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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照的臉半隱在黑暗之中,他唇邊噙著抹笑意,側目看向馬上的秦亦,“秦大人腳程倒快,不到一個時辰便急急往回趕,怎么?是怕我欺負扶光嗎?”
秦亦勒馬停下,轉頭面無表情地看向姬照,四目相對,姬照雖笑著,可兩人眼中都沒什么情緒。
此地正處勾欄賭坊的門口,異常嘈雜熱鬧,然而就在這逍遙快活的地界,兩人間卻生出股刀光劍影般的凜冽冷意。
忽然,賭坊門口響起高低不停的爭吵謾罵聲,聚集在賭坊門口的人群往兩側散開,一位落魄潦倒的青年被兩名壯碩的打手架著手臂丟了出來。
那打手顯然處理慣了此事,把人扔到大街上,橫眉怒目道,“沒錢還想上賭桌?屆時砍下你這廝的手足來抵!”
那年輕人被揍得鼻青臉腫,顫顫巍巍地爬起來,他苦著臉,身上穿著算得上體面,想來進賭坊前也是位翩翩公子,可到頭來卻輸個精光,像塊破布被人連打帶罵地扔了出來。
姬照看著眼前在西街常發生的荒唐場景,“嘖嘖”嘆了兩聲,別有深意道,“太年輕總是不好,抓著點東西便覺得那東西完完全全屬于自己,揮霍放縱,不知錢財與情愛此類東西從來是最難琢磨,不懂來日方長的道理。”
他笑笑,拖著腔調道,“你說對嗎?秦大人。”
秦亦收回視線,冷眼看著他,“世子與其盯著別人的東西,不如收心斂性,多看看自己。令父當年便是心比天高,覬覦不該妄想之位,最終被屠了滿府。”
秦亦鮮少與人爭口舌之快,然而此刻,他卻冷笑著勾起一側嘴角,毫不留情地嘲諷道,“前車之鑒就在眼前,世子需知來日方長,也該有來日。”
秦亦脾氣差得不是一點半點,罵人絲毫不懂委婉,陳年秘辛就這么直白地攤在姬照面前,用詞可謂狠毒。
姬照聞言隱了笑意,薄如劍光的霞色照在他漆黑的眼眸中,他緩緩道,“葉大人的功勛偉績,世人忘得了,我自清楚記得。”
他放下窗簾,對車夫道,“走吧。”
馬蹄聲響起,很快遠去在身后。
晦暗馬車中,姬照閉著眼,脊背僵直地坐著,仿佛在以此壓制內心滔天的恨意。
他一閉上眼,眼前又浮現出幼年月夜下那滿府的猩紅,親族的慘叫與哭饒再一次涌入他的耳中,親人的死相隔著十六年的沉重歲月飄過他面前,他們睜著一雙雙猩紅欲裂的雙眼,死不瞑目地看著他。
他緩緩睜開眼,十六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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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府,一個月色暗淡的深夜。
一名侍女趁著夜色,摸黑來到府內一處隱蔽的庭院墻角,四下打量一番后,小心翼翼地扣開墻底一塊長滿青苔的石磚。
磚下是一處挖通的破洞,與府外相連。
侍女動作迅速地往洞中塞入一封密信,緊張地蓋上石磚,又熟練地撥了撥墻下的青草,待看不出人為的痕跡后,慌張地提起裙子站起身,準備離開。
但就在她轉過身的那一霎,卻發現視野里出現了一雙黑靴。
一柄漆黑熟悉的劍鞘猛地抵上她的喉嚨,緋秋渾身一僵,面色蒼白地抬起頭,緩緩對上了秦亦冰冷的視線。
緋秋不敢想秦亦是何時出現在這里,她唇瓣發顫,“秦大人……”
然而秦亦卻沒應她,他冷聲道,“把你放在墻下的東西拿出來。”
緋秋看了看眼前的劍鞘,正準備說些什么,然而秦亦卻并不給她機會。
他將劍鞘往前一送,冰涼的觸感抵上緋秋的脖頸,她渾身一抖,聽見秦亦道,“別讓我說第二遍。”
緋秋四肢發軟,臉上冷汗直冒,她轉過身,配合地打開青磚拿出信件,然而就在她將信遞到秦亦手中的那一刻,突然使出渾身力氣撞開橫在身前的劍鞘,拔腿就跑。
秦亦念及她是姬寧的身邊人,本來沒想傷她,可見此見她愚蠢地逃跑,也沒了耐心。
緋秋的速度哪里比得上秦亦,他提劍往前一撞,劍鞘猛地頂上緋秋腰椎,只聽骨頭“咔擦”一聲,緋秋腰身一軟,口中發出一聲凄厲地慘叫,驀然往前砸倒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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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寧被李嬤嬤叫起來的時候,才睡下一小會兒。
她迷糊問道,“嬤嬤?怎么了?”
李嬤嬤嘆著氣搖頭道,“出事了公主,秦侍衛將緋秋打傷了。”
姬寧聞言愣了一瞬,反應并不如李嬤嬤所想的那般吃驚或者擔憂,反倒沉默了片刻,而后異常沉靜道,“我知道了。”
仿佛對此事有所預料。
院中燈火通透,聚集了二十多名奴仆,緋秋狼狽地趴在地上,渾身冒著冷汗,哭著喊痛,爬都爬不起來,而秦亦握著長劍,無動于衷地站在她面前。
仿佛一尊殺神。
其他下人都遠遠站著,皆因畏懼秦亦而不敢上前。在這府內,能制住他的除了公主,別無他人。
姬寧急匆匆出來,身上只披了一件外衣,她看見地上的緋秋后愣了一瞬,忙上前來,語氣著急道,“緋秋!”
她蹲下來,提聲道,“愣著做什么,去喚太醫!”
姬寧與緋秋主仆情深在府內是眾人皆知的事,眾人見姬寧憂心至此,并不覺得奇怪,但心中卻忍不住想將緋秋傷成這樣的秦亦會受到何種懲罰。
只有李嬤嬤覺得姬寧的反應和方才在房中有些不同,但她并沒多想,只勸道,“公主別急,已經派人去請了,太醫馬上就到。”本文更.新Q:
緋秋痛得滿眼是淚,“公主,奴婢好疼……”
姬寧聽見這話自己也跟著紅了眼眶,她焦急道,“究竟是發生了何事?怎么傷成這樣?”
下人大多是被緋秋的哭叫聲驚醒,具體發生了什么事只有秦亦知情。
他向來喜歡看姬寧落淚,然而此刻卻并不覺得心中暢快,他將手里的信遞給姬寧,“屬下撞見她偷偷往外傳信,出手攔下了她。”
秦亦所謂的出手絕非旁人理解的那般溫和,他沒什么表情地瞥了眼地上的緋秋,“她的椎骨應當已經斷了。”
緋秋顫抖地抓住姬寧的、褲腿,哀哭道,“公主,我沒有……我沒有往外傳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