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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文玉不止一次從她手里買到東西，這會兒看到籃子里的雞蛋，并不覺得驚奇，主動詢問：“有多少個？勻我二十只？”

“你們家多久吃一次雞蛋？”唐園問道，“不常吃的話，這時候雞蛋可存不住?！?

“那給我來十個吧，”沈文玉略表遺憾，“不知道啥時候天氣才能涼下去，現在這日子，啥都存不住?！?

唐園從籃子里撿出十個雞蛋，又從沈文玉手里結果八毛錢。

把籃子放在桌邊：“我去里面挑?！?

“最近沒人沒賣看著像樣的古物，”沈文玉說道，“對了，你家缺盤子嗎？那邊角落里有人賣了幾個盤子來?！?

唐園先走過廢紙區，從最上面挑了幾本高中課本，隨后去到角落里，在那邊看到了幾個歐式風格的大盤子。

歐式風，意味著華麗麗的風格，哪怕看著都沒有缺口，也與如今的形勢風格格格不入。

“這能用嗎？”

沈文玉走到她身旁，沖著她挑了挑眉：“能用就不會送來我們這兒了，不知道是誰家的，藏這么深，這玩意兒露出來，被人看到，還以為自己有海外親戚呢，那人來賣的時候說是本打算砸了，想著可惜，就來廢品站換幾個錢，你能藏東西，這玩意兒也可以拿回去藏著?！?

唐園撿了一個起來，讓沈文玉看：“這玩意兒拿回去還得藏著，多費勁??？”

“你要是能不被人發現，也能當正經盤子用，雖然這花樣看著不太合適，好歹沒有缺口不是，”沈文玉勸道，“真便宜，這一套給你，只要五毛錢?！?

“四毛。”

“五毛，這樣，你再從這里頭挑一樣出來，我不跟你分，算五毛錢。”

唐園看著一堆積滿了灰塵的舊物，嫌棄地皺了皺眉頭。

她雖然想從中撿漏，但她對古董一竅不通，這些積了灰的東西帶回去，啥用都沒有，也還是積灰，別說是一毛錢，就算是一分她都不愿意要。

“這個這個，”沈文玉拿著跟棍子，從角落里掃出一個小罐子，“這罐子也是完整的，你帶回去正好可以腌酸菜?！?

“這么小的罐子，只能腌兩口酸菜吧？”唐園再次表示嫌棄，這東西比她巴掌都大不了多少，估計賣這東西的人也是因為它太小了，才賣到廢品站。

“吃幾頓肯定沒問題，只要一毛錢，又不多的，我給你帶上，這些盤子你自己拿著，正好你今天帶了籃子來，裝它們剛剛好?！鄙蛭挠駨澭?，將小罐子拿了起來，去給她結賬。

唐園撿了幾個盤子，還從角落里翻出兩個同樣歐式風格的大碗，一起拿到門口桌子上放著。

沈文玉看到那兩個多出來的大碗，皺了皺眉頭。

“這些五毛，還有這幾本書，”唐園把書放在稱上，一臉得了便宜的模樣，“沈姐，這些東西除了我，沒人愿意要了。”

“給你給你，沒說不給你，我這就給你算?！睔W式大盤子她也不愿意收，對方一直哀求，她才花了四毛錢買下，這也是她不愿意賣四毛的原因，那罐子就不值錢了，渾身臟的很，就收了五分錢，東西全加起來，也就是搞個收支平衡。

不過廢品站本來就不靠這些東西掙錢，真正掙錢的還是那些鐵器、鐵絲和一些能廢物利用的東西，這些瓷器罐子收走也都是處掉，五毛也不是不能賣。

寫好賬，她看了眼稱重的廢紙重量，同樣給她算了賬。

賬算清，她低聲跟唐園說話：“你有路子，過兩個月能不能給我留意一下種白菜的地方，收些白菜來？”

“到時候不是會賣？”唐園問道。

“那肯定還是多一點好，過年吃完了，年后還能吃的，好幾個月都得那么吃，囤的不夠，我們總要想著白菜的事，心慌的很，”沈文玉說道，“你就順路幫我打聽打聽，有最好，沒有也行?！?

“好，我到時候給你打聽打聽?！本退銢]有，她也能種出來。

不過白菜不值錢，她之前在鍋爐房里聽了一耳朵，白菜定點出售，只要四分錢一斤，而從農民地里采購的價格也不高，算上運輸、人工等，定點出售的白菜，還是國家補貼過的。

這樣的情況，她肯定喊不上價。

“大量的肯定得你們自己去找，不過我可以時不時少量帶來一些，不一定是白菜，有可能是人家自留地里種的其它菜，”唐園說道，“到時候要是有，每斤我就多收一分錢，行不？”

