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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人記得她是誰。
柳叁遠推開院門走了,裘刀捏著符紙抬起頭,想看有多少人贊同他,可是卻看到他們都是慘白的臉。
沒有人斷言。究竟是就這樣找解決辦法,還是干脆犧牲一方比較好。
也沒有人斷言,他們代替誰做了這個決定事情就會這樣發展,他們也能承擔事情這樣發展的責任。
所謂左右為難,他們現在才體會到。原來穆輕衣一直做著這么艱難的決定。
裘刀最后還是啞聲:“我們再怎么爭執,最后如何決定還是要他們自己來做。他說的沒錯,我們什么都改變不了。”
彎月高高地掛在天穹,這一刻他們感覺大道是如此遙遠,照不到每一個人。
穆輕衣本來前半段還在聽他們吵,聽到后面情緒用詞太多了,她是多核處理器也聽不懂他們在說什么了。
只能勉強理解到,柳叁遠堅持讓祝衍犧牲離開宗門,裘刀不愿意做這個壞人,也不愿意讓祝衍這么做。
最后他們得出了一個誰都改變不了的結論,就不說話了。
穆輕衣:“......”
我就知道,相信他們果然還是不可靠啊!
穆輕衣開始自己琢磨,但是祝衍馬甲那邊被柳叁遠造訪了,她又頓住。
其實裘刀他們說一切都是所有人推動造成的她還是有點心虛的,說白了她殉馬甲殉多了,從第一次還有不忍,現在已經逐漸上手了。
所以仙盟來她第一個反應就是殺馬甲轉移一下注意力,都沒想到還可以讓仙尊馬甲離開轉移注意力。
仙盟也的確是關注高修為修士更多。
但她的仙尊馬甲可以是可以轉移注意力,但修為是個假的啊,就算離開宗門,也掩蓋不了多久.....
穆輕衣心煩意亂。
祝衍已經見到了柳叁遠。她以為柳叁遠是來勸祝衍離開宗門的,萬萬沒想到柳叁遠是來問,他之前是如何保住寒燼性命的。
雖然裘刀說寒燼沒有年過二十而亡是因為穆輕衣承擔了寒疾,可是他還是覺得藥人如此之多,能夠延長性命至二十,仙尊一定還有別的辦法。
但柳叁遠看著面前的祝衍,突然有些啞然了。
不知道為什么,穆輕衣那么怕冷,他的洞府卻常年冰雪,生人勿近。
這位仙尊也一直顯得極為冷清淡漠。
然而他心中還是愿為穆輕衣挽發,愿為她承擔無情殺道的無情,柳叁遠心里一時復雜極了。
祝衍:“并無什么特別之法。”他還是回避了這個問題,但柳叁遠忽然啞聲:“仙尊,若是您,萬象門保持原狀,您會覺得好嗎?”
他是在問他,覺得現在的萬象門好嗎。穆輕衣犧牲了那么多師兄犧牲了那么多,到現在是他們所希望的嗎?
這個宗門還是被仙盟被修仙界裹挾,違背了他們的初衷嗎?
