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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2
3.
當初那把傘,我留在了原地。
如今這個人,我也要留在原處了。
我有了離開京城的念頭,于是四處找人幫我辦理女戶和路引。
好在過程還算順利。
經手的人告訴我,路引好拿,只是辦理女戶一事還得再等。
剛戶籍辦理的地方回來,沒想到卻遇上了江伯父。
我硬著頭皮上前問了個安。
說實話,整個江府里,只有江伯父對我多有慈愛。
只是,我要離開京城一事,未免多生事端,連他也未曾告知,想著等到女戶與路引辦下來后,再和江伯父告別。
「渺渺,你是想要離開京城嗎?可是有人欺負你了?」
哪曾想,江伯父直接開門見山的問我。
也對,江伯父是圣上的左膀右臂,我要單獨立女戶,勢必要從江家分出來,這等事情,肯定會有人告知。
我搖了搖頭,「沒有人欺負我,只是想父親母親了,想回邊疆待一段日子。伯父您不也常和我說起,當年和我父親并肩作戰的日子嗎?我想著,要在那邊常住一段時間,總得有個營生,把我娘的醫術傳下去也是好的。」
我與江殊的事情,我不打算讓江伯父操心,索性也就不談了。
親子與養女之間,對于江伯父來說,手心手背都是肉,不該讓他為難的。
聞言,江伯父嘆了一口氣。
「原本想著等你及笄過后,為你和殊兒定下親事。渺渺既然有其他志向,盡管去做,伯父都支持你。」
「女戶和路引的事情,我讓人幫你去處理。」
我的眼淚險些奪眶而出。
「謝謝伯父。」
千言萬語,總歸只能化作一聲謝意。
江伯父這些年將我當做親女,我又何嘗不是將他當父親。
只是,江家后宅的事情太復雜,我不愿這些小事打擾他。
江伯母的怨恨我不知從何而來,江殊的厭惡我亦不知因何而起。
太復雜的事情,我不愿多想,也不愿去深究。
我總怕真相讓人難以接受,這就是一向以來我保護自己的方式。
怯懦,但管用。
有了江伯父的幫忙,女戶和路引很快便辦了下來。
朝中有人好辦事,這句話,誠不欺我。
我計算著離開的日子,將要帶走的東西一一收斂。
我將給江伯父做的護膝、鞋墊、披風都盡數完工、收尾,至于江殊的,這次沒有做他的那份。
反正,他也不會要的。
做完這些,我派人將東西送去給了江伯父,聊表謝意。
還有三日,我將和聯系好的商隊一起出發前往邊關。
原本以為此后和那些人再無交集。
卻沒想到,江殊還是強硬的將我帶去了明月郡主的宴會。
4.
「明月好心邀請你,你不要不識抬舉。」
江殊眼中滿是厭惡,將我拖拽上馬車,手上的力氣硬拉的我生疼。
「好心?江殊,你當真看不到她對我捉弄和磋磨嗎?還是,你根本不在意,能用我討她歡心就好?」
江殊煩躁的甩開我的手,「關渺,你的身份能和她比?」
是啊,江府養女與備受寵愛的郡主,確實沒得比,又怎配比呢?
我未曾說出口的其他話,戛然而止。
何必再說出來,自取其辱呢。
還有一日。
我將視線投向窗外。
盡可能的不再看向江殊。
但真心喜歡了十二年的人,怎么可能那么容易釋懷啊......
腦海中不自覺會想起曾經的點點滴滴。
江殊的好,江殊的不好,來回拉扯著我的情緒。
少年將手中的金釵插入發間,「渺渺,我會照顧你一輩子,等你及笄,我便向父親求娶,你一定要等我!」
轉瞬一變,又是他面帶嫌惡的臉,「關渺,你也配和她比?」
少許,我的腦海終于一片清明。
只要愿意舍去,時間總會讓人釋懷。
思緒回籠間,已經到了水榭仙居,江殊已經率先跳下了馬車。
我第一次挺直了背,掀開簾子走下馬車。
見我神色無畏,和從前差別甚大。
一時間,所有人都噤聲看向郡主。
「放肆,關渺你這是什么眼神?」
我對著郡主行了一禮。
「關渺身體不適,避免攪了郡主雅興,先行告退。」
明月郡主不依,使了個眼色,讓身后的嬤嬤上前制住我。
我一把避開。
原本是想退一步,不生事端,安安靜靜的走。
她們不愿意,那我索性把心中的不忿全發泄出來。
「郡主這是作何?往常的羞辱捉弄已經夠多了,還差這么一回嗎?還是說,離了我,郡主的宴會便辦不下來?」
「您和江殊的事情,又關我何事?你們若是郎情妾意,讓江殊稟告長輩上門求娶即可。日日編排擠兌我作甚?難不成,這是你們獨特的情趣?」
明月郡主氣的攪碎了手上的帕子,面容扭曲。
「來人,給本宮,將這小賤人亂棍打死!」
隨行的小廝仆從眼看著就要上前,卻被人撂翻在地。
我轉頭一看,是魏巡。
「奇了,怎么每次遇見關姑娘都能行俠仗義?」
我朝他點頭道謝,轉而又對著郡主說道:
「我父乃已故安遠大將軍,圣上親自追封的忠勇侯,我祖輩、父母皆為國捐軀,犧牲在邊疆戰場上,即便是郡主,也無權輕易打殺我!」
「亦或是,我今日便去敲敲登聞鼓,叩問圣上,郡主的權利是否已經大到能肆意仗殺忠烈遺孤?」
說著,我便作勢要走。
眾人趕緊阻攔,一個勁說著不至如此。
江殊開口:「不要胡鬧了,身體不適,便回家去。」
郡主曾經的所作所為,實在不經查,我若真告上去,不僅郡主要受罰,其他人也落不著好。
若只是小女兒家的拈酸吃醋,圣上或許不會在意。
一旦和折辱忠烈遺孤掛鉤,那便嚴重了。
思及至此,明月郡主也軟和了語氣,「關渺,我同你開個玩笑罷了,大家都是自幼一起長大的,怎么可能真的對你動手?」
卻不料,身后傳來一聲:
「明月啊,可朕覺得,這個玩笑一點也不好笑。」
5.
