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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三個時辰他們便看著寒燼用裘刀的法子解蠱,果然如裘刀所說,寒燼喝下符水便臉色發白,緊接著手背上血管突出,幾乎站立不住,最后甚至嘔出一口黑血來。
裘刀本打算冷眼旁觀,冷嘲熱諷一句藥人本就是紙薄一般的身體,不可能禁得住他和穆輕衣這樣折騰,然而看到這一幕還是情緒翻滾。
寒燼看著黑血中的死去蠱蟲,目光微動,終于抬起了潮濕的雙眼。
他拄著劍,低聲:“你們稍等片刻?!?
裘刀終于忍不住,厲聲:“你已經知道解蠱的方法了,何必親自回去一趟還要親手為她解蠱,她好歹是萬象門的少宗主難道身邊一個得用的人都沒有嗎!你為什么一定要讓自己像現在這樣!”
即使已經是金丹還是她的奴仆!
當然是因為她也痛得站不起來了只有修為高一點的寒燼還有御劍之力了,但寒燼只是沒聽到一般,轉身向穆輕衣的洞府而去。
裘刀的聲音在他背后響起,很是悲哀的:“師兄已是元嬰,也只能為她擋住這一次災厄,你呢?寒燼,你又有多少條命,可以讓她順遂無憂?!?
寒燼轉過身:“你什么意思。”
裘刀抬起頭:“所有人都知道沒有仙緣的人修仙是逆天而行,她想要突破仙凡之別,就要無數天才為她鋪路,穆輕衣,她何德何能?”
他以為說完穆輕衣是先天災厄這話,寒燼第一反應是感到憤怒,沒想到寒燼卻輕輕閉了眼。
他輕輕重復:“逆天而行?!?
他垂下眼:“我不關心你們對她如何,怨她如何,可是她又做了什么呢?她只是痛失父母,無依無靠,浮萍一般才找到萬象門作為依靠,你們卻說她修仙,想要長生是逆天而行,即使是逆天而行又如何?”
“就算是萬死,我也要舍了這顆道心,去問一問上天?!?
“這個世界上,有什么東西,是穆輕衣不可求,求不得的。”
如果求不得,他便要為她求回來。
舍這條命也為她求回來。
寒燼走了。
一群人怔愣地看著那攤黑血,好像明白師兄當初是如何一步步走到血濺山門那一步的了。
當初讓穆輕衣跟著入門的確是天賦極佳的師兄能夠做到的,可是穆輕衣想要的不止這些,想讓她活下去的要求不止這些,于是上天不愿,于是,師兄也只能自己去為了她鋪路了。
現在寒燼成了第二個。
未來還會有幾個為穆輕衣奮不顧身,連一條命都在所不惜的人呢?
第10章
他們本就救不了他
寒燼忍著疼,并攏手指召來本命劍。然后御劍至穆輕衣洞府門口。
還沒靠近他便一個踉蹌,被趕出來的本體扶了一把。
寒燼的頭便靠在了本體肩上,聽到她清淺的呼吸,心里總算好受一些。
但是解蠱對藥人體質的修仙者的確傷害極大,他現在還覺得五臟六腑內宛若有烈火在灼燒。
穆輕衣也疼得厲害,差點就撂挑子不干了,還是寒燼握著穆輕衣的手,反扣一割,然后運作靈氣把子蠱引到自己身上來。
這樣寒燼就不可能再解一次蠱了,而且很可能要撐不住了,穆輕衣覺得難過,他還安慰本體:“沒事,只要一會兒就好了?!?
穆輕衣不明白:為什么總是她的馬甲遇上這種事?
當時中蠱她也希望周渡找到解蠱的方法,可是上天入地,就沒有萬全之法,而且很多法子便宜,也一樣要深入神魂。
她根本不可能舍棄自己本體的秘密去救一個馬甲,現在馬甲死了,但是子蠱還在,寒燼還要幫她把子蠱引出來。
裘刀說話的時候她已經發覺,如果子蠱對穆輕衣本體來說并不驚險,裘刀就不會篤定是穆輕衣先中蠱,才導致周渡也種下母蠱。
除非子蠱這樣的伎倆對穆輕衣也是一種危害。
所以回來路上寒燼讓其他馬甲去查,果然發現了很多微弱蠱蟲,寄生的宿主修為越低,危害越大。
裘刀斷定穆輕衣不能用尋常法子解蠱,所以才猜測周渡是被她連累??墒呛疇a周渡都可以死,穆輕衣是世上唯一的穆輕衣,她不能有任何意外。
他低聲安慰:“別怕,現在子蠱在我身上了,到時裘刀來,你就說什么都不知道?!?
