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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人只需要一個人鼓勵自己。她也只是需要馬甲鼓勵自己繼續去做,這樣就夠了。
俞裊:“我不想說這些犧牲都是值得的,但是你不要被他們給帶跑偏了,那些都是你,只要你想,他們就都能回來。”
她說著,彎了彎眼。
師姐馬甲一開始捏的時候穆輕衣是按霸氣師姐捏的,但實際上她還是愛看師姐眉眼彎彎的樣子,好像真的有人給她遮風擋雨。
“這個世界上只有你知道。”
只有你能找回真正的他們。
于是穆輕衣釋懷了,她在議事堂里和師姐馬甲貼貼了好久,要出去的時候心里做了好幾番調整,試圖找到蕭起馬甲消散了她應該是什么狀態,但還是找不回來。
最后決定擺爛了,然后打開門。
令人驚訝的是,并沒有什么人看過來。
環顧一圈,她看見裘刀他們全都靠著樹,有的靠著墻,都睡著了。也許他們都太累了。
除了太愛找她來為誰訴說不平外,穆輕衣對他們沒有其他的惡感,沉默片刻放輕腳步準備離開,身后有人睜開眼,說:“你不是一開始就料定寒燼會死。”
萬起啞聲:“你找上蕭起,是想給你自己收尸,是不是?”
穆輕衣停在那,沒有回答。其實她不太懂他們追問這些細枝末節干什么,但好像就是這些細節讓他們越來越確信他們所以為的。
萬起像是喃喃,苦笑:“斬落心魔,就如摒棄舊我,如果舊我不再再生,新我便會皈依大道。師妹,你真的相信一個人可以靠按捺住自己心緒活著嗎?”
他好像在說祝衍,又好像在說穆輕衣。
“你真的相信蕭起存在那么多年,只是你殺了他,他就會消失,你和師兄寒燼相交那么多年,只要他們死了,你的道就不會再受他們的干擾?”
穆輕衣不懂修道理論,所以只能保持沉默。
可是萬起實在是太難過了,他無法控制自己心緒的激蕩。
他本可以裝作什么都不知道,他本來想什么都不管!只要像答應師兄的那樣,平日里護著點穆輕衣,其余種種和他都沒有任何關系。
他問心無愧便好。
包括和裘刀一起去蓮花村,東都島,也是因為那姑且算和師兄有關系。可是現在讓他怎么旁觀呢?
師兄和寒燼尚且是為大義而死,可是蕭起死得沒有任何意義。蕭起如果不來,逍遙在外,也沒有誰會深究一個沒有任何惡意的心魔,在覬覦什么,守護什么!
可他來了。
他一心想要求死,于是知道他要什么的穆輕衣一劍了結了他。像了結師兄一樣。
所以萬起說出和裘刀一樣的話:“再這樣下去,你遲早會后悔的。”萬起嗓音沙啞發顫。他不知道穆輕衣自己有沒有感覺到。
她明明不愿意。可她還是動手了。
哪怕不是她呢?哪怕這一劍交給祝衍自己,都好得多!可是因為就是她親手斬斷,就是因為她毫不猶豫。
所以這一“功德”反而又歸了她。這一成全又成全了她。何其諷刺。
萬起無法理解,他甚至沒辦法理解師兄在做什么了。師兄當時真的覺得這樣是對穆輕衣最好的嗎?他真的認為穆輕衣已經從無情殺道無異,所以從沒有想過。
她也是無能為力,無可奈何。
十幾年來朝夕相處,手足之情同門之誼要她一劍就舍棄,她是人而非草木,怎么可能隨意就越得過去?
還有其余。
就因為她特殊,就因為她是無情道,她就一定要這樣做,要為宗門這樣做嗎?
天下沒有這樣的道理。
她這樣冷靜這樣無情,也難道不是被他們和天道推著走,這期間種種又有哪件事她一心所求?
萬起不知該說什么了。
他只是想起發現持蠱之人時,穆輕衣說她來做誘餌,他勸很危險她也沒有放下念頭。
他甚至懷疑她其實那時已經厭倦了這種生活。所以她有意尋求危險。尋求放肆。尋求解脫。
但她已經不可能自己尋得解脫了。
她已經走得這樣遠,不可能再去尋死了。單說靈氣,難道她就要帶著寒燼的一部分去死嗎?
萬起喉嚨發緊:“你終有一日會后悔的。”
穆輕衣:“.......”
說實話,她還是沒太明白。但感覺到他們的苦大仇深了。但是為什么呢?她看起來不是受益的那個嗎?難道是她斬殺心魔的舉動這么成功了?
讓他們都看到她面無表情下的苦衷了?
穆輕衣這么想著,感覺到她的修為有所松動了,琢磨著再來一句天道想聽的話,估計就能金丹三層了。
穆輕衣只能往天道的想法上去靠,盡力冷酷無情:“不殺他,不修無情道,難道讓我看著自己性命如此終結?”
萬起張嘴。
“他于你們是蕭起,可于我,和寒燼周渡無異。”
裘刀留意到,她不喊師兄了。
而且她說完這句話,修為就瞬間震蕩,甚至吸引來劫雷,可是穆輕衣壓下去了。
她打算自己找一個地方去渡劫。
然而,依然沒有人在意她的修為突破。
裘刀只是閉眼,拱手。
“仙盟因為對心魔一事不滿,已經請師尊代替受邪氣侵害的邪修講經了。”
這事穆輕衣早知道了,聞言才知道般“嗯”一聲。裘刀又問:“佛修受邪氣侵害之事,師妹要去調查嗎?”
穆輕衣:“去。”
裘刀只是看著她:“我們已和仙盟說明了,紅蓮眾分布甚廣,徹查宗門并不能根治此事,所以之后仙盟會同我們一道再去東都島。”
宗門暫時安全了,這是裘刀所想表達的。雖然過程和穆輕衣想得不太一樣,但終于轉移了仙盟的注意力,只是她還是心懷不安。
“佛修中邪,仙盟沒有懷疑是宗門內有邪修所致嗎?”
穆輕衣一開始以為是這個原因,但仙盟內應說不是。但經過這件事她看出來了,裘刀他們和仙盟關系很好。說不定可以起些作用。
所以她特意多說了幾句。
裘刀啞聲:“懷疑了,但是師兄已死,唯一沒有中邪的元清師兄,又堅稱與宗門無關,所以仙盟暫時沒有追究此事。”
穆輕衣頷首:“待我安頓完仙盟,便去落語峰看看。”
落語峰就是佛修暫住的地方,穆輕衣已經讓元清馬甲去打點順便看看有沒有什么可以引導,咳咳,和可疑的地方了。
裘刀只是說:“心魔除卻就除卻了。”
他視線偏轉,其實已經不愿意提起心魔之事,蕭起和寒燼命運何其相似,本不該誕生,被世界所不容,但注定要死。
“但是師妹,你的劍染上邪氣,我們想借你的輕衣劍,為它滌洗一番。”
穆輕衣:?
該不會是想借此阻止她殺馬甲吧?雖然穆輕衣知道他們對馬甲情緒可能不一樣,但一剎那還是覺得,好樸素的方法。
但穆輕衣默了默,還是遞出劍。
裘刀接過輕衣劍。
洛衡曾說,斬心魔就如同殺死自己的一部分,貪恨嗔癡欲念。
然而祝衍依然要為應對仙盟排查為其他人講經。
裘刀想他恐怕會難以注視那時的祝衍,像難以面對現在的穆輕衣一樣吧。
因為所謂求道,就是修剪自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