「叩見圣上。」
「叩見圣上。」
霎時間,整個水榭仙居皆跪坐一團。
我也順勢跪拜在地。
圣上將我和魏巡扶起,至于其他人,卻沒任何指示。
他走向主位,大刀闊斧的坐在正中間。
「欺辱官家小姐、意圖仗殺忠烈之后,明月,到底是誰給你的膽子!」
「還是說,安王府已經爬到朕的頭上了?」
明月郡主嚇得直哭,「圣上,不......不是的,我......我同關渺玩耍罷了。」
可圣上并不理會她的這番說辭,只是看向魏巡。
「魏卿,你親自帶人去查,明月這般行事,定不是一日兩日,我倒要看看,這些年來,她到底有多無法無天?」
「臣遵旨。」
后續的事情我并未參與其中,圣上派人將我送回了江府。
聽聞我有意回到邊疆,為邊疆的將士和百姓們做些事情,他頗為欣慰。
魏巡辦事利索,不出一日便將曾經明月郡主的所作所為查了個底朝天。
明月被剝奪郡主之位,安王教導不利,也吃了落掛。
我想,或許圣上也是厭惡極了安王,所以借著明月郡主一事,大肆作為。。
我當日那番話,雖然在理,但怎么也不可能直接影響到安王府。
江殊的行事自然也被告知給了江伯父。
氣的江伯父親自動手打了他三十軍棍,沒個兩三月下不了床。
我從前一直想著,不要給江伯父添麻煩,能避讓則讓。
可是,真當不愿避讓了,才發現不委屈自己是真的爽。
明月郡主被嚴懲,我心中暢快;江殊被杖責,我更是舒心。
「早知道,就不委屈自己這么多年了。」
我幽幽的嘆了口氣。
我走那日,江伯父親自送我到了城門口,往我包中塞了不少銀票。
「渺渺,是伯父對不住你,讓你受了諸多委屈。」
我搖了搖頭,「伯父對我很好,只是渺渺不適應京中罷了。渺渺要回去,替爹娘、也替伯父守著邊疆了。」
魏巡率領著大軍在城外等候著,一是等著將士們和親眷告別,二是等我隨行。
當初我告知圣上想回邊疆行醫時,圣上默默記下了。
他直接將我塞進了魏巡的軍隊,當軍醫,無戰事時,也可為百姓義診。
如此,正合我意。
臨行前,江殊拄著拐,讓人攙扶著來了。
「渺渺,我......」
我轉過身去,不愿見他。
魏巡上前,擋在我面前,隔斷我和江殊的視線。
江殊想要上前,又僵在原地。
「你為何不告訴我,你要離開?」
江殊死死盯著我的方向,眉眼猩紅。
一時間,眾人都不作聲。
「你我之間,早無瓜葛。」
沒有關系的人,為何要告知給他我自己的事情?
我轉身上了馬車。
隨著大軍開拔,京城,在我眼中越來越遠,越來越小,到最后逐漸看不清。
6.
江殊將自己關在了房里,不吃不喝。
自關渺離開后,他就像是失去了動力,母親在門外的苦苦哀求,他覺得刺耳極了。
他不是該厭惡關渺的嗎?
怎么會......
關渺離開時,不帶半點停留。
他甚至看不到她最后一面,因為魏巡一直死死擋住他的視線,護在關渺身前。
關渺應該只是鬧脾氣吧?
她那樣愛哭的嬌嬌女,怎么受得了邊境磨人的風沙。
過不了兩天,又會哭著回來的。
而且,自她四歲來到江府起,喜歡了他十二年。
十二年的心意,怎么能說變就變呢?
等她回來,他就向父親求娶吧。
他想明白了,就算母親說的那些話是真的又怎么樣?
