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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寐本來已經開始繼續往迷宮前方走了,聽到這句話,慢悠悠轉過身——他還沒忘自己禁止回頭的迷宮禁令,“聽說,你和檐下聽燈的關系很好?”
——好家伙真敢問!
——你們要是聊這個,我們可就不困了啊?
“我和他?”衣笙血有些驚訝這位同他首次見面的一冠竟然敢提及這個問題,要知道,在檐下聽燈一怒之下當眾和他絕交之后,旁人就連在他面前講出檐下的名字都得思量半天,害怕惹他不快。
但事實上衣笙血并不在意,甚至他暗地里還積攢了不少傾訴的欲望,苦于找不到人商量。不過目前二人還處在直播當中,無數人看著他們的一舉一動,聊這些敏感的私事絕對不是一個恰當的選擇,所以衣笙血只是笑笑,搖了搖頭不做回答。
荀寐也沒有繼續這一話題,他轉身繼續向前走,后方衣笙血很快跟了上來,三兩步和他并排,不一會,兩人便抵達一處十字路口前,荀寐側頭問:“你之前是從哪個方向過來的?”
衣笙血往左一指,荀寐立刻道:“那我走右邊。”
“我走前面?”衣笙血看向難寐,后者和他交換一個眼神道:“我往前走也可以,隨你。”
“那就這么決定吧。”衣笙血伸手朝難寐做了一個請便的手勢,自行靠墻坐了下來,放松四肢緩緩回復藍條。他的這個動作還算有點警覺心,畢竟不管概率多低,還是存在難寐早已知道二人是敵是友但故意隱瞞伺機偷襲的情況。結果還沒等他完全坐下,抬頭就看見難寐毫無形象地癱倒在地上,四仰八叉地緊盯自己頭頂飛速上漲的藍條。
“……”衣笙血旋即也把偶像包袱一扔躺了下來。兩人以天為蓋以地為床,此時此刻此情此景,總覺得不聊點什么氣氛會越來越奇怪,衣笙血只得輕咳一聲,本想隨便寒暄兩句嘴巴卻不受腦袋使喚,忽地蹦出一個經典開場語:“我有一個朋友……”
“懂的。”荀寐回得溜快。
“……”朋友不下去了,衣笙血干脆采用代入式詢問,“難神,如果一場游戲中,爭名次的緊要關頭,斷神刻意對你放水送你贏得比賽,你會生氣嗎?”
除了少數像段折黎那樣知道事情始末的,大多數人其實只知道檐下聽燈和衣笙血鬧了矛盾,卻不知道為何產生了矛盾,這個時候衣笙血忽然問出這個問題,直播間的大部分觀眾都摸不著頭腦,只以為是大佬之間的胡亂吹水。
“首先,我必須得說這是絕對不可能發生的事,”荀寐回想起某場偵探游戲里,斷作為兇手都已經被揪出來了,還刻意針對他制造了一處障眼法,害得他推理錯犯罪動機,好在其他偵探都是傻瓜,別說動機了兇器都沒找到,犯罪手法還集體一摸瞎,他才沒有在低端局里陰溝翻船。
“其次……還是要看具體場景,之前不是有過百人大逃殺游戲里,主播號召同圖中他的粉絲排隊給他送資源送人頭,以便他魚塘虐菜嗎?”
“……”衣笙血想了一下,模糊道:“假設你們有三個人正在爭奪冠亞季軍。”
荀寐十分配合地點頭。
“其中斷神的實力最強,你的實力最弱,受傷嚴重且沒有任何資源。這個時候,斷神將身上部分資源讓給你,并且刻意露出破綻吸引第三人的火力,希望你能獲得亞軍,但斷神沒有料到第三人藏有殺招,被惹急了之后不管不顧拉他同歸于盡,最終他們兩敗俱傷雙雙出局,送你獲得比賽勝利。”
“嗯嗯。”荀寐一邊繼續點頭,一邊想著還送他資源,斷神一定趁他病要他命先把他給淘汰了以絕后患,防止自己緩過勁兒來把他們全給宰了。
衣笙血停頓了一下,問:“你會覺得斷神是在質疑你的能力嗎?”
