夢的機會。
他從腿部掛帶上拔出精巧的匕首,刀刃在晦暗中泛著冷冷的寒光,漸漸逼近蔣誠。
刀尖沿著他的胸膛往下劃,鮮血跟流水一樣往下淌,黑色短袖下皮肉裂綻,尖銳的疼痛一下讓蔣誠清醒了。
他雙目通紅,忍痛不肯叫出聲。
每劃一寸,四哥就質問一句:“你圖什么呢?蔣誠,你對得起誰?”
“你對得起賀老板對你的信任嗎?對得起這里把你當手足的兄弟嗎?”
“還是說,你對得起你警察的身份?哈哈哈!警察?”四哥大笑了幾聲,“殺姚衛海的時候,你記得自己是一個警察嗎?為了保自己的命,就把自己的上司、同事都殺掉?你跟我們這種人有什么區別?”
他停了停,才說:“有區別,我們至少不會殺兄弟,只殺叛徒。”
蔣誠眼里淌出淚水來。
他想到姚衛海對他的要求,「第一,堅定信念;第二,活著。」
他對不起。
他想到那個被他親手殺死的兄弟,紅著眼罵他,「蔣誠!我把你當兄弟,你給條子做事?」
他對不起。
他又想到周瑾,在中控塔,她滿眼淚水,質問他,「你怎么做到,傷害了我,傷害了我的家人,回頭還能若無其事、沒有一絲愧疚?」
他對不起。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刀刃在他胸口上橫著劃了第二刀,痛極后,蔣誠的精神終于崩潰,一下低吼痛叫出來:“?。 ?
這時,四哥手機鈴聲驀地響起,他不耐煩地接聽,里面傳來一道冷冰冰的聲音,道:“殺掉蔣誠,快撤。”
剛掛下電話,四哥就聽見外面傳來“砰砰”兩聲震耳欲聾的槍響!
他一皺眉,那槍聲就在很近的地方。倉庫里還有阿發和四哥,四哥側側首,讓阿發出去查看情況。
阿發臉有些白,手抖著從腰間掏出槍,舔了舔發干的嘴唇,謹慎地摸了出去。
他剛剛走到門口,那扇門就被猛地踹開,他被門撲扇在地,本能地抬起手槍,對向門口。
黑影一壓,又是“砰”的一聲,正中眉心。阿發瞪大眼睛,身體抽搐了兩下,當場被擊斃。
“警察!別動!慢慢地手舉起來!”
四哥背對著他們,眼周松弛的皮肉抽了抽,目光冷冷地看了一眼地上的蔣誠。
他說:“別開槍?!?
他的手慢慢、慢慢抬起來。
忽然,他拔出別在腰上的槍,對準蔣誠!
“砰砰”兩槍!
“當”地一聲,槍掉落在地,蔣誠吃力地抬起頭,眼前的男人身子晃了晃,然后轟然倒地。
后腦勺流淌出一灘鮮血。
沒有了男人的遮擋,有點刺眼的夕陽余暉從外面照射進來,洋溢著一股桔紅色的暖意。
蔣誠就看見那光匍匐在他眼前不遠的地方。
他需要走過去,才能到光所及之處。
正對著他的有兩個槍口,黑漆漆的,硝煙彌漫。
其中一個槍口挪開,露出清秀白凈的一張臉,冷峻的神情,利落的短發,身影被余暉裁得纖瘦極了。
周瑾放下槍,靜靜地看著癱坐在墻下的男人,那里光線黯淡,看不清他的眉眼。
身后有人發問:“誰!”
蔣誠沉沉地呼出一口氣,先是舉起雙手,讓他們看到自己手中沒有武器,再靠著墻壁,一點一點吃力地站起來。
蔣誠此刻啞得可以,聲音卻在一片沉默中顯得清晰。
他一步步朝向那光鋪陳到的地方,然后說:“海州市豐州區刑偵二隊前副隊長,‘817’專案組臥底探員,蔣誠?!?
他還沒有走到視線清晰的地方,周瑾就率先朝他走了過去。蔣誠的步伐很慢,周瑾的步伐卻很急。
趙平舉著槍,擔憂地喊了她一聲,“師姐,小心!”
終于,蔣誠走到光下,無論是傷口的疼痛,還是這刺目的日光,都讓他有些睜不開眼睛。
此刻周瑾也已經走到了他面前,蔣誠能將她的臉看得很清楚。
他在想,他是不是已經死了,才做了這么一場好夢。
“蔣誠?!?
她面無表情,抬眼看著他。
蔣誠已經累到了極點,眼皮沉緩地眨了一下,啞聲說:“小五,還不過來獎勵我一個熱吻?我想……”
“啪”地一聲,周瑾抬手一巴掌甩在蔣誠的臉上!
