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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起卻沉默著，滿臉淚痕默默地站起來，其他人去扶，他也將他們甩開，最后他也沒有放開蕭起，卻還是回頭悲聲：

“你說的沒錯。師兄的死，怪天道也罷，怪命數(shù)也罷，怪穆輕衣也罷，可終究是我們對不起他的。”

他落著淚：“是我們讓他與她疏離，與穆輕衣平白生了許多嫌隙。”

師兄從不曾疏遠(yuǎn)穆輕衣，他有那么多機會，可好好問一問她，可叫她對他的記憶多一點，可以把滄海劍提前送出去。

穆輕衣并不是不懂。他也并不是不想，將他對她的心思告知于她。

裘刀說他們之間隔著滅門之仇。可如果不是穆輕衣也在乎師兄性命，她也不愿師兄去死，會特地拉遠(yuǎn)關(guān)系嗎？

一切只是陰差，卻得到這般陽錯。

修者劍心。

師兄從為穆輕衣鑄劍時，就已被種下必死之蠱。可那之后的數(shù)年光景，竟然是活生生消磨干凈了。

萬起渾渾噩噩地向前走，裘刀在他身后啞聲說：“若是師兄從不想讓她知道呢？如果師兄也只是不想耽誤她的道。”

他沒有別的意思，不過是不想讓萬起心境再生波動。

可是萬起卻眼角鮮紅地扭頭看向裘刀。

他沒舉劍，話卻如匕首，直取人心腹：“那寒燼呢？”

“他早已是藥人，穆輕衣知他命途短暫，他才能和穆輕衣同進同出。憑什么師兄就不能這樣做！”

萬起渾身顫抖，聲嘶力竭：“難道僅僅因為穆輕衣不知道師兄將死，他就不配嗎！”

萬起只想問這一句，為什么！

可是師兄沒有那些往日，不也還是死了嗎？萬起淚流滿面。

這才是萬起最在意的，最不甘心的。

蕭起已經(jīng)沉默了。他和本體看戲看到現(xiàn)在已經(jīng)看傻了，沒懂他一時義憤怎么發(fā)展到這里來的。

可是種種不平，種種悲怨，如今已從死后發(fā)展到生前。

萬起本來就為周渡感到不平，現(xiàn)在死讓師兄和寒燼處于同一境地上，萬起如何冷靜。

師兄生前，他求穆輕衣將師兄所為看在眼里。師兄死后，他也只求穆輕衣去看一看，師兄本該與她有個好前程。

哪怕是死，也不留遺憾的好前程。

可是兩情相悅。兩小無猜。

都全數(shù)化作焦土。

萬起嘲諷地笑了，眼睛發(fā)酸。彼此顧念，比不過他們這些自以為是的人橫加干涉。

穆輕衣說師兄也是周渡，的確是沒錯的。可是之前卻沒有人記得。他們只當(dāng)周渡是光風(fēng)霽月的師兄。當(dāng)他沒有一點私心。

可是周渡只求和穆輕衣朝夕相守。

他求到了嗎？

是他們把這尋常心愿，變成了妄求。

是他們硬生生毀了師兄生前和穆輕衣的匆匆數(shù)面，哪怕那明明已是他們的最后幾面了。

他們對不起師兄。

第31章

便都這樣罷了

萬起一路循著荒草沙石，往孤山野冢方向去，路上又不免想起那年穆輕衣生辰時。

師兄想了許久要送穆輕衣什么賀禮，待到收到時穆輕衣卻說不喜歡，一定要師兄換個別的。

其實那件裝飾法器珠玉鑲嵌，已經(jīng)是世上一等一的好，他和其他人都不明白，明明師兄花費了那樣多的功夫為她去尋，她怎么能這樣罔顧師兄的心意。

那一次恰逢師兄受傷閉關(guān)，洞府日日有人探望，唯獨穆輕衣閉門不出，他們吵起架來，誤觸法陣，竟把那個裝飾法器摔在地上。

一下就碎了。

師兄說：“這法器華而不實，是我思慮不周，本該給輕衣防身用的。”

他們都很緊張，唯恐穆輕衣哪日又想要了又無故發(fā)怒，于是湊了靈石買了一件回來，去找穆輕衣。

穆輕衣看著師兄，說：“我就想要原來的那件。”

