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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終于來看我了。”戚嚴說。
戚真呼吸一下變得顫抖。
他再問:“你怎么這么晚才來看我?”
他口吻里帶著委屈的詰問,令戚真捂住臉,頓時淚流滿面。
闊別這么些年,她跟戚嚴比陌生人還不如,戚真不知道該跟他說什么才好。
可戚嚴卻有很多話想跟她說。
他揪著手中特警的后領(lǐng),推到前方,那副神情簡直就像小孩在向跟父母炫耀學(xué)校發(fā)的獎狀。
“我做了那么多事,你看到了嗎?你看看這些廢物,被我耍得團團轉(zhuǎn),你知不知道他們多沒用!”
看到戚真并不為他開心,戚嚴又說,“這些年,我自己過得很好。聞鴻盛的家業(yè)敗了,聞朗死了……但我過得很好!”
他有些語無倫次,更像是在發(fā)瘋。
戚真說:“別這樣,阿嚴,別讓自己一錯再錯了,你放下刀,放下!”
“好!”他答應(yīng)得很快,甚至有些迫不及待了,“我聽你的,以后,等我出獄以后,我們在一起生活,我現(xiàn)在有錢了,很多很多錢……”
戚真聽到這句話,本能地往簡良身邊縮了縮。
簡良輕皺著眉,手掌握住戚真的肩膀,輕輕撫摸了兩下。
她不易察覺的退怯就像是壓死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
江寒聲靜靜地看著遠處的戚嚴。
三歲小孩會用敲打東西、發(fā)出怪叫來獲取父母的關(guān)注。
戚嚴在少年時期犯下連環(huán)殺人案,就是他發(fā)出的“怪叫”,故意把尸體進行儀式化的處理,除了獲取自我安慰以外,還有一個非常簡單的目的
引起戚真的注意。
他要讓戚真為拋棄他的行為永恒地背負上一份罪惡感,希望在罪惡感的驅(qū)使下,戚會后悔拋棄他,重新把他接回身邊好好教養(yǎng)。
一直以來,他內(nèi)心深處都有這樣的渴望。
然而戚真的那一步退縮,徹底證明他的渴望不過是一場徒勞的妄想。
他體內(nèi)沖撞奔騰的熱血忽然冷了,哪怕是在上一刻,他還沒有陷入這種極端的絕望。
戚嚴低著頭,眼窩深陷處盡是陰影,沒有了紗布,右眼的傷口淋漓盡致地展露出來。
在長久的沉默中,他突然笑了幾聲,仿佛在自言自語。
“其實,我該殺了你的。”
他的笑聲越來越大,一把推開身前的特警隊員,直直地瞪向戚真。
左眼眶里涌出淚水。
“沒錯,他說的沒錯。從一開始,我就該殺了你!”戚嚴高舉起匕首,刀尖對向戚真,朝著她一步一步走過去,“我該殺了你,戚真!”
“別動!別動!”
砰!
子彈從高處破空而來,狙擊槍特有的射擊聲在天際一下炸響!
這一槍精準(zhǔn)無匹,直接打穿了戚嚴的腿。
他猛地屈了膝,半跪在地上,子彈造成的創(chuàng)傷頓時血流如注。
戚真被這槍聲嚇得心臟一震,要不是簡良扶著,她幾乎都要癱下去。
“阿嚴!”
她想要過去,可是簡良死死抱住了她,“危險,別去!”
戚嚴跟不知道疼痛一樣,眼睛從未離開過戚真,舉起匕首,繼續(xù)朝她的身邊走去。
“殺了你,殺了你……”
江寒聲右手藏在身后,冷著臉地注視著眼前的一切,似乎在等待著什么。
隨后,砰砰砰!
特警連續(xù)發(fā)三槍,齊齊打在戚嚴身上。
子彈穿透他的身體,濺出一潑鮮血,終于阻止了戚嚴的步伐。
他在最后一刻都想看清戚真的臉,他只看到她臉上的驚懼,殘忍的是,這是面對一個陌生人的死亡都會有的普通反應(yīng)。
也不知為什么,在完全失去意識的前一刻,他想到了聞鴻盛。
五年前,他聽到聞朗被警方擊斃的消息,一貫冷漠的臉上流露出極度悲傷的情緒,很長時間,聞鴻盛什么都沒說,只是兀自低了會頭,又望了望天,忍下淚水。
他捂著絞痛的心口,轉(zhuǎn)身下樓,沒想到竟一腳踩空,整個人從高高的樓梯上一頭栽了下去。
聞鴻盛是因痛心而死的。
他無法不嫉恨聞朗,無法不嫉恨世上的普通人。
他們的死亡,都有眼淚與鮮花送行,可他的生命消寂在長夜中,到死前最后一刻,都沒能從戚真的臉上看到那種為他痛心絕望的表情。
他只是聽到一段鋼琴曲,彈錯了音的,卻歡快無比,似乎穿越時空而來,蕩在他的耳側(cè)。
遠處,似乎有光。
戚真坐在一架破舊的鋼琴前,正在彈奏,他哥哥站在旁邊靜靜地聽。
兩個人回頭,都朝他溫柔地笑著。
他們問:“回家了,阿嚴?”
