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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無情之道,其實更有可能是祝衍一開始就沒有想讓其他人知道,穆輕衣是此道。
所以他垂眸,冷眼看穆輕衣被宗門排擠被師兄姐妹疏遠。
他只想占著師尊的身份,讓穆輕衣留在他一個人身邊。
所以,卑鄙,齷齪,甚至不惜收自己心魔為徒!
可是如今去回想祝衍那些自相矛盾舉動,為何他四處袒護穆輕衣,卻從不為她與宗門其他修士交好做打算,也從不讓她參與宗門活動,已沒有意義了。
他們一行人知道,難道宗門就能全部知道嗎?除去了祝衍這個身為蕭起的心魔,祝衍呢?還是高高在上的仙尊。
因此穆輕衣剛剛所說告知宗門,更像一種割袍斷義,從此在她心里沒有師徒情分,可這也已是她唯一能做的了。
萬起艱難地爬起來,喉中血腥,彌漫到口腔。他啞聲嘶道:“此舉是他為人不正,是他居心叵測,為何師兄還有師妹,你們都沉默不語!難道他為人師長,最后結果還要師妹來承擔嗎!”
可是就連東方朔都沒有說話。
他過了片刻才垂眸拱手,啞聲:“太難了。”
“修仙界崇階崇長,祝衍仙尊既是出竅期修為,又是萬象門長老,還受修仙界所欽佩,仙盟也有不少修士,受過他點撥。”
萬起瞳孔顫動:“那至少,至少該除了他的心魔!”可他按著劍,卻想起那個瞳孔漆黑的少年,喉中腥甜一瞬。
萬起還是不能將他和祝衍聯系起來。
可是,他已有心魔,就證明他的道出現了問題,難道不該以此絞殺嗎!
但依然沒有人答話。
所有人都知道心魔由本體生,若非本體想除,要殺太難了。更何況還可能殺了之后重新產生。
紛亂中只有洛衡看向穆輕衣。
他覺得,穆輕衣好似對此事并不吃驚,唯一讓她沉默的是蕭起變作祝衍這件事。
她早知自己師尊對她有這種非分之想?
因此眾人得不出結論,離去之時,洛衡反而問游子期,不知穆輕衣往日在萬象門中與師尊祝衍關系如何。
游子期其實并不了解,但他這幾日和裘刀交流頗多,于是慢了幾步,等裘刀跟上來,問出這話。
裘刀啞聲:“仙尊和輕衣師妹往日并無什么交集,大部分時間在閉關,只是剛入宗門時,師妹于修行受阻,仙尊總是手把手教她。”
洛衡:“所以萬起才說,他覬覦自己一手帶大的弟子?”
裘刀低頭,咬牙:“可到了師妹成年后,他們便疏遠了!仙尊開始接連閉關,而且師妹即使有事也不會去仙尊洞府告知。”
他猛地怔住,瞳孔急劇收縮。
游子期:“也就是說,他們真正疏遠是在穆輕衣成年后不久,那個時候穆輕衣可能就知道了。”
裘刀本能反駁:“這不可能!即使是那時候仙尊也沒有多少異常,頂多是在穆輕衣不肯參加宗門大比時,破例不讓她去,除此之外一視同仁。別說是我們毫無發現,恐怕連師兄都不知。”
那個極少出現的仙尊竟然對穆輕衣抱著這樣的心思。
三名修士都沉默著。
洛衡卻說:“我不知宗門內如何,但其實散修當中,哪怕有師徒傳承,只要不違背人倫,也不會有多少人投來質疑眼光。”
他看向裘刀:“你們悲憤,也多是因為多年師徒,他們情分也早已不比尋常道侶,況且祝衍是看著穆輕衣長大。”
裘刀捏著刀,反駁:“我們憤懣,無非是因他自己心懷齷齪,為保仙君聲名卻不肯承認,到最后卻放任他的心魔欺瞞師妹與我們!
他還以無情道之名讓我們疏遠穆輕衣,即使現在他做不了什么,誰又能保他日后想如何?!”
洛衡目光淺淡:“也許他就是想以蕭起之名陪在穆輕衣身邊呢?”
“這不可能!”