我只想讓你活著。

那件裝飾法器，師兄尋了整整半年，才能讓它重出江湖，怎么會不在意呢？可是師兄寬宏包容，不會對他們計較什么。

穆輕衣口口聲聲不喜歡，最后還是收了那件碎了一半的裝飾法器。她心里并非真的厭惡師兄，否則怎么會像他們百般詬病一樣，對師兄冷淡，卻依然受著他的好。

難道不是知道，今日種種，都是周渡一一求來的嗎？她知道疏遠(yuǎn)他是無情道所迫，但從來都沒有對他說：你現(xiàn)在就離開。

我再也不想見到你。

他們對師兄拳拳心意，正如那支打碎的步搖。他們仗著師兄忍讓步步相逼，其實真正拾起那支步搖的，反而是穆輕衣罷了。

她真的懂他，所以知道。

“我還是想要原來那一支。”

我知道那是你給我找回來的。

這片大多是荒野，萬起撐著樹，在林間低頭整理心緒數(shù)個時辰，抬起頭才發(fā)現(xiàn)自己不知道走到了何處。

正欲捏個法訣尋回去，卻感覺到一陣邪氣波動，他猛地挺直身軀，分辨出那是紅蓮功法后：“！”

他霎時間紅了眼，拔劍想要追過去，裘刀傳音來，他也只是喉嚨發(fā)顫，擠出幾個字：“我找到了，那邪修。”

當(dāng)日讓師兄想到反修紅蓮功法的邪修！

穆輕衣真的麻了。

她折騰了一晚上以為自己可以好好休息了，萬萬沒想到剛躺下沒多久有人敲門，雖然話說得很客氣，說是找到點動靜問她要不要跟上。

但是事關(guān)馬甲，她敢不去嗎？

她只能打完哈欠，然后平靜開門，果然見所有人衣著整齊，看見她，像是不意外，又像是十分內(nèi)疚。

穆輕衣：“.......”真是欠你們的。

裘刀御劍：“萬起發(fā)現(xiàn)了當(dāng)日被師兄發(fā)現(xiàn)的邪修，他所修，正是紅蓮功法。”

穆輕衣眼皮一跳：？

找到了？可是她那天看見的，不是個死人嗎？

穆輕衣一路沉默，待到了所在之處，萬起已經(jīng)將面白消瘦的邪修捆縛在地，劍架在脖子上，神情激動地質(zhì)問：“那日你到底對我?guī)熜肿隽耸裁矗≌f！”

邪修痛哭流涕，連連磕頭：“我什么都沒做，我真的不認(rèn)識你所說的周渡，頂多，頂多就是宗門大比，聽過他的名諱......”

“你不認(rèn)識，為何我?guī)熜謺藜t蓮功法！他潛心劍道，若無旁人征引，怎么會知道這種功法！！”

裘刀也拔刀，聲音極厲：“紅蓮功法即使舉世聞名，也需要功法典籍才能入道，不是你們，我?guī)熜趾伪厝绱耍浚　?

眼看那邪修就要暈過去了，穆輕衣開口：“的確不是他。”

她看了看四周：“若是師兄，怎會著手放歸他，還轉(zhuǎn)而修煉紅蓮功法呢，必定是賊人業(yè)已伏誅，無法解開邪修功法，或是此人修為深厚。”

那邪修扯著嗓子：“沒錯沒錯，我才筑基，怎么可能特地冒犯一個元嬰呢！”

裘刀的刀向下壓，咬牙：“你才筑基，是否就說明紅蓮功法的確像世人傳聞那樣，所有人皆可入道，所有人都能得成大法！”

他想起先前懷疑師兄修煉紅蓮，就是為讓穆輕衣能夠入道，若是她以殺證道，卻拖著不肯延續(xù)壽命，師兄又命在旦夕，怎么可能不為穆輕衣嘗試一番呢？

他們都心知肚明無情道的威力，可沒有要求對方，都是求諸自己。

邪修：“哪有那么簡單呢，不過是汲汲營營，肯定比不上那位嬰啊......”

再聽他提起，其余人痛徹心扉，只有穆輕衣說：“周遭可有已死的邪修。你見過的，而且同樣也修紅蓮功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