蔣誠頭偏了偏,眼瞳輕縮。
他覺得自己挨刀受打的疼都比不上周瑾這一巴掌。
他緩緩轉過頭來,小心地看向周瑾。
她垂下手,攥起來,發疼的手掌在輕微顫抖著,胸口劇烈起伏,可她還是面無表情,只有半張的雙唇間在粗重地呼吸。
蔣誠滿身的傷痕,幾乎沒有人樣。周瑾眼里一下流涌淚來,但她的表情還是冷的,僵直身著體,恨得嘴唇輕微哆嗦,質問他:“誰準你這么做的?蔣誠,誰讓你這么做的!”
蔣誠笑起來,說:“我知道你一定會生我的氣。我錯了……小五,我錯啦……”
他低聲哄著,伸手將周瑾按進懷里。
疼,真疼。周瑾貼著他,碰到那些傷口,幾乎疼得蔣誠要嘔出來,可他不舍得放手,他抱著的人是周瑾。
他的小五。
他布滿淤青血跡的手指穿過周瑾柔軟的發絲,他眼前有些潰散、模糊,只能撐著力氣低語:“原諒我,好不好?”
周瑾忍著哭聲,攥著蔣誠衣服的手逐漸收緊,她閉上眼睛,就這樣抱著他流淚,“我恨死你了,你知道么?我每一天都在恨你,蔣誠?!?
蔣誠笑:“我知道。”
沒多久,耳機傳來一道命令,是譚史明在說話:“把他帶回來。”
周瑾也聽到,不得已放開手。蔣誠有些迷惑,伸手想去抓她,特警上前擒住他的手腕,一把銬上。
“蔣誠,我們現在以涉嫌殺害‘817’專案組組長姚衛海、警員孟俊峰的罪名逮捕你。”
蔣誠眼一下通紅,道:“你們在搞什么?”
特警擋在他前面,看不到周瑾,他情緒瞬間爆發起來,他掙扎反抗,“讓周瑾跟我說話!”
眼見他要動手,特警立刻反手制服他,蔣誠后膝一痛,單膝跪下,眼前天旋地轉,光影輪轉。
他看著周瑾的身影和臉龐變得黑漆漆的,怎么也看不清了,剛要喊聲“小五”,忽地“撲通”一下,昏倒在地上。
特警忙去檢查,發現他氣息還在,只是暈了過去,忙呼叫一輛救護車待命。
最終傳回報告:“現場擊斃歹徒四人,蔣誠目前沒有生命危險。我方沒有損傷,任務完成?!?
指揮中心。
譚史明下達最終命令:“好,收隊。”
江寒聲抬手摘掉藍牙耳機,靜立不動地望著已經發黑的大屏幕。
白楊起身,走到江寒聲面前,臉上難掩興奮,說:“江教授,你太厲害了!要不是你,我們也不能這么快就鎖定他們的位置?!?
對講機失去定位,警方無法確定蔣誠的具體位置。
從那段錄音中,他們只能確定地點就在匡山西里。但這塊地方,一個是范圍大,一個是地形復雜,山區、村落錯落分布,排查起來十分困難。
好在蔣誠在錄音中給出了確切的時間、天氣,既然蔣誠能看拳賽,應該是能接收到網絡信號的地方,這些信息加起來,警方很快鎖定了四處位置。
時間不等人。
如果他們一個一個排查,需要時間,時間拖得越久,任務失敗的可能性就越大。
這時,江寒聲建議從一處人跡最稀少、位置最隱蔽,但卻最不容易撤退的地點開始排查。
譚史明問:“你有多少把握?”
江寒聲說:“百分之五十?!?
譚史明沉了一口氣,決定信任他:“反正已經這樣了,那就賭一把?!?
事實證明,他們賭對了。
任務完成以后,白楊不禁感嘆地問江寒聲道:“江教授,你是怎么確定的?”
江寒聲說:“猜的。只是運氣太好?!?
如果他是戚嚴,手看臉紅文扣號230可2069心430下只允許存在兩種人有利用價值的活人,和失去價值的死人。
他運氣一向不好,好運氣的人是蔣誠。
譚史明見白楊還在嘰嘰喳喳,眼皮跳了跳,指揮他:“小楊,去給江教授倒杯水。”
江寒聲拒絕道:“不用,我想休息一下?!?
他轉身,獨自一人走出指揮中心,停在沒有人的走廊中。
背抵著墻壁,他就穿了一件襯衫,墻的溫度傳過來,異常冰冷。
因為他身上滾燙。
江寒聲臉頰被燒得通紅,顯得其他地方的皮膚蒼白得有些過分。
喉嚨疼,頭也痛得要命。
江寒聲輕蹙著眉,抬手捂著自己滿是汗水的額頭,不住地咳了幾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