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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你個頭。
穆輕衣已經聽到天道抓狂的雷劈了,不過她眼睛都沒眨一下,只是沉默地看向那個周渡。
那個周渡還是和從前一樣,背負長劍,溫潤如玉,不疾不徐,給人一種春風拂面之感。
他平靜溫和地注視著他們,好似不管他們如何爭論,他就在這里。
于是,穆輕衣也不動了。
可是應荇止卻自別處而來,御劍而至,聲音很厲:“看他的頸部!”
眾人怔了一下,天繆也皺眉,抬手控制住那周渡,發現他確實有活人體溫和心跳時,眉眼中出現一絲吃驚。
可這吃驚在發現他頸后的器物后蕩然無存。
“這是......”
穆輕衣落在了裘刀他們面前,她接住了師兄。這一次不是像手刃邪修一樣,任憑他跪著,而是左手抓著他的手臂,撐住了他陡然無力的軀體。
可她的右手卻捏著一根細細長長的東西,映在她瞳孔之中,讓她的瞳孔也好似震顫起來。
穆輕衣發揮了她畢生演技,垂下眼睫,聲音嘶啞:“鎖魂針。”
“什么?!”
萬起將其他人推開,想要接住師兄,可是周渡的身體迅速變涼,眼睛已經閉上,好似一瞬間就被抽走了全部生命力。
穆輕衣的手指收緊。
裘刀奪過銀針,咬牙將銀針插上去,周渡突又睜開了眼睛,看向裘刀,然后暈了過去,但是白妍再去診斷時,已經有體溫心跳了。
天繆見多識廣:“活死人。”
“什么?!”
天繆卻好似已經看穿這個周渡從何而來,轉移注視著穆輕衣:“敢問少宗主。”
他垂眸:“是否用某些材料制作過傀儡人。”
“長老!”
這個問題對穆輕衣太殘忍了,裘刀想起冰天雪窟中由穆輕衣命力過渡出的絲線,幾乎要窒息。他的聲音顫抖:“傀儡線少宗主已交給我等,她根本不可能.......”
穆輕衣卻已經出聲打斷:“是。”
她抬起眸,瞳眸顏色淺淡:“我做過。”
天繆用一種深沉閱歷的悲憫目光注視著她:“你在制作傀儡的過程中,注入了你的神魂,是嗎?”
穆輕衣眼睫一顫。
她就知道她猜得沒錯。問心問心,問的可不止那么簡單。他如果能看到仙尊馬甲心里的明燈千盞,肯定也能看得出來她特地留下的神魂。
穆輕衣沉默,這一次,天繆知道她的回答必然又是,是了。
“你怎么會如此胡涂,人缺少神魂,怎可得道成仙,又怎可順遂安穩呢?若遇事阻,輕則魂飛魄散,重則再無輪回。你為什么要這么做?”
裘刀也感覺放著傀儡線的乾坤袋滾燙起來,燙得他的心臟跟著抽搐蜷曲。什么傀儡線,她竟然不止注入了靈力還有神魂?
那現在的師兄,現在的周渡,到底是......
天繆閉眼嘆息。
“他既是此世之人,也是傀儡,既有殘留意識,神魂又歸屬于人。如此人不人,鬼不鬼,少宗主,這便是你想看到的嗎?”
萬起怔怔地接著昏迷過去的師兄。他已經無法反應,面色蒼白地看著死去的人又出現在自己面前。什么人不人鬼不鬼?
他只知道師兄的確是死而復生了,雖然沒有全部意識,可他確實是復生了!可是,若是要做到這點,穆輕衣要付出多少代價?
她要怎么做,才能不被天道懲戒?
裘刀也猛地啞聲:“這又怎么能怪少宗主?!”
他眼眶通紅,字從牙縫中擠出:“鎖魂針是仙盟控人至寶,這針,是他們用來操控少宗主心血所化的傀儡,是他們,想要報復少宗主!”
