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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師兄死前那樣惦念穆輕衣,她能圓滿,師兄九泉之下必然安心。
可是穆輕衣卻說,她連累師兄寒燼所修的,卻不是正道!
柳叁遠也嗓音顫抖:“若是以殺證道,那就不是道無形之中干擾,而是你,你本來也想殺了他們,只有殺了他們你才有修為!為什么是他們,為什么!”
裘刀攔住他們:“師妹,你先回去,此事必有誤會,待到明天再說!”
萬起拔高聲音:“讓她說!”
他雙眼赤紅,可是拿著劍咬牙時,卻掉下眼淚來:“在少宗主峰時你說如果能找到幕后下蠱之人,即使是以身為餌也沒有什么,難道都是假的嗎!他們死后你一直不曾開口,神情郁郁,可如果是你的道,你又郁郁寡歡些什么!”
“我們已經不曾追問你與師兄曾經,可是師兄到底因何而死,你必須說清楚!”
穆輕衣看著他們。
那臉上的表情和身后周渡的留影石重合在一起,竟奇異得好似一個人,又好像,他們本就是一心,所以周渡能夠這么安靜地接受自己的命運,穆輕衣也能接受。
她在周渡和寒燼死后情緒好像都淡了,似乎誰打開了什么閘門,所以一切就一發不可收拾。
穆輕衣:“我早已和他們說過,再與我來往,沒有好下場。”
一切刀槍,似乎在這簡單一句話里化為沒有鋒刃的笨拙石器,一切風聲都在她揚起的衣裙間消弭了。
“我還和他說,若是他陪了過了生辰,這些年的因果就算是了了,他肯護我到萬象門,已經是了結這么多年,牽扯得不干不凈。”
裘刀好像不認識穆輕衣了。
她好像比山門那一刻更接近一個沒有靈魂的木偶,然而等你靠近,你才發現這具人塑的佛像,內里是已經冷心冷清的凡胎。
她就這樣透過這個人塑的模子靜靜地看著你,好像這個世界從來沒有比距離她的神龕更遠的地方。
可是這樣的人,卻在知道師兄中蠱的時候蹲下來,卻在寒燼命不久矣的時候為他承擔寒疾,卻在這一切都沒有發生的時候,收留周渡,放過寒燼。
明明不該是這樣。
他不認識從前的穆輕衣,可是也隱約覺得那樣的穆輕衣應該鮮活得像個人。而不是現在這樣。
她已經認命了,也信命了。
但是穆輕衣只是轉過頭,看著身后的周渡留影,然后慢慢說:“是他不信。”
萬起:“穆輕衣!!”
裘刀啞著聲音:“師兄不是不信。”
穆輕衣一頓,可是終究沒有回過頭來。
只有她飄揚的發絲,在聽著裘刀說:“他是覺得,他不該留你一個人。”
裘刀越說喉嚨越艱澀:
“他背著你進到山門,他教你修習道法,他看著你病弱于仙緣無意,看著你不愿意和他親近天天把他趕出山門去,可還是想留在你身邊,看著你。
穆輕衣,你不是不知道,你是假裝不知道。你明明明白師兄對你是什么心思!”
穆輕衣:“不管他是什么心思,他都已經死了。”
裘刀:“那你又還記得寒燼嗎。”
穆輕衣似乎又頓住了。
她這回出來沒有拿著那個暖爐,可是去了那福地,身上終究還是沾染了那仙靈福地和寒燼的氣息。
她的靈力還是不受控制地飄出來,他分不清那是穆輕衣還是穆寒燼的。
“你如果真的不在意,為什么不干脆隱瞞你的道,為什么不直接哄騙他為你而死。你明明有那么多機會,你明明知道在師兄和寒燼眼中他們都欠你一條命。”
穆輕衣都笑了。
她心里在想,其實是你們才是真活閻王啊。
可是笑完之后又收斂表情,沉默地看向裘刀。
“你就是想用你的道嚇跑身邊之人,你想讓我們不要再追查下去,所以才沒有像其他以殺成道的無情道修士一樣,千般隱瞞。
他們總是到了最后證道時機再兇相畢露,唯有你從沒試圖否認。
可往往是這樣百般掩飾無情道的人,最后卻后悔了。”
他想問你呢?穆輕衣,你修了無情道,從此之后所有的橫死冤情,都可能會歸到你身上,可能有無數人因你而死為你而死,你也不后悔嗎?
可是他沒說。
穆輕衣也確實看不上這樣的人。
沒穿之前她看到里這樣的人,一直想要是她,修了無情道就修了,還管什么情情愛愛的呢。
現在她沉默地看著裘刀,忽然明白了。
裘刀這是幫她打開了新思路。在天道雷點上蹦迪的新思路。
于是修士都看著她的時候,穆輕衣說:“我從不曾后悔過。”
裘刀就算知道,可是聽到穆輕衣這樣說,還是痛徹心扉,他用力地咬了咬牙,然后抬起頭,反復確認。
視線模糊,都不能確認,這是不是穆輕衣。
可是云頂臺上,師兄死時,也想看一看穆輕衣的表情。還有寒燼,他接到滄海劍,聽到穆輕衣說的最后一句話時,抬起頭看著她的洞府,久久無言。
其實他們都知道。
她要做以殺證道的穆輕衣。
她已回不了頭了。
可是師兄和寒燼,仍然追尋她的背影,想要得到哪怕一刻的確認。她還是當年的穆輕衣,她從來都沒有變過。
“你不殺伯仁,伯仁卻因你而死,因而天道將寒燼的死也算在了你身上,險些讓你再度晉升,但是穆輕衣,為求自己的道連累旁人,你真的不會愧悔嗎?”
游子期拂袖:“你本是為延續生命才轉求無情道,可是越修煉便越是無情,你還記得你入道的初衷是為了什么嗎!”
穆輕衣重復一遍:“初衷?”
她說:“若是有一日,我遭己道所反噬,才算是真正業數盡消,死得其所。”
穆輕衣抬起頭:“可是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我的道是我自己選的,他們的道都是他們自己選的,旁人更改不得,我也從來沒有想更改過。”
說完穆輕衣就想離開,可是裘刀卻在后面喊:“可是你還是想送他們的遺物回去不是嗎!”
“你還是帶回了寒燼和師兄的玉佩,想讓他們回到凡俗人家,他們的命運不是因你的命格作祟改的,的確是變化無常。”
穆輕衣沒有停留。
萬起嗓音都在發顫:“她明知她會害死師兄還留師兄在身邊,你還為她說話!裘刀,你是不是忘了救你的是誰!”
“師兄比你更早知道!”
萬起:“那她也不能——”
“她做了!是師兄不愿意!”
裘刀也同樣雙眼發紅,橫著刀攔回去,怒吼:“終日不見,從不下山,宗門大比她也從未去看過,宗門內弟子邀約她也是一概不應,這還不夠嗎!!”
他們從前以為的傲慢孤僻,原來從來都是穆輕衣對周渡回答的那句,師兄,你不必來。
還有寒燼。
那日回到山門,她收下蕭起,寒燼抬頭去看她的目光,她也只是冷冷淡淡的沒有回話。
穆輕衣比他們更知道以殺證道,要如何殺,如何證道,可是她那樣暗示他們,她把滄海劍交給寒燼。
想告訴他如果還不走就是周渡那個下場。
寒燼依然是那個反應。
他自盡在少宗主峰前,就好像和她說,我沒有害怕你,沒有厭惡你。
我只是明白。我的命不如周渡,不能像他一樣,送你一程,那就保你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