戚嚴想往那里去,剛邁出去一步,雙膝跪下,而后轟然倒向前方,重重摔在地上。
紅藍燈光交替閃爍,特警隊的人漸漸圍上去,其中一個人蹲下檢查了戚嚴的尸體,回頭報告,確認死亡。
這漫漫長夜中,寒風(fēng)呼號。
星夢141
141
淮沙市人民醫(yī)院,特護病房。
陽光從玻璃窗外灑進來,光線溫軟,將一切照得透亮。
周瑾想要睜開沉重的眼皮,燦爛的光撲面而來,適應(yīng)了好一陣子,她才能勉強看清楚天花板。
她聞見淡淡的消毒水,還有陽光曬在被子上的味道。
短時間內(nèi),周瑾沒有了記憶,甚至忘記自己為什么會躺在醫(yī)院中。
她側(cè)首,看到江寒聲就伏在病床邊,周瑾能看見他稍微凌亂的頭發(fā),寬闊的肩背。他連睡相都是斯文的,似乎也不怎么做噩夢了,呼吸均勻又安靜。
周瑾渾身跟散了架一樣,右手被江寒聲握在手里,可她毫無知覺。
周瑾憑借著意念動了動手指,血液循環(huán)帶來的麻意使她的感覺逐漸復(fù)蘇。
周瑾一動,江寒聲就醒了。
他抬起頭去看她,猝不及防撞進她的眼睛里,江寒聲愣了愣,忙起身去撫摸她的額頭:“你醒了?我去叫醫(yī)生。”
周瑾使了些力氣,握住他的手。江寒聲被她拉住,重新俯下身來,“怎么了?”
周瑾聲音沙啞,“傻瓜,那么高的地方,怎么能說跳就跳呢……”
江寒聲唇角浮現(xiàn)一絲微笑,撫摸著她額角的絨發(fā)。
因為周瑾又用那樣的眼神看他了。
在周瑾跟戚嚴放著狠話的時候,眼睛卻一直望著遠處的江寒聲,一如當(dāng)初她拉著他回家時的那樣,她的眼神溫柔又堅定。
如此,他又怎么能不去追隨呢?
江寒聲卻沒有多做解釋,而是親吻她的額頭,反問道:“這句話該我問你。”
周瑾眨了眨眼睛,說:“我無敵,你可不一樣。”
她一下就想到那些錄像帶里的江寒聲,想到他吃過的苦,又看著他現(xiàn)在健康、干凈地守在她的床邊,周瑾就想流淚。
她似在承諾,說:“江教授,我會好好保護你,以后,我就在你身邊。”
她說得正經(jīng)又認真,江寒聲觀察再入微,都未發(fā)現(xiàn)她有任何哄騙他的意思。
江寒聲呼吸亂了,片刻后,才說:“好。”
周瑾說這些話都費了不少力氣,停了片刻,她疲憊地說:“我真想親你一下,就目前來看,還有點困難。”
江寒聲笑容更深了一些,低頭貼在她的嘴唇上吻了吻。
周瑾對他的主動很滿意。
她眼睛斜向明凈的窗戶外,看著那些金粉似的光,輕嘆道:“今天陽光真好。”
“恩。”
周瑾又說:“我們還穿了情侶裝呢。”
她尾音有些俏皮地往上翹。
江寒聲一時迷惑,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病號服,又看了看她的,很快就近乎無奈地笑了起來。
他說:“這種還是少穿吧。”
周瑾忍不住笑出聲,喉嚨里岔了口氣,連續(xù)咳了好多下。
她一邊捂著胸口一邊說:“不行,咳咳……不行,笑得我心臟疼。”
江寒聲忙按住她,說:“你別笑了,我去叫醫(yī)生。”
醫(yī)生過來給周瑾做了一個初步的檢查,確定她的病情已經(jīng)穩(wěn)定,就是在墜水時內(nèi)臟受損,需要再住院休養(yǎng)一陣子。
從醫(yī)生口中,周瑾才知道自己已經(jīng)昏迷三天了,忙問江寒聲案件的進展的情況。
得知戚嚴被警方當(dāng)場擊斃,周瑾還愣了愣。
五年來,她從未停止過對“817”劫槍案的調(diào)查,這儼然已經(jīng)成了她一種習(xí)慣,她生活的一部分,現(xiàn)在得知主犯戚嚴被擊斃,案子就要結(jié)案,她反而有些陌生感。
過了一會兒,她低聲道:“真是太便宜他了。”
江寒聲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