他說完看向穆輕衣,卻發現她只是怔怔地注視著宗門大陣往外泄露的白光。
天繆睜眼:“可他如今已被宗門大陣和少宗主神魂賜予生命,即使并非周渡......”
穆輕衣卻開口:“他沒有生命。他不過是一個錯誤。”
她將鎖魂針拔下,抬手要將這傀儡毀去,但是幾道靈力竟然洶涌而來,攔住了她,雖然靈力并不是想攻擊穆輕衣,還輕柔地繞開了她,但她仍然看到施法的眾人的表情。
那么多人。
結界內外。
數百人數千人。都站在她的對立面。
哪怕她是為了他們。
只有應荇止站在穆輕衣身邊,怒喝:“你們想干什么!”
萬起也抬眼怒吼:“我們只是想讓師兄活著!”
他們已經錯過一次,絕不可能......
應荇止已經拔劍,用力得萬起脖頸上已經出現血痕,應荇止眸光狠厲,帶著些許薄紅,聲音卻戰栗:“別以為我不敢殺你,萬起,你們想保住就保住誰,我妹妹卻不可以,憑什么!”
“這又是為什么!”
怒吼擴散出去,誰也沒有說話。
萬起卻已經淚流滿面,他跪在地上,接著周渡的身體,低頭:“少宗主,就當這是我們大逆不道,當我們上了仙盟的當吧,讓我們留下他,說不定,說不定真的可以讓他回來。”
應荇止冷笑:“到寒燼時你們卻不是這態度,無非是仗著關系親疏,由你們做主,我妹妹才是萬象門的少宗主!”
可他們還沒吵起來,穆輕衣已經轉過身去:“罷了。”
這兩個字說得實在太沒有氣力,天繆皺眉看向穆輕衣,發現她的心神震蕩,根本無力做主,頓時覺沉默。
對周渡之事,他雖然了解不多,但是近日也從《修仙界紀實》上了解到一些。
他理解穆輕衣無法下手。
穆輕衣聲音很輕:“你們想留著便留著吧,只是不要讓他出現在我面前。”
她將剩余鎖魂針扔出去(其實是普通銀針),然后準備離開。
直到恍聞說:“少宗主,宗門大陣未完全打開——”
她才頓住。
白妍知道師兄對裘刀和萬起有恩,知道他們深情厚誼,但是看到師姐即使無法面對,還是要強撐著蒼白面色重新打開宗門大陣,在一瞬間意識到,宗主之責究竟是多么殘忍。
誰都有資格如此任性。誰都有資格指責她不該任性。然而她卻要給所有人收尾。
她也想喃喃,這個傀儡,這個師兄,不能留,可是她有什么立場呢?她既不是真正可能為此付出代價的穆輕衣師姐,也不可能是真正為師兄之死奔波數萬里的兩位師兄。
可是最后她還是閉眼咬牙,喊出來:“若是留下他,仙尊怎么辦?!”
眾人僵住。
白妍眼眶鮮紅:“仙盟使師兄起死回生,就是為對付仙尊,否則,鎖魂針有何用?!仙尊如今與師姐的心魔聯系在一起,如果師姐因此被挑動心魔.......”
不,她明明不是想這樣說。
她明明不是想把這件事歸結到穆輕衣不能動意復活其他人身上。可她就是這樣說了。
白妍遍體生寒,不敢去看穆輕衣的神色,可是旁邊一個面容模糊的弟子卻忽然說:“那少宗主不動心魔不就行了?”
裘刀他們猛地轉頭看過去,卻找不到是誰說的。NPC們早已默契地把說話的NPC遮過去,萬起他們滿心怒火,卻無法發泄。
整個山頭之上,只有裘刀萬起他們是真情實感為宗門中人的冷血和事不關己而憤怒,而穆輕衣在動手指盤算這個鋪墊得夠不夠。
都怪我,現在怪過了,以后可就不能怪了哦。
她要他們以后再后悔時,都會想到今天NPC說的拱火的那句話:她不動心魔不就行了?這是你們說行就行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