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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不是愿意回宗門了嗎?】
【是她不愿意見我?】
他只是站在那,默默地看著他們,這一路的風雨,所有揭開的真相,一切生死背后荒謬的大道與非道,全都以席卷的方式沖刷他們腦海。
白妍臉都發白了,萬起率先支撐不住,啞聲喊:“穆輕衣。”
她并沒有抬起頭。
萬起眼淚掉下來:“你還沒有和師兄好好說過一句?!?
穆輕衣手指陡然收緊——
她是真的沒有想到。
馬甲還沒怎么發功他們就妥協了,什么叫做水到渠成啊,難道這就是水到渠成?
但周渡還是怔了一下,不明白似的看向穆輕衣。
但穆輕衣還是要維持人設的:“忘了就是忘了,既然不是好事,何必讓他記起?!?
“那就讓他記得的都是其他的好事?!濒玫稕]想到有朝一日,他也會說出順著穆輕衣的心意,說出由她去的瘋話。
可是喉音顫抖的時候,裘刀是真的覺得,沒有什么辦法比目前這辦法更好了。她瘋了。可她瘋得被迫。
她瘋了,反而有機會光明正大和他們重聚。
誰又說瘋不是一件好事。
“師兄,少宗主與你師出同門,按照齒序,該是你師妹。少宗主近些時日操勞,就勞煩你照顧她吧?!?
周渡不知道該怎么接,聞言停頓片刻,反而蹲下來,似乎想要看到穆輕衣的神色,真正蹲下來時卻又垂眸,低下聲音:“你需不需要一把劍?我會用心鍛造?!?
他們好似能聽到后面那句:這次我不會搞砸。
這次師兄即使給穆輕衣鑄劍,他也不會死了。
雪映著窗,天色已晚,外面卻越來越亮。穆輕衣忽然覺得身上好冷,仙尊馬甲和俞裊馬甲都扯著外套,給她披上。
但穆輕衣伸手握住了周渡馬甲的手。
她垂眸想了好幾遍,還是問了那句:“疼不疼?”
萬起瞳孔猛地震顫起來,他捏緊了拳。
他說她還沒有和師兄好好地說過一句話,她就說,疼不疼。在殺了他好幾遍之后,她還是牢牢地記住他死后,自己想和他說的每一句話。
每一句話都是疼不疼。
穆輕衣走了,可是裘刀他們心情卻久久難以平復,萬起扶著門窗,忍了很久,還是咬著牙掉下眼淚來。
他們都知道傀儡是假的。穆輕衣也知道傀儡是假的??墒撬€是只能把這些話對這些假傀儡來說。
若說她是瘋了。
她又怎么會不知道,自己是清醒地沉淪著。
雪實在是太大了,入夜時許多洞府閉了燈,只靠雪光都有銀月滿地之感,裘刀在峰上遠遠看去,忽然看見少宗主峰上有一個人練劍。
他愣了一下,下意識拿起劍,然后御劍過去,果然看見那個熟悉的身影。
同樣是這么大的雪中,師兄曾每日勤學不輟,揮劍三百下,可是如今雪積得那么厚,卻是穆輕衣拿著劍,在揮劍。
師兄遠遠看著。
好似他們兩個調換過來。
“少宗主!”即使穆輕衣已經化神,裘刀還是知道,穆輕衣是怕冷的,她怎么會這么晚還在練劍。
穆輕衣也想擺??墒撬男逓楝F在已經是馬甲的上限,之前是不得其法,現在知道她和天道對立了還劃??!
而且馬甲都回來了,更不能找借口擺了。
穆輕衣沒理裘刀。
裘刀的氣息被雪沾濕:“即使你成功渡劫,他們也不會活過來了?!?
雪中練劍的身影頓住。
穆輕衣說:“我為我自己。不為任何人?!?
裘刀轉向師兄,本想喊師兄你不攔她嗎?忽然又想到這個傀儡,只不過有師兄的一縷神魂,他會靠近穆輕衣,也是因為神魂不全而已。
其實誰都知道無情殺道的結局都是悲劇??善瘎∫呀洶l生后,他們才反應過來,原來這道是如此殘忍。
裘刀在雪中,看不清穆輕衣的身影:“少宗主,別練了。若他們看見,只會希望你順利入道,而不是與天道成仇,死而不絕。”
穆輕衣的劍指向雪地,旋轉著挑起一圈雪花,雪一瞬間變大,變成鵝毛,變成柳絮,變成一圈圈模糊的光暈。
穆輕衣:“誰說會有別人看見。”
她聲音嘶?。?
“這座少宗主峰,不是自始至終都只有我一個人嗎?”
穆輕衣:“我不能死?!?
雪中練劍的身影停住了。
“我死了,他們就真的死了。”
天道咬牙切齒地看著穆輕衣的境界波動,這次它很清楚自己動不了手腳了,因為這次已經不是她千方百計讓自己給她晉升修為了,而是穆輕衣悟道有成。
她真的開辟了自己的道!
這道她知道,其他人并不知道。然而修仙界就是如此,只要她自己知道就夠了。只要她自己知道從始至終馬甲和她就是一體,但她接受并承認這點就夠了。
“他們死了不是為了你這樣......”裘刀的話被指著他喉嚨的劍堵在喉嚨里。
“裘刀。”穆輕衣輕輕問:“你是不是以為我不敢動你?他們要怎么活,是我說了算。不是你?!?
“他們已經死了!”
裘刀從沒像現在這一刻一樣意識到穆輕衣是真的瘋了。她竟然還妄想讓他們活著,讓他們重來一生。
穆輕衣竟然笑了:“我讓他們復生,天道讓他們去死。我可以再讓他們復生。他們死一遍,我復活一遍。不管付出什么代價?!?
穆輕衣聲音很輕:“我和他們同生同死。”
裘刀:“這樣有什么意義?”
“沒有意義?!?
可是穆輕衣又接著說:“我這一生本就沒有任何意義。”
前半生她為宗門天下而活。
后半生,她為他們而活。她從未為自己活過。
第64章
阻止她什么?
裘刀渾渾噩噩回到廂房中,發現廂房中站了一個人才猛地僵住,但很快他就意識到他來這里的原因。
“元清師兄。”裘刀聲音嘶啞。
元清馬甲暗想,看來本體剛剛那番話給他打擊不小。
裘刀卻用力閉了閉眼:“你前時說佛宗會來,可知是什么時候來?!?
元清只是默默地看著他,不說話。過了很久,一身僧袍的佛修才輕聲問:“重要嗎?”
裘刀的情緒卻一瞬間爆發:“當然重要!你知道,佛宗不會偏幫仙盟,可也不會放過皈依邪門歪道的人!”
“你知道穆輕衣已經打算自毀,知道她明知佛宗仙盟都要來,卻完全不遮掩傀儡之事!你知道她明知天道還把握著她的命脈,卻已經不管會有什么后果?!?
裘刀傷心落淚:“什么她已經沒有什么可失去的了,師兄寒燼為她幾次赴死,難道還不足以讓她明白活著就是最重要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