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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輕衣咬著牙,思考天道要是打不過,退讓了怎么辦,或是她的馬甲扛不住,必須得寄怎么辦。
但讓她主動退后是絕無可能的。
她又不是包子!
天道也好似真的慌了,左支右絀抵擋。
可在穆輕衣耳中,一切都抵不住天道突然氣急敗壞那句:
“穆輕衣,妖族要循著你釋放的妖氣摸過來了,你一個人也就算了,現在還想毀了這整個修仙界嗎!”
穆輕衣第一反應就是罵回去:“少道德綁架我,明明是你先把我抓這個秘境來,還想屈打成招脅迫我屈服的!”
第二反應是:妖族打過來了?那她的馬甲?
系統:【當前并未到轉生節點。】
穆輕衣頭疼。事都撞一起了,但她又不能讓馬甲回來,而且,這秘境本來就是撕破天道面具的好機會。
她實在不甘心。
這時系統忽然說:【檢測到馬甲:祝衍身份處于臨界值,若想進行切換,可在面板上進行操作。】
穆輕衣正煩呢:“突然和我說這個干什么,切換身份就有用嗎?”
接著她突然愣了一下,然后猛地站起來。
祝衍似有所覺地看向本體。
風云大作中,他們隔著數座山峰遙遙對視,其實根本看不清對方的臉,但是共感讓他們能清晰溝通好意圖和該采取的行動。
祝衍:如果我死了你會舍不得我嗎?
穆輕衣:“.......”好好的別想這些掃興的事,打不了寄了之后我立刻捏一個你好嗎。
祝衍馬甲只是垂眸。
穆輕衣就知道她會因為她最吃的就是仙尊這款顏所以舍不得這個馬甲啊啊!但是。
“如果我死了,天道就再也沒有機會用妖族攻打,天下大義來綁架你。”
“如果我死了,就再也不會有生靈涂炭,為禍人間的鍋扣在你身上。”
“如果我死了,仙盟,天道的一切算計就都結束了——”
祝衍馬甲心中這樣想的時候,穆輕衣心里還難得的有些酸澀。
祝衍:“不管他們如何想我,你要記得我。”我記得我該是怎樣一個人,再回來時我就始終是那樣一個人。
穆輕衣沒變過。
他就沒變過。
所以祝衍還是轉過身。
他的妖魔之力鋪滿整個秘境,輕易就捕獲到了那些妖力的波動,然后借助他的修為擴大到整個秘境。
果然整個修仙界都認識這種號角聲,認識這種有邪氣緊緊縈繞的異族修為波動。
眾人全都色變:“是妖族!”
“妖族也混入了這秘境當中?!”
“他們想干什么?”
裘刀咬牙:“是仙尊,仙尊即便墮魔,也發現了妖族蹤跡,所以故意警示我等。”
柳叁遠瞳孔微縮,猛地抬頭:“借秘境穿越!若是讓他們從這個秘境出去,妖族便可做到不驚動任何陣法,無聲無息——”
直入修仙界!
好歹毒的算計!
不管他們如何震驚失色,穆輕衣始終只是孤零零站在那。她像已經感覺不到疼了,像已經沒有任何意識了,只是一具傀儡在那。
柳叁遠已經有不好的預感:“可是妖族數目本就遠遠多于我修士數目,而且是因陣法才被囚禁在妖界當中,無法為禍此界,若是讓他們跑出來,后果不堪設想!”
“仙尊想如何做?”
但是她說:“我本來是想代宗門來告訴師尊,妖族出沒。”
她抬起頭。
仙尊遠遠的,不知是否聽到。
但穆輕衣還是說:“不是為了讓師尊以一身仙力凈化邪魔。”輕衣劍出現在她手中,穆輕衣一揮劍,斷開他們的靈力,然后猛地飛身入青空。
“師姐!”
“穆輕衣!”
“穆輕衣,你說什么,什么凈化邪魔?!”
萬起在身后聲嘶力竭地喊,可他們已經追不上那個化神了。
那個平日里懶懶散散,對宗門事務也不慎關心的少宗主,她總是藏在師兄、師姐、仙尊背后,勝似凡人可卻有如此高的天賦。
她敢違抗天道,承接了俞裊師姐的神女命運卻不修無情道,也肯為天下眾生犧牲自己。然而她唯一不能接受的是犧牲他們。
穆輕衣的傳音遠遠傳來,裹著風:“傳聞散仙散盡修為,可以帶走妖兵身上戾氣。”
剛和她說完吸收妖力規則的系統:【.......】
它這個宿主是真能睜著眼睛說瞎話。
可是,要吸收這么多妖族身上戾氣,相當于必須放棄一個馬甲,這決定她也做得這么迅速,可以說不愧是能和天道周旋那么久的人。
她嘴上說著不舍,可是實際過程中卻沒有絲毫不舍。
穆輕衣好似知道它在想什么:“因為我知道是為了我。”
系統愣了一下。什么?
穆輕衣抬起頭去看衣袖翩飛的仙尊馬甲,笑了:“因為我知道,不管我做了什么選擇,付出了什么代價,承擔了什么后果,我都是為了我。”
她為了自己。
所以我做的選擇,我付的代價,我選的后果。我承受。她和她的馬甲如果沒有這種共識,恐怕第一次犧牲馬甲的時候就會自我厭棄到承受不了的地步。
可是穆輕衣也漸漸明白了。
為什么要害怕舍棄自己的一部分呢?世俗的認可可以讓大部分人在之后對你不再說閑話。而那個時候,就是你做回自己的時候。
所以不要怕不舍得。有舍才有得。
祝衍的法相從眉眼處裂開。
那一點紅光,像是巨大神相中的一點紅痣,緊接著那紅光越來越盛,蓋過法相身形,最后竟然讓法相整個裂開:
法相皸裂的同時,千道萬道白光也穿祝衍而過。
高高在上的仙尊好像那尊碎了的神像,身上被覆蓋上刺眼的紅光。不斷地有紅光涌入,也不斷地有靈力泄露出來。
他一邊對抗著天道,一邊阻攔著那些瘋了一樣涌進來的妖兵。妖兵進入這秘境之中就神色茫然,好似忽然清醒了。
可是仙尊卻面色慘白,然后吐出一口黑血來。穆輕衣終于趕到祝衍身邊,扶住他。
底下傳來撕心裂肺的喊聲,不知道是誰的,但是卻穿破云端:“仙尊!”
穆輕衣近距離看到馬甲臉上的裂紋,他依然溫和的眼神,連身上的那些痛都感覺不到了。
她感覺自己好像安慰自己很多遍最后那一刻還是會難過。
穆輕衣開始胡言亂語地自說自話:“其實就算讓馬甲一號來也沒什么的,他也是化神,可以承受得住.......”
祝衍只是靠在她肩上,血糊住了氣口,依然嘶啞地說:“我和他,又有什么分別呢?”
穆輕衣忍不住抱著馬甲,幾分演繹幾分真心地大哭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