“托大了吧。”荀寐摸摸下巴,吐出無情的總結陳詞:“活該,出去我就嘲笑他。”
衣笙血:“……”
荀寐忽然坐正身體看向他,結合檐下聽燈是七冠,衣笙血是八冠,以及先前段折黎告訴他衣笙血因為放水和檐下聽燈斷交的傳聞,初步可推斷衣笙血就是那個本來穩贏卻托大出局的倒霉蛋,而檐下聽燈則是烏龍獲勝,覺得自己這個冠軍來路不正,認為你故意放水送我贏,你瞧不起我,所以怒而絕交。
“怎么說呢……”荀寐想了想,“我有點代入不了你給我設定的角色,但換一個角度,譬如我是斷的話,我會選擇和這個人再打一把……”
衣笙血認認真真地聽著,以為能聽到什么高見,結果只見難寐微微一笑,道:“用實力告訴他,沒錯,我不放水你就是贏不了,我就是瞧不起你。”
衣笙血:“……”
“而且你也實誠,”荀寐忽然壓低了嗓音,有意不讓觀眾聽到他在講什么,“什么叫放水?那是你的戰略性資源傾斜,你是在扶持和拉攏第三方,以平衡場上實力,你根本沒有放水,你給檐下資源也同心軟沒有任何關系,你做的一切都是為了贏,就是結果不盡人意罷了。”
衣笙血:“……”你在睜眼說什么瞎話。
看他木魚腦袋仍舊不開竅,荀寐還想苦口婆心,可就在這個時候,二人前方路口的黑暗中忽然傳來了幾道碰撞的聲音,突兀的聲響令衣笙血迅速斂起因為人際關系而迷茫的神情,同難寐一道警覺地站起身來。
碰撞聲很快變為加急的腳步聲,初步判斷應該來自于普通人類,而不是在聲音響起的第一時間涌入荀寐腦海的那頭迷宮怪獸。腳步聲逐步逼近,荀寐眼神愈加凜然,他低聲道:“有兩個人。”
衣笙血點點頭,他也聽出來了那是兩道一前一后的腳步聲,似乎是在互相追逐。
是已經得知敵對關系的選手?荀寐想著,又會是哪兩個人呢?
倏然,一只黑色長靴破出迷宮黑夜,接著是勾勒出修長腿型的黑色工裝褲,紫羅蘭的雙眸凌冽如刀刃,深青色的長發隨著跑動在身后飄揚,然而在這樣一個冷峻酷哥的懷里,卻抱著一只軟萌的垂耳小狗狗,狗狗嘴里還銜著一枚硬幣。
荀寐繼續往來人頭頂上看,綠色的[斷]ID上方,還有空空如也的藍條,以及少了整整15的血條,就算如此,斷居然還是以跑步形態出現在他們眼前的。
猛地發現十字路口前有人,段折黎先是愣了一下,隨后本著‘打起游戲來六親不認’的分奴心態找了個無人的路口就沖,荀寐趕緊招呼道:“斷神我們是隊友!”
這話誰說段折黎都能信,唯獨難寐不行,先前有一次亡靈別墅三天三夜生存游戲,難寐信誓旦旦說他是人,害誰都不會害他斷,結果難寐就是隱藏最深的最終大boss,把斷騙得又是給他干活又是護他平安,整一最慘工具人,要不是用了化名,隔天他都不用上游戲了。
狼來了害人終害己荀寐見段折黎聽到一句隊友反而露出更加懷疑的眼神,趕緊誠懇地眨巴眼睛,“真的沒騙你,騙你我是……”
還沒是完,黑夜中又冒出一個男人,如出一轍的空藍條和損了15的血條,一頭耀眼的金發,檐下聽燈目光觸及突然出現的另兩個人,同樣也是一愣,下意識就要后退,但沒等他真正邁出步伐,卻聽衣笙血的聲音在十字路口間響起:
“燈神,我們是隊友。”
作者有話要說:
斷:小心對你笑得溫柔的人
斷:心都黑
燈:…………………………
第144章
禁令迷宮6
其實在說出這句話之前,衣笙血心中并沒有算計,他只是想留下檐下聽燈所以下意識脫口而出了這幾個字,等話都說完了,這短短幾個字的實際含義才一個字一個字進入腦海。
讓他騎虎難下。
果不其然,檐下聽燈同斷一樣露出了狐疑的目光,不過他眼底僅僅是:你是不是在騙我?而斷眸中那明晃晃的就是:你鐵定在騙我!
