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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嘉聿的心理素質比手上功夫更為高深莫測,周喬莎放棄誘供,開門見山:“貓毛?”
“也許。”鐘嘉聿風輕云淡,像陳述肩頭?的一片落葉。
陳佳玉作為潛在的貓毛供應源,自然做不到像他一樣鎮定。她今天出門比周喬莎遲幾步,不知道鐘嘉聿幾點抵達周宅,有沒有碰到煙仔。
周喬莎笑吟吟:“你上哪里擼貓?”
“沒擼。”鐘嘉聿像是自尋死路。
默契憑空消失,陳佳玉作為盟友,也猜不出鐘嘉聿葫蘆里賣的什么藥,當下更為緊張。她不住撫摸冰涼涼的杯壁,安慰效果遠不及情人的擁抱。
看著鐘嘉聿每一步都踏在她預設的圈套,周喬莎笑容一半僵硬一半興奮,“哪來的呢?”
“阿嫂?”鐘嘉聿恰如其?分掃了一眼陳佳玉,“阿嫂今天碰見煙仔了嗎?”
周喬莎亢奮中燃起?一絲絲恨意,惱膽大包天的背叛者。
矛頭?直指眉心,陳佳玉不由眼皮一跳,摸不到泄密的界限,只能透露一點點實情,小心翼翼對口供:“早上是抱了一下煙仔,怎么了?”
“那就對了,”鐘嘉聿像討論落葉源頭?一樣漫不經心,“剛才阿嫂差點暈倒,我?扶了一下,可能不小心粘身上了。”
周喬莎全然愣住,鐘嘉聿的坦蕩令她始料未及。
陳佳玉也頓了頓,眼底隱然笑意隨著清醒而?來。鐘嘉聿的確沒說假話,她的確快要暈倒,不是在大馬路中暑被他扶起?手臂,而?是在無人光顧的第三廁所門背后承受不住歡潮的沖擊,腿軟險些跪地,他有力的臂彎撈住了她的小腹。
誰能想到貓毛蹭他的胸膛,離開“犯罪現?場”前,陳佳玉明明拈掉他肩膀上一根長發。
“是啊,好彩張維奇懂急救知識,”默契歸位,陳佳玉放下咖啡杯,翻開右手腕,在周喬莎眼皮底下一點點撕開老虎帖,暴露紋身蓋不住的猙獰疤痕,“上一次手腕受傷,也是他送我?上醫院,你爸爸特地吩咐的。”
鐘嘉聿眉目舒展,隱有笑意,不知笑周喬莎小題大做,還?是贊許陳佳玉的機靈。只要不皺眉,就是安全信號。
周喬莎氣急敗壞,雙頰剛剛淡去的中暑紅暈復又上頭?,試圖找出破綻,“我?爸爸為什么不自己送?”
陳佳玉唇角的弧度成了譏嘲,冷冷道:“你見過逃逸司機回頭?送受害者上醫院嗎?”
周喬莎啞然一瞬,邏輯與信仰遭受沖擊,腦海一片狼藉。
“你什么意思,你說我?爸爸是肇事者?”
陳佳玉的腕傷是周繁輝的杰作?
“不可能!”周喬莎的亢奮轉向另一個方向,帶著憤怒與驚恐,“我?爸爸不是那樣子的人!”
她只差直接說陳佳玉誣賴人。,盡在晉江文學城
陳佳玉點到即止,慢條斯理卷弄老虎帖,用紙巾包住擱在桌沿。然后用同樣的速度與姿態,以傷痕累累的手端起?苦澀的咖啡。
周喬莎病急亂投醫,轉向片刻之前的頭?號嫌疑人,“張維奇,真的是這?樣的嗎?”
鐘嘉聿掃了陳佳玉一眼,不知在請示,還?是自然而?然的悲憫,“園子里的人都知道——”
短短的一句話,便給周喬莎判了刑。
鐘嘉聿欠身掏出煙盒,忽然補充:“是我?送阿嫂上醫院。”
周喬莎的心情起?起?伏伏,回不到巔峰,低谷卻不斷下沉。這?一場交鋒等于自討苦吃,她自作聰明下套,套住的卻是自己。話術上她遠不是鐘嘉聿的對手,道義上也落于陳佳玉的下風,周繁輝的女兒一敗涂地。
周喬莎回到周宅,那只父親口中的小畜生?遙遙盯視她,好奇又警惕,她喵了兩聲,白貓只是多停留幾秒,待她走近,還?是逃了沒影。
周喬莎五味雜陳坐到周繁輝的對面,客廳外有足音掠過,也許陳佳玉沿著連廊找貓了。只要她在,陳佳玉總是很識趣回避,不打?攪父女倆的天倫之樂。陳佳玉被稱作阿嫂,卻更像深宅大院的幽靈,沒什么存在感,但所過之處涼颼颼,仿佛一面鏡子叫人審視自己的靈魂。
“爸爸,”周喬莎挨著沙發扶手,故作輕松道,“在孟江之前,都是張維奇當那個人的保鏢嗎?”
雪茄淡白的煙霧里,周繁輝翹著雙腿,撩起?眼皮銳利瞥她一眼,“你直接叫小玉的名字。”
周喬莎只撇撇嘴。
周繁輝說:“為什么突然問起?這?個?”
“那就是‘是’的意思?”周喬莎對這?些成年人的話術有幾許把握,避而?不答等于顯而?易見。
周繁輝如果會一問一答,等于白多吃了二十年的米,一向親切的父親形象忽然變得面目模糊,周喬莎莫名有些害怕。
她只能硬著頭?皮繼續道:“如果,我?是說如果,張維奇是我?的對象,我?可不放心他跟這?么漂亮的女人走一起?。”,盡在晉江文學城
那雙跟周喬莎相似的眼眸微斂,疊加了歲月風霜,看著莫名陌生?。
周繁輝深深享受一口雪茄,“莎莎,你還?是太年輕,不知道什么叫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周喬莎扯了扯嘴角,“從小到大我?都沒當過什么學生?干部,當然不懂。可是,你真的那么相信張維奇嗎?”,盡在晉江文學城
周繁輝緩緩抬起?左手,“如果沒有維奇,你爸爸的左手可能整個沒了。不然你以為我?隨便派個人到中國接你嗎?我?周繁輝的女兒,豈是隨便什么人都能接觸。”
周喬莎當初的確困惑,父親為什么派來一個“楊過”,還?沒琢磨明白,她先成了郭襄。
“你看到還?是聽到一些什么了?”周繁輝冷不丁打?斷。
周喬莎忙搖頭?,速度之快,令自己詫異,究竟是偏袒張維奇,還?是沒有證據心虛?
周繁輝問:“又想談戀愛了?”
周喬莎嘴硬道:“什么叫‘又’啊,說得我?像渣女一樣。”
周繁輝笑道:“維奇這?個人確實不錯,他可以當我?的左膀右臂,做我?的連襟,但不適合做我?的女婿。”
“為什么?”周喬莎更多的是不服,而?不是可惜。只有男人配不上她,沒有她配不上的男人。
周繁輝說:“如果你不讀書,早早來接手我?的生?意,或許還?可以。你們生?活在不同的世界,維奇每天玩槍跟你玩手機一樣尋常,你在大學聽課,他聽的是槍聲,誰惹毛他一槍崩了誰,看問題的角度不一樣,能合適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