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銜青聲音不大,但能確保在場每個人都能聽見。場面寂靜一片,冉漾同眾人目光一起,看向了他們幾人的鞋子。
其實很不明顯,只有鞋邊沾著一點,一般很難留心到,若非塘邊的偏灰的濕泥與普通泥土形狀實在相去甚遠,他們完全可以含糊過去。
幾人臉色漸漸變紅,在一陣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一個男孩如夢初醒的喊出聲。
“我……我的鞋和袖子是因為……”
“我想去撈他來著!對我想去撈姜翎!”
銜青也不否認,溫和的注視著蘇泠和另一位少女:“那兩位姑娘呢?聽下人回憶,因受到驚嚇,兩位姑娘當時離水岸很遠。”
“……”
蘇泠掐緊掌心,眾目睽睽下額上泛出了冷汗,她到底年紀輕,此刻慌亂占據心頭,以至于沒有細思銜青的話。
她忘記了下人來時他們四個其實是站在一起的,都離池塘很遠。真要說起來,那個男孩的話其實也站不住腳。
銜青目光溫和,卻始終緊盯她的眼睛。
緊迫感仿佛滲入肌膚,季緒的聲音又恰好在她耳邊炸起。
“蘇姑娘,是你推的吧。”
她渾身一抖。
“不,不是我。”她立即回答
她回過頭來,盯著方才說話的男孩,聲音堅定:“是他。”
“他總欺負姜翎,這點大家有目共睹,他力氣最大,只有他能直接把姜翎推入池塘。”
“他侮辱姜翎,我制止很多次都無果,池塘里那朵花就是他給姜翎帶上的,很多人都看見了。”
“姐姐應該也看見了,我們跟姜翎發生了爭執,然后混亂中,是他把姜翎推入池塘。我剛剛鬼迷心竅,為了保護朋友,才一時心急那樣說……”
“泠泠你胡說——”
男孩厲聲質問她,但蘇泠全當聽不見。
她離遠了一點,看向其余兩人,問:“你們也看見了吧,是他嗎?”
“……”沒人吭聲。
片刻后,圓臉女孩率先道:“是他。”
另一個男孩也跟著點點頭,道:“是他。”
銜青彎起唇角,看向冉漾:“冉姑娘,他們所言是否為實?”
她沒看見具體是誰推的。
但眼下,已經是對她而言最好的結果了。
冉漾慢吞吞從那幾人身上收回目光,一直繃直的脊背放松了些。
她垂著眸,低低嗯了一聲。
緊接著,她補充一句:“他們的確發生了爭執,不知道是他們其中的誰失了手。”
蘇泠立即道:“那就對了,就是他!”
到此,這件事情終于有了定論。
銜青微微頷首,朝后退了一步,低頭回到季緒身后。
季緒目光靜靜落在那個垂眸不語的少女身上,半晌,他偏頭吩咐了句:
“去拿件衣服過來。”
銜青望了眼季緒,隨即道:“是。”
季夫人和溫茉的臉色都不太好看。
但季夫人雖然不滿意這個結果,但也沒有當著這么多人的面再斥責什么,只沉著張端方秀美的臉,疲憊道:“行了,諸位都散了吧。”
溫茉則把雀兒帶進懷里,對那個被指認的男孩道:“今日之事,會如實告知你父親。”
她眼中略帶指責,如同一個嚴肅的長輩:“圣賢書讀了這么多年,不是讓你犯了錯第一時間栽贓嫁禍他人的。”
少年面紅耳赤的站著。
溫茉低下頭,對雀兒道:“雀兒看見了,日后不能做這樣的人。”
在離開之前,溫茉招來下人,笑著同冉漾開口:“冉姑娘,讓你受委屈了。”
“去帶冉姑娘換衣服。”
冉漾搖了搖頭,道:“謝謝您,但不用了。”
“沒什么要緊的,我可以回去再換。”
溫茉對方才種種絕口不提,似乎方才場上那些微妙都與她無關。
“雀兒快安慰安慰姐姐,叫姐姐別傷心。”
雀兒老老實實道:“冉冉姐姐,他們是壞人,我以后不跟他們一起玩了。”
冉漾看雀兒稚嫩的臉龐,心想如果今天季緒沒有出現,那雀兒這句話沒準也會對蘇泠說。只是那時,她才是壞人。
冉漾嗯了一聲,道:“雀兒真乖。”
她沒叫人送,站在原地隨便整了整濕答答的衣服,然后獨自轉了身。
像來時一樣,她腳步很快,悶頭向前走,只是她這一身濕衣太明顯,實在惹人注目。
冉漾目不斜視,半點沒留意那些目光。
她按原路返回,急著回去換衣服。
匆匆走出一段距離,像想起什么似的,她又突兀地停住腳步。
冉漾嘴唇輕抿,站在原地思考片刻后還是轉身返回,她目光掃視一圈,最后鎖定一個方向,朝他走了過去。
季緒回過頭時,正巧看見冉漾朝他走來。
她一直稱的上是美人,臉龐白皙,眉眼柔柔,如今一身凌亂,依然是個狼狽的小漂亮。
她在季緒面前停住腳步。
季緒上下掃視一眼她,然后悠悠道:“怎么,還不滿意?”
冉漾道:“滿意。”
季緒道:“哦,來謝我的?”
冉漾點點頭,十分鄭重的看著他,甚至還特地換了個稱呼:“季大人,今日多虧有你。”
銜青正好拿了衣服從后院走過來,他看了眼自家主子,然后上前將衣服遞給冉漾。
“冉姑娘,你先披著吧。”
銜青跟季緒是完完全全兩種人,他身上有股很溫和的氣質,見誰都笑得很和善,又總能把事情搭理的井井有條,冉漾對他印象很好。
冉漾:“不必了。”
銜青面露為難:“……屬下跑了兩個院子為您取的。”
冉漾沉默片刻:“那給我吧。”
銜青又微笑起來,恭恭敬敬遞上去,然后老老實實退回季緒身后。
“謝謝銜青。”冉漾說
銜青又看了眼自家主子,應道:“冉姑娘客氣。”
把衣服抱在懷里,冉漾對季緒認真道:“季大人,雖然今天的事情是你該做的,但還是很感謝你。”
季緒對這種說辭感到十分新奇,他短促的笑了聲,問:“什么是我該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