“行，可以，那你多幫我打聽打聽。”這比沈文玉自己想的還要好。

說完，唐園離開廢品站，往“臨時住處”走去。

走了一會兒，突然聽到前面傳來的尖叫哭泣聲，聲音還有點耳熟。

她上前，才發現哭的人正是前幾天幫了她一個忙的那個小姑娘，現在她正喊著“妹妹”，說是叔叔嬸嬸要把妹妹送人，說她可以養活妹妹。

周圍圍觀的人不少，但大多都露出心有余而力不足的神情。

姐妹叔嬸的事屬于家務事，有涉及到養不養活的問題，旁人可以多嘴，但萬一被“賴上”，家里又如何能多養一個人？

唐園聽了一會兒，很快就從圍觀群眾七嘴八舌的話語中聽到了事情的前因后果。

小姑娘父母意外去世，被叔嬸養著，到現在已經足足養了三年，可能是花光了賠償金，這幾個月叔嬸對姐妹倆越來越差，小姑娘沒辦法，只能糊火柴盒掙點小錢，希望叔嬸能繼續養她們。

可沒想到，叔嬸還是打算將小姑娘的妹妹送人。

至于住的房子，本來就是屬于兄弟倆的，當哥哥的去世了，房子歸弟弟也情有可原。

而且小的只是被送人，在這年頭，生活條件不好的家庭，連自家孩子都能送出去，更何況叔嬸跟姐妹倆還隔了一層。

這會兒小的已經送出去了，叔嬸就在家里，就把小姑娘關在門外，鄰居都不好多說，只是有幾個看不慣的，大喊著讓里頭的夫妻倆出來把小姑娘帶進去。

大門打開，里頭的人出來一趟，低聲跟小姑娘說了一通，見她還在哀嚎，不禁面露無奈：“她就是生氣，等氣過頭就好了，你們也別站著，你們越這樣，越讓她覺得能靠哭解決辦法，大家什么家庭你們也都知道，不是我們不想養，實在是養不起啊，所以求求你們了，散了吧。”

鄰居們低聲說了一通，最終還是無奈散去。

唐園也往后推了推，一直走到隱蔽的地方站定。

只見出來的男人低聲與小姑娘說話：“好了，鬧夠了就進屋里去，不要在門口丟人現眼?！?

“我不，你告訴我把我妹妹送去哪兒了！我可以養活她的！你們之前明明答應我，只要我糊火柴盒賺了錢，就不會讓她走，二叔，二叔你告訴我，我妹妹在哪兒好不好？”

“都已經送走了，帶回來做什么，她在那個家里吃好的穿好的，要不了兩個月就會忘記你，我勸你聽話，否則……也把你賣了！”

說著，男人狠狠地瞪了一眼，進了屋，啪地一下關了大門。

小姑娘低著頭，忍不住低聲哭泣起來。

唐園看了看左右，再沒有人出來，她又等了等，確定沒人關注，悄悄走了上去。

聽著腳步聲，小姑娘抬起頭：“姐姐？”

“你跟我來。”

唐園喊她，將小姑娘帶到角落里，低聲在她耳邊說著話，末了道：“這是你最后的辦法，否則以你的力量，只能接受姐妹分離?！?

“我不接受，”小姑娘握了握拳，“我聽你的，這就照你說的去做！”

“你很聰明，我相信你能把這件事做的更好，”唐園給她真誠的期盼，“希望下次再見你，你能給我帶來好消息。”

第025章

新的人脈

“哎呦呦，外頭鬧起來的事你們都聽說了嗎？說是當叔叔嬸嬸的把孩子賣了，婦聯出動了好些人呢，說是可能要讓人坐牢?！?

“啊？怎么當叔嬸的，怎么還能把孩子賣了？”

“好像是爹媽走了，叔嬸養著，拿著賠償金，住著共同的房子，姐妹倆都是叔嬸養的，當姐姐的還糊火柴盒養活妹妹呢，結果一不留神，妹妹被賣了，這不，昨天和今早鬧了一天呢，婦聯跟派出所都驚動了?！?

“這……我倒是也聽說過，不知道是不是同一個，可是養活不了孩子，把孩子送人不是很正常么?！?

“送人是有，但不能賣啊，我聽到的消息，說是婦聯那邊掌握了證據，那兩口子是把小孩賣掉了，收了三百塊錢呢?！?

“三百？誰家好人收養孩子能給三百塊錢??？”

“就是就是，這年頭大家日子都不好過，沒孩子的家庭收養一個孩子，那是給你們減負擔，三百……這就是賣孩子吧，哪能這么干？”

“可不是么，反正我聽到的消息，說是婦聯的人一開始沒打算管，想著勸一勸孩子，畢竟這年頭養活不了孩子，送人也算正常嘛，可一說三百塊，那不是鐵板釘釘地賣孩子么，這口中可不能開，一旦開了，有些人家哪里還會養孩子。”

“特別是女孩子，有些人家本來就不愿意養，這事兒不罰可不行，現在什么結果？”

“不知道啊，反正鬧挺大，肯定不能輕飄飄放下了?！?

……

鍋爐房里，你一句我一句說著，發表著自己的意見，無一例外都是在斥責那對不做人的叔嬸，屋子里瞬間變得十分熱鬧。

唐園抬頭看了一圈，又低下頭，眨眼間，意識變幻。

不久之后，在看熱鬧的人群中，多了一個她。

小姑娘去找婦聯的事跟她有些關系，也是她讓小姑娘在婦聯的人面前說起“賣孩子”的事，具體多少錢她不知道，靈感來源主要是昨天男人關門前那句“把你也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