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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穆輕衣也才明白,了然,才這樣說。
天道一切予她的饋贈,都將是日后她將付出的代價。她會救活萬萬人,也會就這樣埋葬自己。
祝衍也眼睫震顫,像是明白過來,伸手就要奪琴!但是竟被靈氣擋開!
強風灌向他們周圍一群人,吹起祝衍衣袍,和他的長發。
還有穆輕衣的長發。她什么都沒做,可是眉間已經紅紋乍現。是神器認主的標志。穆輕衣早有預料般垂眸。
祝衍的靈力仍在震蕩,想終結契約,聲音也在發顫:“我從未......”
從未想以此琴,讓你更好地當這神女。
可是穆輕衣已經將琴認下了。
風暴過后,天穹之上巨大的咆哮,好似怒吼,又又好似確認。
在這雷霆千鈞之中,穆輕衣只是輕聲說:“能與道友同游,我很高興。”
她說高興。
但是摒棄心魔,壓制心緒后,又有什么時刻能像今日這樣縱情歡愉呢?
原來所謂拋下少宗主的擔子放肆游玩,只是天道麻痹大意的把戲。所謂心意相通,秉燭夜游,也只是為了讓她堅定道心,入無情道。
眾人都紅了眼眶。
那今夜算什么!
這些退讓算什么!
而且為什么連仙尊都會被控制!天道就這樣無所不能嗎!
但他們此刻都被穆輕衣的靈力,此刻也就代表著天道規則的靈力,束縛著,連施法都做不到,只能咬牙注視著穆輕衣。
萬起忽然明白他在冰天雪窟說那些話,裘刀他們為什么會那么生氣,那么憎惡。
因為他看到仙尊竟然也如此默認穆輕衣日后會走上神女一途,竟然也覺得窒息和痛苦。
因為師兄寒燼,蕭起和仙尊都是想要穆輕衣安好。但沒有一個人能救她。
她的痛苦不能伴隨著她作為神女的人生消除。而只會慢慢增長。
也許只有隕落才能消解。
也許。
只有讓她找到一個痛苦的出口她才能繼續當這個天道人間所需要的神女。去當這個,不能做穆輕衣自己的,穆輕衣。
萬起啞聲喃喃:“不能收。”他忽然掙脫術法,抓住穆輕衣的手,眼眶鮮紅:“不能收。”
他被靈力重新束縛,依然大喊:“收了就算不清因果了,收了就算默認你愿意為這個因果,付出任何代價了!穆輕衣,這對你是不公平的!這是不公平的!”
穆輕衣就等他這句話。她看向他。
“師兄和寒燼皆因我而死。”
這句話像是將眾人都凍住了。
穆輕衣:“即使我不收,因果也早就算不清了。”
她看向萬起,那目光很平靜,很淡漠,就像在說他第一次指責她時,她的眼神。
原來她那時的意思就是:
你以為是因為他們都為我而死,我才成為了神女嗎?是因為我是神女,所以這些因果才匯聚在我身上。他們才會為我而死。
她不認道。
可有旁人在,她的道就永不滅。
就像今夜明明沒有到穆輕衣的生辰,天道仍然借仙尊之手送出這份生辰禮一樣。
萬事萬物發生,均有利于神女為眾生獻身。她沒有選擇。從她被選中那一刻就沒有了。
第49章
下一個便是仙尊
仙尊的靈力仍似倒灌的長風。
它在一刻不停地涌向穆輕衣,也吹動穆輕衣的長發,衣角,縈繞在她身側,似乎想將那琴奪回來。
可是穆輕衣只是在他身邊駐足,然后,她的手指落在他臉上的面具上。
祝衍面具下的眼睛專注地望向她。
深暗,涌動,不解......
他的情緒在這夜里層層破碎,好似把他變得不像那個仙尊了。雙眸里像盛著一捧漆黑的湖。
可是穆輕衣伸手,摘下他臉上的儺戲面具——
那一刻,世俗喧囂,都在這動作下消失殆盡了。連同他眼里的情緒。
萬籟俱寂。
祝衍眼睫猛顫,抬起頭來,屬于仙尊的面容暴露在面具后。
穆輕衣手里拿著那個儺戲面具。
祝衍曾親手摘下這個面具,戴在她臉上,希望她能放棄穆輕衣這個身份,做一個無憂無慮的普通人。
他也曾親手戴上這個面具,掩蓋身份,來到凡間希望能陪她過一個少見的生辰。
可是不論戴上和摘下,他們都心知肚明:
他是仙尊。她也不是凡人,而是穆輕衣。他們之間已沒有已斷絕的宗門間的聯系,也不能再做朝夕相處的師徒。
他戴上這面具是為了拋卻這一切。心照不宣地和她單純夜游一回。
但這心照不宣,被毀了。
穆輕衣怎么會不明白,她早已明白。
秉燭夜游后必然是長久的分別,親近依賴后就是陰陽兩隔。縱情放肆之后就是回歸現實。
所以她知道。從沒有什么萬全之法。
什么隱藏身份。什么路逢友人。
天道會信嗎?此界會信嗎?眾生會信嗎?
連天道都知道這就是一個掩人耳目的把戲。可是它非要穆輕衣說明白,非要她將這個把戲拆穿。將這一切,都變成乏善可陳的糟爛。
什么過去。神女哪有過去?神女又哪有未來?
穆輕衣垂眸:“你根本就不是途經此地的散修。”穆她輕聲:“師尊,你為何要騙我?”
......
裘刀他們追了仙尊而去,白妍獨自一人,握著劍跟在穆輕衣身后。
萬象門如今停了雪陣,山門之前,月色冰涼如水,鋪在石階上,又被她們二人踩碎。
白妍看著神色平靜的師姐,緊了緊手指,還是咬牙:“師姐,你為什么?為什么要在收了琴后還這么做?”
送琴不是仙尊本心所為不是嗎?
就算他曾有此念頭,還以心弦為師姐壓制心魔,可是真正讓仙尊送出此琴的,是天道!是她的道!
仙尊已經靈力翻涌,想要將琴奪回了,然而師姐卻揭下了仙尊的面具,揭穿了仙尊的偽裝。
這樣的突然質問,讓這一夜的溫情,成了一個笑話。
她明白師姐不想再連累仙尊。但不明白師姐為何要用這種方式。
仙尊在蓮花臺上就已經被迫承認自己與師姐有關心魔,被百般羞辱,如今又被師姐這樣當面揭穿,難道,仙尊就不會受傷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