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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針貫入整個頭顱,聽得一聲細微的悶哼。
“哥,你醒了!”李紅魚頓時回魂,撲在一旁,緊緊地攥著哥哥的手不愿松開。
“妹,乖,不哭……”李青牛嘴唇微動,手微抬,想要擦拭妹妹眼角的淚水,可惜從前能抱著妹妹舉高高的他,此刻卻沒了半點力氣。
“快起開!”七老爺一把將李紅魚擠到一邊,將躲在身后的孫子拽出來,一下便按倒在地,跪在地上。
“這可不能讓別人搶了先!”而后聽得七老爺鄭重其事,嘴里念念有詞:“李氏祖宗在上,皇天后土見證,平安村李氏李青牛病危,其妹外出為婢,一脈面臨絕嗣之危,今有李氏孫名傳業,忠厚勤勉、敬老孝親,自愿入嗣傳繼香火,叩首!”
少年李傳業跪伏在地,滿臉漲紅,拗不過祖輩家人的意愿,十二歲的他竟拜九歲的族叔為父,雖然輩分有差,也還是難以啟齒。
可是一百畝良田,族中絕不可能放棄,許諾的縣城公學名額,也一定要得到。為了成為儒生,就是跪了又何妨。
李承業咬咬牙,暗道:“現在跪了,只為了以后更好地站起。今天我跪他人,明日他人跪我,我要做人上人!”
一叩首,再叩首,三叩首,禮成。就這樣,九歲的李青牛臨死前多了個十二歲的好大兒。
躺著的李青牛看著這一幕,滿眼迷茫,他只有三歲孩童的智力,并不懂得發生了什么。
不過也沒人理會李青牛的意愿,一副歡天喜地模樣,李青牛僅存的價值榨干了。
李青牛睜大眼睛,再次看了看妹妹,頭向前伸著,想要起身,去里屋看看臥床昏迷的娘親,最終卻失去了光芒,留下一聲號叫:“娘啊,妹……”
兩眼圓睜,手垂落下來,無法瞑目。
胡大夫拔出銀針,吐出一句:“他走了,節哀!”
“我的兒啊!”一個披頭散發的女子沖了出來,病弱的身體,早已瘦骨嶙峋。
所有人都沒想到,生病昏迷三年的青牛娘竟然醒了,可能母子連心使然,不覺潸然淚下。
只不過人們竊竊私語道,都說青牛娘克夫,如今看來還克子,誰都不敢沾染晦氣。
率先離開的竟是七老爺,一聲不吭,帶走了一百畝田的田契。李氏宗親們也紛紛退卻,好像躲瘟神似的。
胡大夫看了李紅魚一眼,得了身契,并不心急,也走了。
翠花嬸也拉著當家的石虎走了,他們要去置辦些喪禮的東西,紙牛、紙馬,雖然李青牛年齡小,不能就孤孤單單地走了。
后來,里正也來了,送來了一副槐木薄棺,牽走了大黃牛,作為置換。
孤冷夜,凄涼曲,冷月透窗扉。哥哥睡在棺材里沒了呼吸,娘親躺在床上身穿嫁衣服毒而去。
李紅魚將三尺白綾懸在梁上,嘴里哼著兒時娘親哄她睡覺的歌謠:“小魚兒乖乖,天黑兒不怕,娘親在呢,星星亮了……”
窗外電閃雷鳴,映照著李紅魚泛起的小酒窩,矮腳凳一蹬,她要尋找幸福去了:“娘親,哥哥,你們走慢點,紅魚兒來了!”
……
頭好痛。
李青牛睜開眼睛,感覺身體像是被一輛大車碾過了一樣:“我這是怎么了,鬼壓床?”
李青牛兩臂硬撐,費力起身,端坐起來,觀察四周,頓時嚇了一跳:“我怎么躺在棺材里?一定是在做夢!”
但身體的劇烈疼痛并不假,似夢非夢,卻如此真實:“開什么玩笑,我明明還在加班寫材料,剛改完第十三稿。然后約朋友喝點小酒,難道是惡作劇,在鬼屋冒險?”
突然,砰咚一響,似乎有什么東西砸在了地上。
李青牛心頭一緊,一道閃電劃破夜空,帶來了絲絲光亮,定眼一看,一個小孩正懸掛吊在了房梁上。
媽呀!李青牛連滾帶爬,想著跑出去,卻被絆倒在地。
不管了,是人是鬼,都要看上一看,畢竟他是生在紅旗下長在春風里的好青年。萬一真是個孩子,不能見死不救。
李青牛捂著胸口,踉蹌地飛奔過去,費力地從腿部托舉著,將人解救了下來:“還好并不重,不然自己這身體情況,還要多費些力氣。”
竟然是個小女孩,若是表演者,李青牛只能說一句‘佩服’,真是太敬業了!
李青牛發現小女孩竟沒了呼吸,嚇了一跳,趕忙掐了掐人中,拍打了幾下,心中暗暗祈禱。
還好,小女孩咳嗽了幾聲,緩緩睜開了眼睛,看到眼前人便是一把抱住。
“年紀雖小,勁還挺大,你喝旺仔牛奶長大的啊!”李青牛忍不住一聲悶哼,憋屈地暗自吐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