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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或許自從穆輕衣對周渡,對寒燼伸出手開始,他們的命,就不再是屬于他們自己的。
穆輕衣救了周渡一命,連累穆家滿門。
這數條命他欠她的,他永遠不可能還。
那穆輕衣呢?
她是不是那時還不知道滿門被滅意味著什么,可是隨著她在萬象宗長大,她知道自己的一時善心連累了所有人之后,她也不想再見到周渡,也不想再見到寒燼了
也許他們根本誰都沒有錯,但是有這樣的糾葛在,從一開始,他們相依為命就錯了。
穆輕衣沒有多說:“走吧。”
裘刀忽然出聲:“師兄傾心于你。”
穆輕衣猛地頓住,她本能想回頭,但忍住了,穆輕衣揪著帕子,都快把絹絲都扯斷了,還滿腦子都是:???
他忽然說什么???
雖然她一開始立人設的時候是有半推半就往這邊走的意思,但人都走了你現在忽然提是幾個意思?要我給他殉情的意思?
沒繃住,穆輕衣還是回過頭。
裘刀:“我不求你不怨恨他,師妹,我也不是想求你,我只是想讓你知道。他從不曾開口,只是因為從一開始就錯了。”
幼時救命之恩,朝夕相處之情,可是師兄不止背負著周家幾十條性命,也背負著穆家那幾十條。
他怎么可能對她言明呢?
之前裘刀不明白,他只以為師兄什么都不求守在穆輕衣身邊,只是被穆輕衣用滅門之恨綁住。
可是在這情境下,突然提起當年的血海深仇他才明白。
師兄早已將生死與情意置之度外。
這一世他可以是穆輕衣的師兄,兄長,好友,唯獨不可能是她的道侶。
他們從一開始就不可能了。所以他說,能死在你手里,我心甘情愿。
周渡心甘情愿。
第19章
天道這個狗東西
穆輕衣不知道該怎么回答了。
她承認,她本來想過順水推舟承認,她和馬甲關系不清白,她也必須承認一開始,她就希望能光明正大地和馬甲在一起,這樣做什么都不會引來旁人閑話。
但是周渡和寒燼現在已經死了。寒燼還被人帶走,穆輕衣現在后背還在發毛,其實聽到裘刀想說的是這個,已經分不出心神去應付。
但她還是問:“所以呢?”
所以呢?
所以她知道。裘刀死死握著師兄的滄海劍。
所有世事的無常,都落在這三個字之上了。
甚至,甚至穆輕衣也不是沒有想過,和師兄像從前那么要好,可是師兄不是會隱瞞的人,他也不會騙她,說穆家被滅門完全是無妄之災。
穆輕衣很早就知道,她家破人亡,是因為周渡。
裘刀有過血海深仇,設身處地站在師兄立場,當然知師兄維持和穆輕衣不遠不近的關系有多么不容易。
也許他上天入地窮盡山海,為她尋來的靈石法器,也不過是補償報答她的一個借口。
師兄只是想離她再近些,離當年那個穆輕衣再近一點。
哪怕她依然記恨著血海深仇,但當他背著她走上山門的時候,她會緊緊攥著他的衣袖,說,兄長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兄長啊。
他們的關系也只能止步于此了。
裘刀忽然覺得很難過,他低下頭沒有去看穆輕衣的神色,也再聽不見其他人對師兄的指責謾罵了。
他只感覺今日的雪如此浩蕩,融在下沉的夕陽之中,看起來像是一層層紛飛又沉重的柳絮,壓在他脊背上。
他在這昏黃的大雪離看見周渡。
師兄站在側峰之上,遙遙望著少宗主峰。
他轉頭對自己說:“師妹叫我,我去去就來。”
裘刀多么希望,他之前的猜測甚至都是假的。
就當師兄是被當年的恩情綁架成為穆輕衣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一個木偶。
就當周家的世子從來沒有墜入過這樣的牽絆,他還是光風霽月,公正開明的周渡,是萬象門的魁首。
師兄也從來沒有在死前那樣懷著那樣的渺茫希望想,如果我當年沒有連累穆家被滅門。
如果我死后,你還是那個無憂無慮的穆輕衣,就好了。
穆輕衣已經走了,裘刀還站在那里。
元清幫本體看著他們,直到夜色環繞,他沉默一瞬,還是雙手合十,慢慢地念了一個取暖法訣。
裘刀像是回過神來,僵硬地扭頭,眉眼清正的佛修平靜地注視著他,好像和穆輕衣一樣,對這些事沒有半點驚訝。
他們早就知道,全都知道,只是都無力更改這世間的昆侖。
裘刀聲音嘶啞:“師兄。”他幾乎哽咽:“就從未說出口嗎?”
他原本以為,是穆輕衣不知,或者不愿,可是想明白之后又覺得何其荒謬。
他們那么期盼師兄可以得到的,原來是師兄從未想要去爭過的,那那些過去到底算什么?
他們自以為穆輕衣和師兄之間情誼深厚,為師兄打抱不平,可是居然忘記他們之間隔著這么深重的血海深仇。
他們是相依為命,可是也不能比相依為命再親近更多了。
從穆輕衣知道滅門真相那一刻開始,也許他們就注定分道揚鑣了。
元清沉默。
看似深思世間萬物,實則頭腦風暴。
周渡就從來沒有表過白嗎?這讓他怎么回答?就算是演戲馬甲對本體在大庭廣眾下說這些也怪怪的?
當然私下里馬甲也會很黏糊地說喜歡本體,最喜歡的就是自己怎么了,但這怎么可能和裘刀說。而且,他和本體想法一致,覺得現在人都沒了,這個鍋背了一半就夠了。
元清也不想解釋周渡馬甲為什么不說。
所以佛修只是說:“有些事,塵封世俗,銘感五內,就夠了。”
不必多說。
裘刀自嘲地笑了。塵封世俗,銘感五內,這樣倒顯得他們喋喋不休,要為師兄爭一個公道是錯的,不過本來也許就是錯的。
寒燼也被帶走了,他們到底是因何覺得現在的萬象宗已經是穆輕衣的萬象宗?
如果真的有人在暗中作惡,那偌大一個萬象門,能護住其他人的也不過一個穆輕衣而已。
裘刀神思恍惚很久,最后還是勉強抬手,僵硬離開。
穆輕衣回到洞府,立刻就拿起石塊在洞府的崖壁上比比劃劃。
她穿過來之前剛好在期末考試,做題拿草稿紙習慣了,有的時候不動筆都不會寫了,現在在崖壁上歪歪扭扭寫了幾個字,總是不得其法。
再扭頭,馬甲蕭起也已經嚴肅地寫了幾個字,兩個人湊一起嘀嘀咕咕。
元清回來了,本體拉著元清馬甲蹲下,三個人湊在那嘀嘀咕咕。
穆輕衣:“真討厭。”
元清:“真討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