里的玩家有很多種類型,光是看八名榜一都是一副眾生相,每一位性格都大不一樣,如果荀寐算是那種狠起來連自己都敢騙的狠人玩家,那衣笙血就是那種溫柔善良、老實聰慧的誠懇類玩家,他鮮少坑人,當然別人也坑不著他。
對比來看,和衣笙血做隊友是一種享受,試問誰不想抱著一位性格好又全能的大佬粗壯的大腿躺著上分呢?和荀寐做隊友……就需要勇氣、信念和強大的心臟,因為很多時候你會發現自己掏心掏肺,懷疑誰都不會懷疑到他身上的鐵兄弟,其實根本就是個二五仔。即使不是二五仔,他也會作到你恨不得當場跳反給他兩刀。
和衣笙血做對手,他會讓你明明白白但無能為力地輸掉,輸了還誠心實意地贊一句大神好厲害。和荀寐做對手……大多時候死得簡直不明不白,甚至被賣了還在替他數錢。
不過衣笙血很少說謊不代表他不會說謊,就在“燈神,我們是隊友”這句話脫口而出的電光火石之間,他回頭看了眼難寐,對方也恰巧直直望著他,眼眸含笑。
一個計劃在心目中悄然成型。
不管他和檐下誰才是那個與難寐、斷同隊的人,在目前這個情況不明的當下,只要能騙到檐下他就不虧,更何況唯一知道真相的難寐看起來唯恐天下不亂,很樂意幫他騙人的樣子。
隨機分組?怎么可能真的隨機,觀眾們兩眼一抹黑地等待分組名單,真正掌控名單制定的策劃眼睛睜得可比銅鈴還圓。檐下聽燈和斷都是武力型選手,還都是不愛說話的性格,這倆放一組的可能性實在是微乎其微,誰愿意看兩張死人臉對著放冷氣?
最開始他就猜想過可能的分組:一是他和檐下同隊,難寐和斷同隊。雙方都是最有話題性的組合,就是分組太刻意,痕跡重隨機性不足,出來肯定會被噴官方操縱比賽。
二則是他和斷同隊,難寐和檐下同隊,也是極具戲劇效果的分組,有點但聽新人笑,不聞舊人哭的意思,他比較傾向于這一種。
但現實情況居然是最不常規的第三種:難寐和斷同隊,他和檐下異組。什么意思?官方的意思是指去年他們強推的舊cp徹底分道揚鑣,今年主打的新cp冉冉升起?
衣笙血仿照難寐對斷解釋自己身份時無辜的眨巴眼,朝檐下聽燈眨了兩下眼睛,想要證明自己話語的可靠性,但好歹也是奔三的人了,比不得十八歲小年輕的不要臉,眨巴兩次眼睛就害臊得不行,輕咳道:“燈神,我們真是隊友。”
——衣衣也會騙人了……
——雖然說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但衣衣你這也黑得太快了
——一個賽季了,我可終于看見衣衣和燈神同框了
一個‘真’字并沒有立刻打消檐下聽燈的疑慮,但至少他停下了腳步沒有繼續轉頭就跑。旁邊,荀寐還在試圖靠近段折黎,好聲好氣地勸誘道:“斷神,我可一片赤子之心,天地可鑒!”
斷抱著懷里的小黑狗后退一步,快速看了眼自己頭頂的血條,又繃著臉緊盯荀寐的動作,活似被流氓逼到巷尾的黃花閨女。作為真隊友,荀寐自然一眼看穿了斷的顧慮,止住腳步道:“你別退了行不行,趕緊休息恢復藍條,我不靠近你了總行了吧?”
“退后。”斷冷聲道。
荀寐立刻乖巧聽話地往后邁了小半步。
“再退。”
又是小半步。
“……”
這一回斷沒說話,但荀寐從他的眼神中領悟到自己還得繼續退。大約退到了五米開外,再挪動一毫米都得沒入黑暗的極在逃小香豬限距離,斷終于滿意地展開眉頭,抱著黑狗緩緩靠墻坐下。小黑狗乖巧地伏在他的胳膊上,斷也較為聰明地找到一個可以緩慢回藍的坐靠姿勢。
另一邊,檐下聽燈也效仿斷的行徑和衣笙血保持進可攻退可守的安全距離,不過他拉不開臉和衣笙血講話,只能自己后退,再席地而坐,四個人分坐十字路口的三條道上,互相警惕,多方會談。
檐下聽燈先問,他欲蓋彌彰地盯著難寐,眼睛直勾勾的:“你……們倆互相驗身份了?”
難寐和衣笙血對視一眼,異口同聲道:“沒有。”
“我驗了Npc。”荀寐說,“是隊友。”
“我驗了你。”衣笙血就比檐下聽燈大方多了,坦然地直視他,溫聲道:“也是隊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