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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冷笑:
“我可以立誓,此地火難絕非我所為,怎么。”他掃了眼穆輕衣:“諸位之中有誰不敢立誓嗎?”
如果不敢,便是倒打一耙了。
裘刀悲極怒極,正要立誓,穆輕衣卻掐準了對方神思恍惚的一瞬,慢慢道:
“我觀道友神思恍惚,好像不是自己想說的話,便脫口而出。”
游子期微頓,捏緊手指看向穆輕衣,他之前也有這種感覺,他還以為是自己道心波動,原來竟然不是嗎?
那散修皺眉,好似還真有一絲意識未清明,本能停頓。
穆輕衣卻繼續說:“恐怕這火也確實不是你所放的。”
“穆師妹!”
洛衡尚未理清腦海中混亂思緒,先看向說話的女修。哪怕她修為低微,體內靈氣還在波動,似乎還十分駁雜。
穆輕衣:“是因為有人在借大道,蓄意為之。”
天道:???
你還想把臟水引到我身上來,污蔑我的大道?
天道怒而聚集烏云,可惜穆輕衣并沒有傷天害理之時,那些馬甲死亡從本質來說只是她自己受了點傷,和流了點血差不多,天道并沒有理由干涉。
沒辦法,天道只能無能狂怒。
穆輕衣卻在雷霆陣陣的背景里說:“藥人本就不為正道所容,何況寒燼是拔劍自裁。”
她看向這群人,在心里想,都別忘。都給我牢牢記著。
裘刀果然刀都開始顫了,連被洛衡修為壓制,單膝跪下的萬起,膝蓋都在顫抖。其他人各有各的傷心。
顯然他們都知道。
天道最厭惡不順勢而為的人。所以穆輕衣修為低微,非要突破,會被蠱這樣的邪物克制。
藥人靠靈藥堆棧出來的修為,也往往有益無害,極為不穩。
現在就連一個注定早死之人求死,都可以解釋為,他是不滿天道安排給他的命運。
他是不甘被如此操縱,他是不該容于此界的草芥,他是一個早該粉身碎骨的薄命之人。
所以。
幕后之人只要讓寒燼沾染什么因果,他的遺體湮滅在天火之下,就幾乎是可以注定的了。
他的存在不僅被徹徹底底抹消,而且還被以烈火焚燒這種慘烈的方式,以給世人警告了。
諷刺的是一個修煉千年化人的精怪,都可以在寒燼的靈力下活下來,一個一生為別人的人,居然要去死。
還死得這么不明不白,沒有人在意。
洛衡終于擺脫了天道微弱的影響,忽略自己忽然變得無力蠻橫的不適:“你的意思是,背后人藏匿得很深,引導天道判定寒燼不敬大道。”
他停住,即使是對逝者有些冒犯,可還是說了:“可他已經死了,對方又要如何做到呢?”
穆輕衣只是說:“當然可以做到。”
她沉默片刻,然后說:“因為他是藥人,卻堂而皇之地葬在仙靈福地之上。”
洛衡一愣,然后臉色一變,隨后對上其他人的視線,沉默良久,才皺眉開口說:
“的確如此,我之所以將居所選在這里,便是因為此地靈氣充沛,傳說是一高深修士坐化之所。”
這一點很少有人知道,所以,洛衡才如此輕易地相信了穆輕衣的理由。
秘境,福地,這些都是大道偏愛的地方,如她所說,一個滿身物穢的藥人,怎么配葬在這里,還被一棵千年樹靈以靈相護呢?
可是。
裘刀感覺什么涌上他的眼眶,讓他第一次如此,前所未有地質疑自己的道,質疑自己所修行的一切。
藥人是逆天而行。可難道就因為這里曾有修士坐化,他就不配嗎?就是因為這里靈氣豐盈,得天垂憐,所以,他連軀體都留不得。
可是,他問不了天道了。他也不能讓寒燼回來。他唯一不能放下的是,他為何要竊走寒燼的尸體,還荒謬地說,是以為他假死!
洛衡看了穆輕衣一眼,經她所言點撥,他也回想起自己當日舉止怪異,不僅去聽講經,還把一個修士帶走了。
但他當時確實是冥冥之中感覺,寒燼當時生脈尚存。除非,他當時也是受大道蒙蔽。
天道見他們這么輕易就信了,都快氣瘋了,就快違背規則無故降下天罰了。
可是穆輕衣只是站在那。
裘刀已不指望他能還師兄清白還任何一個人清白,可他還是希望能從穆輕衣那里確認。
寒燼沒有遭受這樣的不平。他不應該落得如此下場。這一切不過是天意弄人,是他命途,被種種因果干預,才不得以變得如此下場。
可是最終,他也不知道想讓穆輕衣說什么。
說什么,他也不可能回來。
穆輕衣:“他的長命燈在我這里,我知道他走的時候,就已經死了。但是這燈的確短暫地復明過。”
穆輕衣轉向裘刀。“裘師兄。”
裘刀眼睫猛顫,不知道穆輕衣喊自己做什么。
穆輕衣卻緩慢張開掌心。
“聽聞你母親給你留下過一件遺物。”
裘刀的身體猛地顫抖起來。
穆輕衣知道,自己猜對了。裘刀如此在意,過了多年也不能忘懷身為藥人的母親之死,一定知道另一件事。
藥人死后靈力不會立刻散去。
所以,可以凝實做一物。
裘刀不論是在萬象門還是劍宗,都不愿修大多修士主修的劍道,而是以刀為武器。可他分明就適合用劍。
除非這刀,和刀上的穗子對他有特別的含義。
他從未讓它離手。
穆輕衣語調輕緩:
“佛修圓寂后,骸骨會化作舍利子,一代代流傳下去,我想寒師兄也只是看到了你法器上的穗子,所以想為你留下這件物事。”
洛衡神色震動,她的意思是,寒燼的長命燈復明,是因為,他死后還想竭力將散去的靈力凝成這物事。
又被他帶來這福地。
于是引來天罰,于是他的軀體被毀,可卻陰差陽錯交給了該交的人。
裘刀視線已經完全看不見了。
他不明白。他感覺不到。
他不知道,寒燼會因短短幾天相交,想著給他留下這些。可的確,他身為藥人,很輕易就能猜出自己的異常,和他母親是藥人這件事。
他也不會不知道,自己幾番勸阻,是不想寒燼落得藥人慘烈的下場。可他還是去做了,還把囑托那樣交給自己。
他原來不是,在那短短幾天里就特別信任了自己。而是早已提前留下,求他保護穆輕衣的報酬。
那是一個藥人留下的靈力。
是藥人死后選擇毀壞自己尸骨,化作一個沒有生命的物事,保佑一個人無病無災的法器。
裘刀:“.......”
他踉蹌著后退了兩步。沒辦法,他實在沒辦法收下。
可是空氣中寒燼的靈力已經開始消散了,好像他清淺平淡的目光,也漸漸挪開了一樣,所以裘刀最后還是伸手,死死地握住了那個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