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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寒聲睡眠淺,也就醒了,看見是周瑾,就問她:“任務(wù)順利嗎?”
聲音帶點剛醒來的微微沙啞。
周瑾望著他,勉強笑了笑,然后自己也擠上沙發(fā),手腳并用地纏上江寒聲,跟抱一個巨大的玩偶似的,臉頰貼著他的蹭了蹭。
沙發(fā)到底窄小,江寒聲怕她掉下去,側(cè)側(cè)身給她留出一些空間,周瑾就貼得更近。
江寒聲問她:“這是干什么?”
周瑾說:“累了,需要美色充充電。”
江寒聲覺得無奈又好笑,拉住她的手臂,問:“餓不餓?”
她疲累地舒出一口氣,氣息落在江寒聲頸間,有些癢。
她說:“我想吃泡面,加雞蛋、芝士片,配上冰鎮(zhèn)啤酒。”
江寒聲說:“好,我去做。”
他要起來,周瑾越發(fā)用力抱住他,她將臉埋進(jìn)江寒聲的胸膛里,說話悶聲悶氣的:“是趙平。”
江寒聲并不意外。
行動之前,譚史明把組員的資料傳給他看了看,江寒聲不是重案組的人,能夠客觀評判每一位成員。
是他建議譚史明應(yīng)該挑哪些人去辦公室,告訴他們錯誤的信息,引導(dǎo)內(nèi)鬼去鴻天商廈行動。
周瑾說:“他死了,因為不想坐牢。他跳樓的時候,我本來已經(jīng)抓到他的手了,可我沒抓住……”
江寒聲抿著唇,抬手摸摸她的頭發(fā),說:“這不是你的錯。”
“如果我能更了解他一點,或許就不會這樣。我跟他幾乎每天都見面,都沒注意到他有什么不對……”周瑾說,“我在想是不是因為哥哥的案子,讓我忽略了很多事,我一點也不關(guān)心身邊的朋友和同事,還有我爸媽,到重案組工作以后,我跟他們打電話的次數(shù)都少了很多……”
那種面對失去的無力感讓她惶惶不安,她不知道怎么才能平靜下來。
她心底知道江寒聲面對這些也是沒有辦法的,可除了他,周瑾不知道該跟誰說這些。
江寒聲不再說那些安慰她的話,而是跟她提議,說:“不如過兩天我們回烏城看看爸媽。上次回去,他們說家里釀了些楊梅酒,我想嘗嘗。”
周瑾聽他說要喝酒,眼淚還在流著,可嘴唇已見了笑意,說:“回家可以,喝酒不行。”
江寒聲不動聲色地評價了一句說:“小氣。”
周瑾以為聽錯,抬起頭用詫異的目光看他,說:“江教授,你現(xiàn)在都敢當(dāng)面說我壞話了?我還小氣,你喝醉酒亂咬人叫不叫小氣?”
江寒聲:“有嗎?”
周瑾萬分肯定:“有的。”
“怎么咬的?”他輕捏住周瑾的下巴,吻她的額頭,她的臉頰,還有嘴唇,“這樣么?”
周瑾沒了脾氣,僵冷半天的身子也在江寒聲懷中變得又柔又暖。
她說:“我餓了。”
江寒聲看她心情好了一點,不再跟她開玩笑,撫著她的背說:“我去煮面。”
……
翌日,江寒聲醒得很早。
他起來做早餐,中間手機響了,是他父親江博知打來的,江寒聲怕吵到周瑾睡覺,就去了衛(wèi)生間接電話。
江博知說話很響亮,聲音里洋溢著快樂,說:“寒聲,我跟你方姨回來了,你方姨挑了好些禮物給周瑾。晚上我們一起吃個飯怎么樣?”