上一輩人的恩恩怨怨關他什么事,又和關渺有何相干?
這一年來,他對渺渺很不好,等她回來,他一定加倍補償。
想到此,江殊放下了酒壺。
渺渺不喜歡他喝酒,萬一她回來看見怎么辦?
他當日怎么就聽信了母親那番言論呢?
君子不該偏聽偏信的。
還記得那日,母親知曉他要求娶關渺后,聲音里滿是怨恨,「你說什么!你要娶關渺?」
「你也要像他一樣?」
「她們母女倆到底是個什么精怪!這么會勾人心!」
也就是在那天,我知道了父母多年為什么毫無溫情,因為父親心里有別的人。
那個女人,也就是關渺的母親。
母親說,收養關渺,只是父親的私心罷了。
如果那個女人沒有殉城而亡,說不定連那個女人,父親都要帶回家。
「邊境凄苦之地,怎么會碰巧出了一個年輕貌美又醫術超群的女子,恰好讓你遇見相救?她是妖孽,她一定是妖孽呀!可惜,你不信我,你不信我......最終......」
我接受不了這個事實。
我自幼想要的父母恩愛、和睦溫馨,竟是這種原因讓我從未得到。
荒唐,太過荒唐。
想起自己不自覺的想對關渺好、為關渺出頭。
或許母親說得對,關渺和她母親一樣,是山精鬼怪,貫會勾引男人,我只是被她迷住了。
現在才發現,那并不是她什么勾引男人的魅術。
只是因為我喜歡她。
江殊坐了起來,拿出一張信紙,提筆就寫。
「我得告訴渺渺,我喜歡的一直就是她。」
「不,我得親自去邊疆,親自去告訴她,然后把她帶回來。」
7.
和魏巡到邊關的第一天,我們便遇到了敵人突襲。
魏巡率兵迎敵,雖然勝了,他的眉頭卻越發緊皺了。
「這幾日怕是有大動作了,軍醫所里,盡量多備些東西準備著。」
魏巡同我吃飯時,撂下這么一句話。
我一時愣住。
來之前,我知曉邊境戰事繁多,沒想到,這般快。
就在我們準備好藥材繃帶的第三日。
敵人發起了猛烈攻擊。
這一次的進攻,超出以往的規模。
像是草原各部落聯合進軍,情況很是危及。
魏巡已經八百里加急送去軍情,希望圣上盡快安排援軍和糧草輜重。
軍醫所里人滿為患,每天都會有不同的傷員送過來。
幾個軍醫幾乎是連軸轉了,但也頂不住這么多傷患需要處理。
「不對勁,很不對勁。」
曾軍醫看了我一眼,接過我手中的傷員繼續處理,「小關,有什么不對勁的地方,趕緊去向將軍稟報,這時候,一點小懷疑都馬虎不得。」
我點了點頭,奔向主營。
來往巡邏的將士向我打招呼,我也無心多理,只是敷衍點頭。
邊境冬季來得早,外族不會種植糧食,一般入冬前便會大肆燒殺搶掠邊城,收集過冬物資。
可現在時節也不太對,想來是草原上出現了什么問題,才導致他們如此瘋狂。
「將軍,草原,草原上可能是出問題了。」
魏巡似乎也是想到了這一點。
他讓人將手底下的副將都召集了來。
人到齊后,他看向我,「關軍醫,向大家說說你的懷疑吧。」
魏巡的軍隊里,氛圍很好,并沒有因為我是女子便有所輕視。
所有人都看向我,認真傾聽。
「這一次,外族比往年侵襲邊城提前了兩個月,而且還是各部落聯合出戰。這就說明,不止一個部落出現了食物短缺的情況。」
「他們的主要食物是牛羊,想必是草原上的牛羊出現大規模死亡,才導致他們不得不聯合在一起向中原進軍。很可能是出現了疫癥,現在天氣炎熱,外族不善醫,再過不久可能就會出現傳染人的情況。」
「將士們和他們貼身作戰,保不齊會沾染上,我們得想想辦法。」
我的話一出,魏巡和副將們果然都重視起來。
瘟疫,在這個時代,是個可怕的詞。
一旦瘟疫迸發,那就是民不聊生的開始。
「關軍醫,你先和其他幾位軍醫商討一下有沒有防治疫癥的方法,我立馬著人回京上報,此事不容小覷。」
「是!」
「眾將聽令,王將軍,你領一隊兵馬看守住我軍飲水的水源上游,謹防敵人對水源有動作;林統領,近期加強營地周圍的巡視,若出現不對勁的尸體或者牛羊,一定及時來報!」
「末將得令!」
「至于其他將軍,各司其職,嚴禁將士們私自外出。另外守城的將領也注意了,此刻開始,凡是從外入關者,一律駁回,有任何情況第一時間來報。」
「得令!」
魏巡不急不慢的指揮著接下來的安排。
我先行告退,回到所里和其他軍醫們告知原委,進行商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