但祝衍只是停頓片刻,然后說:“好壞與否,我也無法評判。但若你想從我這里得到一個確切答案。我可以告訴你,若是有朝一日需我在穆輕衣和我之間做選擇。”
他頓了頓。
但還是說:“我寧愿是我。”
這句話其實已經是答案了。
柳叁遠會對裘刀那么說,就是知道祝衍會先一步做決斷不讓穆輕衣為難,可是真正聽到還是覺得很難過。
“脫離宗門,您會變成其他宗門都想招攬的散修,也會因為沒有宗門依托,被其他修士針對。”
這對出竅期修士都不算什么。但最重要的是。
“離開宗門,過往種種,一并勾銷。”
祝衍看上去并沒有留戀,可是他洞府內的冰雪下慢了一些,祝衍說:“我開始修行時,人修之間,并無如此大的分別,即使是修士,也可在凡間成家,眷戀紅塵。”
這些都是穆輕衣之前查到的,她很遺憾自己沒能在那個時候穿來,現在修仙界規矩越來越多了,有時候連她自己的馬甲都不是自由的。
所以穆輕衣讓他們“死去”的理由也沒有全那么粗暴,有的時候她也會想,如果馬甲留在這不能做自己,那還不如回來算了。
祝衍看著柳叁遠。
這一刻柳叁遠才感覺到出竅期長老的廣闊深遠,他的閱歷他的目光,投注得永遠比他們清淡也渺遠許多。
可是不代表他不懂。
“即使分別,也不會有這么大的不同。我離開宗門,也依然會維護你們。”
“那穆輕衣呢?”柳叁遠聲音又輕又啞,其實已經仿佛看到師姐的選擇。
這些人,性格不同,可是他們的選擇都是一樣的。他們都并非畏懼生死,而是如寒燼般怕她一個人。
祝衍想試試不殉馬甲能不能讓本體晉升,所以他輕輕開口:“她存在,就是我們還存在著。”
穆輕衣的修為果然開始波動,接近了金丹四層。
祝衍垂下眼睫:“我們每個人,都會成為她的一部分。”
柳叁遠苦笑。他完全沒get到天道想讓他理解的這句話的意思,反而從另一個角度理解了這句。
這部分是穆輕衣記憶的一部分,也是穆輕衣的一部分。
哪怕他知道穆輕衣很快就會忘了。
哪怕他知道無情殺道沒有留情的可能。
可是,祝衍還是這般說。
柳叁遠依然拱著手,可是他覺得身上千鈞重,他感覺到了那種親手把兩個人分開,引導他們各自走上一條不歸路的沉重。
這沉重讓他喉嚨發燙。
可是祝衍卻說:“不去干涉他人因果,其實是再精深準確不過的道法。柳叁遠,你說的不錯,但是此路,是吾自己選的。”
他說是自己選的。
柳叁遠的心臟和眼睛都開始顫動。但是祝衍還是不愿意說是他或者穆輕衣干涉了他的因果,要為他的道負責。
他自承其果。
“明日議事堂,我會將此事宣告宗門。”
柳叁遠僵硬地走出去,不知道多遠,忽然瞧見穆輕衣。她披著大氅,舉著傘,在風雪中好似煢煢孑立,孤身獨行,看見他,只是停住,沒有出聲。
其實穆輕衣只是想去找一找祝衍馬甲。但她沉默著。打算后發制人。
柳叁遠也看出她想去祝衍洞府,忽然像是被什么擊中,踉蹌一下跌在雪里來。
然后穆輕衣快步走過來。
柳叁遠張嘴。
他不想說。可是他忽然感覺到游子期洛衡所說的那樣,大腦被一片空白侵入,奪占他的思緒,然后讓他脫口而出的感覺。
他渾身發抖,手指也發冷,依然聽到一個聲音,是他自己的,用他完全無法掌控的表情和語調哀求:“求求你。放過師姐。”
穆輕衣本來想扶他,聽到這句話,身形頓了一下,手還抓著柳叁遠的手臂。
天道的控制轉瞬即逝,柳叁遠回過神來:“不,我不是那個意思,少宗主,穆輕衣......我......”
穆輕衣只是沉默地看著他,然后把他拉起來。
傘舉高,罩在柳叁遠頭頂,他只感覺風雪一樣侵入他的脊背。他心里寒涼,一瞬間感覺到道的可怕。
他明明是想安慰穆輕衣,明明是想保住她,可是道卻讓他說出這樣的話,讓穆輕衣仿佛孤立無援。
穆輕衣知道天道是想這樣尖酸刻薄地諷刺她,報復她一下,但是她心里反而輕松了。她也沒有刻意做什么表情,只是淡淡道:
“我知道。”
“讓他們去死就是讓我去死,我不會的。”
然后就移開傘,走開了。只有柳叁遠留在那里,腦海中回蕩著穆輕衣和祝衍仙尊幾乎一樣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