江博知口中的“方姨”是叫方柔,他的第二任妻子,也是江寒聲名義上的母親。
江寒聲對來自他們的熱情邀約沒什么太大的興趣,可他們給周瑾帶了禮物,周瑾見到或許會很開心。
他很快答應(yīng)下來。
江博知聽兒子似乎心情不錯,又繼續(xù)問道:“你跟周瑾打算什么時候要孩子?你方姨說這種事需要早做準(zhǔn)備,你現(xiàn)在的房子兩個人住沒什么,多一個小孩就不行了。爸之前不是在天府花園給你買了一套三居室么,又是學(xué)區(qū)房,挺不錯的。你要是不喜歡,就跟周瑾商量著再挑一套。”
江寒聲笑容淡淡的,說:“我會準(zhǔn)備好的。”
江寒聲并沒有說怎么處置那套房子。
江博知頓了頓,沒有掛電話,也沒有說話,一種詭異的沉默在蔓延。
江寒聲像是察覺到了什么,說:“還有什么事嗎?”
“是這樣的,寒聲……”江博知說話有點吞吞吐吐,“我和你方姨打算再要一個孩子,你方姨說這不光是我們兩個人的事,讓我先問問你的意見。”
“……”
“寒聲?”
“你想聽什么答案?”他聲音瞬間冷了下來。
“……”
江寒聲換了右手拿手機,說話不輕不淡,可聽著卻有一種壓抑的沉悶。他說:“你永遠(yuǎn)都是這樣,每當(dāng)你覺得對我有所虧欠的時候,就想用一些東西補償,不管我需不需要,你心里至少能好過。”
“寒聲,爸不是這個意思,如果你反對,那我們就不要了,反正你和周瑾……”
他解釋得有些著急。
江寒聲臉色沉沉地打斷他,說:“如果你已經(jīng)準(zhǔn)備好做一個稱職的父親,確定自己未來不是忙著跑生意,而是有足夠的時間陪在他身邊;能帶他去游樂場而不是隨便買一臺他連碰都不會碰的游戲機,他的每一次家長會、畢業(yè)典禮你都不會缺席,其他同學(xué)能跟父母合照的時候他不用一個人站在臺上,連拍張畢業(yè)照都需要老師幫忙如果,如果你想好了,我不會反對。”
“……”
江寒聲從來沒有情緒激動地跟他說過這么多話,江博知啞口無言,有些愣了。
他印象中江寒聲總是乖巧的,或許是父母離異的原因,他比其他同齡的孩子要成熟一些,不愛說話,卻很懂事。
他的懂事讓江博知省了不少煩惱和麻煩,可有時候又覺得愧疚,因為江寒聲不會像其他孩子一樣撒嬌和哭鬧。
也正是如此,江博知始終覺得跟他有一種無法形容的距離感。
江寒聲捏著手機的手指幾乎泛白,他看著鏡子里自己有些猙獰的面容,閉了閉眼,漸漸平復(fù)下來。
他說:“爸,我已經(jīng)過了需要你負(fù)責(zé)的年紀(jì)了,這種事不用跟我商量。你只需要對方柔負(fù)責(zé),對你未來的孩子負(fù)責(zé)就好。”
“……”
掛斷電話,江寒聲放下手機,一遍又一遍地洗手。
周瑾醒來,聽水龍頭在響,門也沒上鎖,就直接進(jìn)到衛(wèi)生間。
她睡眼惺忪,一邊去拿牙刷一邊問他:“誰的電話?聽著你像在跟誰吵架。”
可又不像,她想象不出江寒聲跟人吵架的樣子,一來是因他修養(yǎng)太好,二來是因為冷靜自持,很少跟人起沖突。
江寒聲順手幫她擠上牙膏,但沒回答她的話。
等周瑾把臉也洗了,正胡亂擦著水珠時,江寒聲說:“周瑾,我們換套房子,比這個大一點,帶個兒童房的那種,你覺得怎么樣?”
周瑾從毛巾中露出一雙眼睛,老看向他,眼神有些游移,“寒聲,我……”
“恩?”他微微傾身,認(rèn)真地聽她的意見。
停了一會兒,周瑾放下毛巾,輕吻了吻江寒聲的唇,有淡淡的薄荷味。
她說:“好。”
粽粽節(jié)快樂!)?
