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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靜靜地看著飛舟掠過的山川湖海,眼眸中一片沉暗,好像什么都忘了,可是偶爾,他的眼中也有細微的波動,像是石子激起一圈漣漪。
“她以為她可以回家。”
應荇止只是聲音嘶啞地開口,不管他們受到怎樣的重擊:“她并沒有她在另一個世界的記憶,也把我,把父親,把那個人偶做的母親,都當成了真正的家人。可是即使她不記得,也清楚知道,她是被迫來到這里。”
應荇止:“她并不是想奪取這個世界,而只是想回家看一看。”
“雖然在我眼中,她就是我妹妹,不過是上一世轉世前,不在這里,可是,我們終究留不住她。”
裘刀反應過來了,臉色發白:“天道發現了她?所以選擇寄生在她身上,也想據此來將她安排進自己的救世劇本里,讓她去死?”
應荇止像是喃喃:“我進入那秘境的時候,屬于系統的聲音還在問我,你知道她是因為想回家,想逃離這個世界才來討好你,難道不生氣,不怨恨嗎?”
可是應荇止卻看著自己掌心:“但我看著她的臉,想到她一出生時還那么小,就失去母親,再想到無論她從何而來,如果一個人孤零零出現在這世上,如果誰都不能信任,不敢信任......”
“別說了。”白妍聲音顫抖。
應荇止捏緊手指,再次閉眼:“我不管她是誰。她這一世生作我妹妹,我發誓會照顧好她。可是我沒想到,僅僅是因為來自外世,天道就這么容她不下。”
沒有仙緣。這還是輕的。
穆輕衣永遠記得她的馬甲中了蝕心蠱時,周渡和她說,唯有她必須活下去。
如果這些劇本沒有她的經歷,或許不會顯得這么圓融,嚴絲合縫了。
應荇止:“我不明白,她只是想活下去,她只是想有個機會,或許可以回到她親人朋友身邊,她有什么錯?”
“難道僅僅是因為這一世她投胎到母親腹中,僅僅因為她上一世不是個修士,所以,母親要因為她身世受難而死,她自己要變作半妖,要看著穆家家破人亡,還要做這什么神女......”
應荇止:“她竭盡全力,攻略了我和寒燼,也沒有能回到她的家里去,反而在俞裊要成為神女那一天,得知了這一切。”
穆輕衣才知道,這一切都只是個騙局。
是天道對一個外來之人最輕蔑的愚弄。
什么攻略他人就能回到現世?什么忍耐住現在的痛苦就能獲得自由?什么離開這里,離開修仙界......
只是一個虛無縹緲的夢。
柳叁遠突然含淚咬牙:“少宗主進入宗門的時候曾經三月閉門不出,同門都說她有些孤僻,可她當時只是。”
只是意識到自己再也回不去了。
正解。
穆輕衣當時確實覺得自己像被拐賣了。
可是她本來就不是朋友很多的那種類型,即使在現世,在與修仙界的生活也沒有什么不同。
甚至因為可以驅使馬甲,她的情緒被極大地緩解了。
但這只是她。
其他可能和她一樣被綁定的人,去到另一個世界的時候難道就不會思念父母思念親朋?
系統雖然沒有像她編造的系統一樣強制她做什么,可也需要她努力修煉,不然她就得去死。
裘刀聲音嘶啞:“然后呢?寒燼,他也.....”
應荇止:“你以為誰會不知道?他們每一個人,甚至連失憶前的俞裊都知道輕易又不是不受家里寵愛,沒有我,沒有父親護著她,只要她想,她完全可以忽略寒燼不理他。”
“可是他就是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讓我妹妹必須圍著他轉,我那時這樣想著,當然怒不可遏。誰知道后來才知道,是天道讓寒燼注定為俞裊而死,而輕衣就要注定為寒燼而死。好像想以此證明輕衣的命就是卑賤的。”
有人激憤反駁:“她不是!”
應荇止視線模糊:“是啊,她不是。所以她知道這一切之后,甚至不想活了。可她已經離不開這個世界了。”
返生鈴。
那個扭轉生死,與神女命格結合更可讓穆輕衣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法器。
裘刀也回想起來:“原來當時穆輕衣死而不滅,是因為她是自域外而來?”
他猛地抬頭:“若非那時為了不讓寒燼因她而死,她恐怕已經!”
“恐怕已經魂歸故里。”應荇止啞聲說:“我猜輕衣也這般想過。”
“她嘗試過千般方式,想要離開這里,可是最后卻因為寒燼,無法回去。”
“寒燼怎么可能不欠她?”
白妍撲簌簌地落下淚來。
其他修士安慰她,她也只是搖頭哽咽:“我只是想到我當年離家時,即便身為修士可日行千里,尚且覺得恐懼,可師姐卻一個人孤苦無依,且永遠不可能回去了。”
萬起也握拳。
他現在才明白,為什么師兄,為什么寒燼一句重話也舍不得對她說,什么事也不想讓她做,甚至從不強求她融入宗門
穆輕衣一個人。無依無靠,孤身一人來到這世界。即便忘卻前塵,她還是想回到原來的家的,所以她選擇包容了寒燼。
她以為只要她什么都愿意做,最后就可以回家去。結果呢?她回不了家,而且更深地綁在這個世界里。
她如今算是心甘情愿的為他們,為這些人留駐下來了,可是依然受著怨恨折磨。
楚玲瓏沉默很久。
然后低眸收回手。
裘刀看向她:“楚玲瓏!”
楚玲瓏:“其實你若不告訴我們也沒什么,可若她真被此界揭穿,百口莫辯,孤立無助之時,我們未曾得知,無法為她聲援,才是大兇之卦。”
應荇止:“.......”
我還得謝謝你是不是。
可他只是啞聲:“我只是想到,天道既然可對她有如此強的挾制,對她身世有所披露,也不過是情理之中。”
他看了眼楚玲瓏算出的卦象,算這個故事沒白編。
楚玲瓏卻說:“天道再無所不能,也終究得借助此界,此事我會與你們一同想辦法了結。”
應荇止詫異地看向她。
楚玲瓏只是說:“你并不是我見過的唯一域外之人,此飛舟,就是我那位好友所打造。”
她好像看出他們想問什么:“她已經死了。”
應荇止沉默,捏緊手指:“你就沒有想過將天道所為公之于眾?”
他反應過來:“你嘗試過,最后卻也只能偽裝成正道修士,卻修陰陽道是嗎?”
楚玲瓏只是轉開視線。
“若沒有你所為,誰敢相信天道竟然如此剛愎自用,相信它對是非曲直不分,只由個性行事?”
“即使穆少宗主只是受害者,我也很感謝她。感謝她收容所謂被天道不容之人,也敢反抗天道。”
應荇止像是重新認識了楚玲瓏。
良久,他才看著她說:“不論是我還是輕衣,都也只是為了自己。”
楚玲瓏:“可我贊同她為了自己。為了此生肆意而活。”
裘刀:“寒燼知道,是因為穆輕衣知道一切都不可能改變之后,告訴了他,也告訴了師兄,是嗎?”
應荇止啞聲:“我不知道。”按時間線他確實應該不知道。
“我只是知道,即使有回家的可能擺在前面,她也沒有按照天道的驅使去做傷害俞裊的事,沒有虛情假意對待別人。”
“我不知道她哪里錯了。要被這樣對待。”
天道早就聽不下去了,怒劈飛舟,可是楚玲瓏不是天道眷顧的正道修士之一,被劈也只是很冷靜地施法控制住飛舟。
“穆輕衣,她,還想回去嗎?”
回去?好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