穆輕衣一點都不高興,她坐直,看著面前臉色慘白的馬甲,想到他要堅持不住了,心里更難受了。
寒燼卻目光溫和:“我說過了,我也可以是周渡?!?
他看她不高興,握住她的手:“穆輕衣?!彼嗟脑挾荚谶@三個字里。他希望本體自己最終是誰。什么可以舍棄。
穆輕衣讓寒燼休息一會兒,自己起身。
果然沒過多久,裘刀和萬起他們便來了,恐怕是怕寒燼出了什么意外,或是自己又用了什么手段。
穆輕衣根本不想應付他們。
她怕自己一下子忍不住就想讓他們知道馬甲的秘密,讓他們想知道什么,大可不必這樣一點點地試探,直接來查就是了。
但最后還是冷靜下來,看向洞府外的一行人。
風雪不止,今日尤其小,不過是細細的鹽粒,穆輕衣沒有披大氅,手邊也沒有暖爐,周身卻有修為在流動。
她神色厭倦地稍稍抬起眼,面前的風雪便也停了,她站著的地方好像是世界上唯一一個與世隔絕的地方。
寒燼從洞府中出來,身形清弱,劍在手上。
他已經把蠱解了,裘刀他們的線索再次斷了,但是裘刀還握著那枚蛛石,他能感覺到那種跳動的感覺,蠱蟲果然還在寒燼身上。
這一刻裘刀忽然感覺到無比諷刺。
他費盡心思,他沒有自己來找穆輕衣驗證蠱蟲的所在,驗證師兄不過是為穆輕衣才中蠱,想讓寒燼看出此人的自私自利,冷漠無情。
可是寒燼明知道自己已經解不了第二次蠱了,還是寧愿穆輕衣不受這蠱,不遭任何罪,就可以清清白白地立在這世上。
其實自己想的是不是一開始就是錯的?其實寒燼根本就沒有想過穆輕衣欺騙他如何,寒燼沒有在乎,穆輕衣害死誰,利用誰,不在乎誰。
這個世界上他只在乎穆輕衣,果然如此。
萬起看向裘刀,想催促他說話,但裘刀只是看了眼寒燼,就轉身離開。
既然寒燼還是不愿意站在穆輕衣對面,他們也沒有必要再聊了。
“站住?!蹦螺p衣卻忽然出聲。
她聽起來似乎格外冷淡,有一種厭世的疏離感:“身為門中弟子,沒有任何理由,就擅闖宗主峰,還帶進邪物,不該受門法處置嗎?”
寒燼似乎出聲制止了一瞬:“輕衣?!?
穆輕衣沒管:“我給你們兩個月時間,若查不出任何端倪,便不用查了?!?
萬起驟然驚怒:“穆輕衣,你有何資格!我們查探師兄之死是受仙盟命令,連寒燼也是從仙盟處獲得許可才與我們同行,你憑什么一句話就給我們限定了時間?”兩個月,兩個月能查出什么?
裘刀只是冷漠地轉過身看著穆輕衣。
穆輕衣早就厭倦了。
她在乎周渡的死,但更在乎還活著的馬甲。
說句不好聽的,當初不舍棄周渡,自己死了,周渡還能活著嗎?
她放棄周渡是為了自己,可是沒有任何人指摘。
她也不想考慮他們和馬甲感情如何,如果他們真的在乎,就不會馬甲用心良苦拜托他們卻當耳旁風。
所以她只是抬眸:“憑我是萬象門的少宗主?!?
她淡淡:“你們說著要查探卻帶進來蠱蟲,怎么,你們也想象周渡一樣,改修邪道,貽害宗門嗎?”
穆輕衣很明顯是想激怒他們,但萬起還是難以避免地上當了,眼眶鮮紅,咬牙厲聲:“你怎么敢!師兄為你——”
穆輕衣手握著輕衣劍,面冷如玉,聲音不高卻讓所有人心中一冷:
“誰說他是為了我?誰敢說一個改修歪門邪道的叛徒,是為了我才改修邪道?”
“師兄,你忘了我現在代表的是萬象門,是門眾千萬,傳出去,萬象門如何在此界立足,其他弟子如何解釋我們萬象門風氣!”
扯高調又如何,她就是要讓他們知道,她穆輕衣不是他們隨便質疑的!她已經做過的事也不會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