99
重案組拿到U盤以后,馬上就跟蔣誠確認(rèn)了里面的內(nèi)容。有些視頻涉及到京州幾樁有名的人口販賣案、走私案以及販毒案,連海州市警方都有所耳聞,這些案子或多或少都過了姚衛(wèi)海的手。
這樣一來就更能印證蔣誠的臥底身份。
譚史明將情況報告上去以后,市局決定立刻徹查恒運物流的同時,又為蔣誠安排了一場聽證會,看看是否能盡快恢復(fù)他警察的身份。
主持聽證會的劉局長特邀了江寒聲來旁聽,因為聽證會不對公眾開放,所以江寒聲只是在監(jiān)控室觀摩整個過程。
蔣誠手中U盤的價值已經(jīng)不容置疑。
他聲稱姚衛(wèi)海于五年前啟動了代號為“藏鋒”的臥底計劃,從“817”劫槍案入手,在偵查涉案人員的過程中,發(fā)現(xiàn)了一條潛伏在海州市內(nèi)從事非法活動的交易鏈。
為了將交易鏈上的“魚”一網(wǎng)打盡,蔣誠潛伏在賀武身邊五年,才終于摸清楚整個犯罪集團的結(jié)構(gòu)以及重要組成人員。
這樣的交易鏈不僅僅海州存在,就連京州也有。
海州這一塊由賀武管理,而犯罪集團的頭目“老蝎”則是京州交易鏈的實際掌控者。
蔣誠臥底這些年為警方提供了不少情報,他對此作出陳述以后,相關(guān)人員出席作證,一一證實情報的存在。
與此同時,譚史明還提供了一個非常重要的證據(jù),就是在金港行動之前,姚衛(wèi)海曾經(jīng)交給他一張字條,上面寫著
「十月三,金港碼頭,收網(wǎng)。」
譚史明說,“姚衛(wèi)海死亡以后,他的辦公室就被封了起來,昨天我想起有這張字條的存在,立刻派人搜查了姚衛(wèi)海的辦公室,果然在他書籍的夾頁中找到了這張字條。當(dāng)時金港行動之前,他曾親口跟我說過,這一份情報來自于臥底藏鋒,經(jīng)過筆跡鑒定,也確系屬于蔣誠。”
他向法官出示了一份痕跡司法鑒定書。
這樣一來,關(guān)于蔣誠是黑是白的身份也就不言而喻了。
聽證會最后的焦點則在于射殺姚衛(wèi)海和孟俊峰那把兇槍上的指紋,經(jīng)鑒定是屬于蔣誠的,法庭要求他對金港行動以后發(fā)生的事作出如實陳述。
蔣誠回憶起那天在金港碼頭的倉庫中。
當(dāng)時七叔在跟孟俊峰下棋,他來了以后,七叔就讓他坐下來廝殺一盤。
棋局最后,七叔讓他看了一張照片,照片里的人正是姚衛(wèi)海。
“直到那一刻我才知道,金港碼頭所謂的毒品交易根本就是假的,他們懷疑組織里有警方的臥底,所以把交易的消息放給了幾個他們不信任的新人,包括我,也包括已經(jīng)死去的孟俊峰。”
……
看到姚衛(wèi)海的照片以后,蔣誠盡管面上沒有波瀾,可心底還是驚了一驚。
他腦海里轉(zhuǎn)過一千種一萬種應(yīng)對的方法,可因為事出突然,他一時沒有了對策。
他在想,為什么偏偏就是姚衛(wèi)海?是他已經(jīng)暴露了么?
七叔用黑色將棋一下壓在姚衛(wèi)海的照片上,點明今晚的任務(wù)就是活捉姚衛(wèi)海。
蔣誠定定神,嗤笑一聲,將已經(jīng)吃掉的棋一推,說:“我不干了。”
七叔瞇起眼睛,笑問:“怕了?”
蔣誠指著照片里的姚衛(wèi)海,說:“警察你們都敢殺?七叔,我說得很明白,我跟著你們是來發(fā)財?shù)模也幌朐僮瘟恕H巧暇煺娴暮苈闊!?
七叔說:“有什么麻煩?‘817’的案子,你聽說過么?那也是我們做的。五年前就敢殺,現(xiàn)在有什么不敢的?”
蔣誠握了握拳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