“為什么不可能?”
裘刀張張嘴,卻發不出聲音來。
連后面的萬起都僵住。
洛衡卻移開視線:“我不知你與子期有沒有注意到,那位仙君出現時,身上并沒有惡念心魔所帶有的大量邪氣,反而只是靈氣,偏向半妖一族。”
游子期在外游歷,曾見過這種情況:“你的意思是,他的心魔并非由邪念滋生,而是執念太重,雖然沒有非分之想,可是已經龐大真實,到足以化人。”
洛衡搖頭:“我不了解那位仙君,所以只能做模糊判斷罷了,但我只是覺得,若他真心懷鬼胎,不會為穆輕衣澄清無情道之事,也修不到出竅期的修為。”
洛衡又回頭:“我也不信,一個能受無情道如此青睞的修士,便會對無緣無故,便對自己師尊情愫,不管不問。”
裘刀終于回過神來,一直回到廂房之中,還在思考洛衡最后說的那番話的意思,直到他聽到下人通傳夫人突然吐血,才猛地想起:
洛衡那句話的意思,不是正說,穆輕衣對待祝衍態度,便如東方朔對待沐晴一般嗎?
不管不問,只當做沒有發生般。
可沐晴是因為已經接近死人,東方朔才自欺欺人保持原狀,穆輕衣是為什么呢?
他們疏遠之后,祝衍再無動作只是一直閉關,難道這又是穆輕衣單方面能做到的嗎?
裘刀只能仔細去回想。當年祝衍閉關,的確沒有任何緣由,只是突然他就閉門不出了。而且也不再讓人感知到他的靈力波動。
如此苦修,只可能是飛升關頭。所以所有人都沒有懷疑。
可閉長關也可能是道心受損。
當年想必是祝衍也察覺到自己將滋生龐大且齷齪不安的心魔。所以有所預感,決定閉門壓制了。
他可能也確實成功了,此后幾次出關,對穆輕衣也總是淡淡的。
只是他以為自己心如止水,壓制心魔便可做到毫無掛礙,卻不料心魔只是在他察覺不到的地方慢慢滋長,直到那一刻。
直到穆輕衣將蕭起帶到他面前,詢問他是否能收下蕭起作為徒弟。
祝衍隔著屏障,注視著那個和自己有幾分像的少年,才知道,他的心魔一直沒死。
而是換了種方式,回到了穆輕衣的身邊。
然后,他的心魔壓過了他的道。
祝衍讓蕭起留下了。
這才是一切的起始。是一個仙尊放任了自己的私心,才讓蕭起堂而皇之地出現。
于是,他和穆輕衣好不容易達成的心照不宣,被徹底打破了。
“我早知你知道之后,會覺惡心,厭惡。”
可是惡心,厭惡的是什么呢。
穆輕衣已入無情,她對情愛沒有波瀾,即使是對師兄和寒燼也只有同門之情,她更可能早知祝衍的波動,才和他默契互相疏遠。
所以他們相處的確不如一般師徒。
會讓穆輕衣惡心厭惡的是祝衍決定掩藏之后,他將自己關在洞府清修之后,居然還能衍生出來這個逼真到活生生一般的蕭起。
蕭起欺騙穆輕衣的感情,獲得她的信任,藏在她身邊,默默地跟著她,就像一個如影隨形的影子一樣。他得到了祝衍從未得到的。
裘刀的手開始發顫。然后他咬牙,死死地握住了刀,又猛地抬頭。
所以祝衍并非是想與她結為道侶。
他沒被穆輕衣揭穿,也只是因他一開始和師兄寒燼想的是一樣的,并沒有逼迫穆輕衣做什么!
只是遠遠看著。
直到他發現她修了無情道。
心魔不再受控,瘋狂滋生,最后甚至進入了宗門。以蕭起的身份。
但那個時候祝衍沒有阻止,也沒有能力阻止了。
他如果開口了,穆輕衣勢必反感。可如果不開口,蕭起會變本加厲。所以祝衍選擇了沉默,而且對穆輕衣更加疏遠。
但他這樣......難道是覺得本體問心無愧,心魔便不會消失嗎?不,是因為穆輕衣的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