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裘刀死死咬牙,低頭。
他怪自己,在那次滄浪劍認出的時候,他就應該想到。穆輕衣怎么可能不想讓師兄回來!
她一定試過很多次。她的術法會漸漸熟練。將那些死去的人都勾勒出來。可是。
裘刀喉嚨更加酸澀。她知道那不是師兄。
裘刀能確認穆輕衣帶回來的不是寒燼,其實也只有一個緣由。
那就是師兄的滄浪劍曾經都認出穆輕衣身上師兄的氣息。穆輕衣卻沒有讓師兄回來。
她那時就試過了。
滄浪劍分辨不出的,她能認出來。
她那時就控制不住自己殘念,可是只有她知道。那亡魂再逼真,也不是真正的師兄。
他們的師兄不會再回來了。
師兄,他沒有葬身艱險萬千的大澤之上。帶著為她尋的法器葬身海底。而是死在她手中。死在他親手鍛造的輕衣劍下。
她還能再見到他。但他卻再也不是他。
這才是神女身上真正背負的詛咒。
這才是穆輕衣痛苦的真正根由。
第46章
我沒瘋
既然不能驚動賊人,又要壯大萬象門,裘刀找到議事堂的長老和穆輕衣,提出要借之前廟會和講經余韻,召開宗門大比。
“?”
穆輕衣對此沒什么興趣。打來打去都是她馬甲,有什么好比的。
但裘刀堅持:“若不能精進弟子武藝,其他長老怎會想到萬象門坐陣,其他宗門又怎會認為萬象門是一個正道宗門?”
而且裘刀拱手:“我和其余師弟妹都來自劍宗,可為萬象門聯絡劍宗師兄師姐,還有其余宗門好友,為萬象門助威。”
“.......”
這倒是個好主意,穆輕衣其實早饞那些大宗的極品道法了,可是大宗往往也意味著管得更嚴,而且,一下子來這么多人,她怕她的NPC算力不足。
穆輕衣一下子沉默了。
裘刀好似明白元清為什么會找自己來商量了,穆輕衣的確是為萬象門殫精竭慮不錯,可也正是因為她明白人命的輕重,所以不愿意輕易放開宗門與其他宗的壁壘。
裘刀再次勸說:“如果有道法交融,宗門弟子也可以更好地保護自己......”
就等你這句話了。
可以光明正大偷學別家功夫。
穆輕衣:“那就拜托師兄了。”
裘刀緊了緊手指,最后走的時候還是拱手,不敢看穆輕衣的眼睛啞聲道:“最近雜務頗多,我與其他人在講學峰上設了一個清心陣,以清心安魂。”
裘刀想起他們推開廂房門時穆輕衣那個空洞無物的眼神,想起已死的師兄,寒燼,蕭起,心如刀絞,可還是咬牙:
“少宗主如果有空,不如,來坐一坐。”他閉眼。好過心魔叢生。
清心陣?
穆輕衣看向他,然后說:“既然是為料理宗門,的確清心靜氣為要,請師兄帶路吧。”
裘刀沒想到穆輕衣這么快便答應,一怔,只能攥緊手指走在前面。
講學峰上白雪皚皚。
學堂前已掃出一塊空地,暴露出來的青黑石板上,已經有人在盤腿打坐,但是抬頭看到穆輕衣來,心都全亂了。
他們都本能去看裘刀,不敢問他為什么帶穆輕衣來。
可萬起他們是因為想到穆輕衣的心魔是什么,而其他NPC純粹是因為模仿著萬起他們的舉動。
所以一時間清心陣沒了旁人,只有一群人注視著穆輕衣。
穆輕衣平靜地走入,可剛觸到陣法,衣角便被吹氣,然后震蕩的靈力吹動她的長發,萬起他們都喉嚨發緊:她的心,遠不如她表面那么平靜!
可是沒過一會兒,穆輕衣就斂眸,平靜了。
萬起眼眶發紅,死死地咬著牙。直到仙尊到來。
穆輕衣本來是把情緒都分攤給馬甲演一下,沒想到才打坐一會兒,睜開眼,眼睫就顫動了一下。
本體是雙眼受到了強光,而馬甲是因為好久沒看到打坐的自己。
在祝衍馬甲眼中。
講學峰之上細雪漸融,一襲白衣的神女席地,而周身靈氣激蕩,發帶飄揚,發絲掠過臉頰。清心陣又亂了。
穆輕衣第一次覺得自己確實有天人之相,咳咳。
祝衍垂眸平靜地落在講學峰之上,兩人對望一眼,其他人才如夢初醒慌忙行禮:“仙尊。”
祝衍偏頭對他們頷首,卻止住他們向師長做的作揖禮,然后看向裘刀他們。和穆輕衣。
她在陣中,他在陣外。
五步之隔。
為無情道而生的神女在清心陣中滌蕩心緒。心魔已生,為此離宗叛道的仙尊卻站在清心陣之外。不知是誰的心更容易受挑撥。
何其諷刺!
但是祝衍只是垂眸。
他來是補上下毒一事的最后一個疏漏:雖然元清勸動裘刀等人沒有去佛宗,但是毒怎么著也該留在鐘上。
所以元清馬甲以梵音深居佛修心中,不可妄動為由,也阻攔了他們要取毒的行動。
而是暗地里讓仙尊馬甲取了點祝無心鋪子里,特殊的毒來。
他揮袖,一株仙草自衣袖而出。
“此物名為九轉玲瓏草。”
“可制靈藥,可研仙丹,但其根部卻易蘊養細小翅蟲,名為有心蟲。”
眾人一怔。
穆輕衣剛在典籍上翻到時也是這個反應,所以看到的當下就決定,不管她中的是不是這個毒,下在鐘上的毒必須是此毒。
祝衍看著穆輕衣,聲音輕緩:
“有心蟲可隨操控之人心念動作,且可深入人五臟六腑之中,然而尋常之中卻難以發現。
對方下毒之時便是借鐘聲震蕩,將這等看不見之蟲傳播出去,然后使其鉆入人五臟六腑之中。再,誘導病癥。”
祝衍說完,將九轉玲瓏草收回,然后視線轉向裘刀等人,平緩開口:“此毒我已根除,你們不必再查了。”
裘刀早在元清不讓他們去尋那鐘時就猜到仙尊定會幫忙,果然......可是看到仙尊明明已經遠離俗世,可還是為萬象門奔走,還是和眾人一起作揖,滋味難言。
“多謝仙尊。”
祝衍頷首,正欲離開。
清心陣的陣法卻似乎在一瞬間失效,紊亂的靈力波紋一圈圈震蕩出去,好似一個人的靈臺正在崩塌!
感覺到動靜,裘刀他們都猛然回頭,第一反應都是怕穆輕衣走火入魔。
可是白衣女修依然好好地坐在陣心,只是睜開了雙眼。
除卻發絲飛揚外,平靜的眉眼,淡漠的神情,沒有一處怪異,和他們認識的穆輕衣一模一樣。
心底所想,從不外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