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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玉喉嚨口堵塞得很難受，睜眼閉眼都沒有用，眼淚源源不斷地滴落，在鼻梁上了匯成了一個小小的池塘。

手機的燈光再次亮起。

她打開和謝琢的聊天記錄。

他們說過的話屈指可數(shù)。

但她一直沒完沒了地，反復(fù)地看。

就像著了魔。

他的字，他的手，他的只言片語……

談不上有絲毫溫存的點滴交匯，被她主觀地熬出了一點情愫，再不斷放大，填進心口的空缺。

因為蘇玉也在病中，需要不停地給自己塞止痛的藥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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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半夜，蘇玉來例假了。

因為她的身體素質(zhì)還可以，沒有痛經(jīng)的情況，所以直到夜里血流成河，都快把床淹了，她才驟然醒來。

凌晨三點，蘇玉在陽臺洗床單。

陳瀾被她吵醒，開了燈瞇著眼過來：“干嘛呢大晚上的，你別洗，你放那我明天洗，趕緊去睡。”

蘇玉沒回頭：“馬上就好了。”

陳瀾又說了她兩句，蘇玉置若罔聞。

沒關(guān)系，又不是沒經(jīng)歷過。

懵懵懂懂來初潮的時候，再手足無措，也沒人來說句幫她。

誰會期待亡羊補牢的劇情呢？

陳瀾見說不動，只好自己回去睡了。

第二天，蘇玉是跟江萌、趙苑婷一起吃的飯。

三個人的空間屬于女孩們，本來挺安靜的，很快有人竄出來，往空余的位置嚴嚴實實地一坐，把一張小小的四人餐桌填平了。

陳跡舟應(yīng)該是吃完了，手里什么也沒拿，他戴了個帽子，三個女生狐疑地看他。

他眼里含笑，變戲法似的，倏然掀了帽子，又很快蓋上。

做完這個動作，在大家驚詫的目光里，他耳梢沾點紅暈，托著下頜，手指點了點腮，溫溫的笑里難得顯現(xiàn)出一點難為情的征兆。

趙苑婷不可思議：“你剃平頭了？？等等等等！讓我再看一眼！”

陳跡舟避開她伸過來掀帽子的手，吊兒郎當(dāng)?shù)赝笠豢浚骸白罱^于刻苦，有脫發(fā)風(fēng)險，剃光保平安。”

趙苑婷也好笑：“刻苦？你也算是刻苦上了。”

陳跡舟抬抬眉毛，笑得還挺得意：“可不么，晚自習(xí)都不提前溜了。”

蘇玉看向江萌。

江萌沒有話講。

她埋頭吃飯的時候，短發(fā)垂在頰邊，擋住了全部的表情。

陳跡舟揣著手，繼續(xù)跟趙苑婷說笑：“對了，我最近在惡補英語，能不能用英語跟我交流？For

example，

this

is

chopsticks.

This

is

tomato

soup.”

趙苑婷考考他：“那你說，刻苦用英語怎么說？”

陳跡舟飛速轉(zhuǎn)了轉(zhuǎn)腦瓜子：“study

hard！”

他話音剛落，江萌起了身，陳跡舟飛快地跟過去，接住她的餐盤：“Give

me

a

ce

to

be

a

gentleman.（給我一個做紳士的機會。）”

江萌的神情終于有所緩和。

蘇玉跟趙苑婷沒當(dāng)電燈泡，江萌和陳跡舟走在一起，他們說了很久的話。

蘇玉不知道他們具體聊了什么，只聽到一些簡短的音節(jié)。

江萌回到教室的時候，眼皮是腫腫的。

自古逢秋悲寂寥，江萌會領(lǐng)悟到這一點，這個秋天她流了許多的眼淚。或悲傷、或感動。

謝琢的感冒還沒好。

他發(fā)燒了，這兩天大課間都沒下去活動。

那天中午，蘇玉見到了他的媽媽。

精致的長卷發(fā)和保養(yǎng)得很到位的臉容易讓人產(chǎn)生誤會，當(dāng)聽見有人喊了聲“哇我看到謝琢媽媽了”時，蘇玉還在沉浸著做題目，緊接著就是第二聲：“這是他媽還是他姐啊！”

一群人擠到了窗口。

蘇玉回頭，從人與人的縫隙間，勻得了一點視野。

她望向教室門口的走廊。

午練時間，教室里還算安靜，謝琢背對著蘇玉而立，站在他媽媽的面前，他仍然挺拔，但姿態(tài)也難掩憔悴。

謝琢微微松弛地躬身，讓媽媽摸到他的臉和額頭。

女人很心疼地拉著他說：“實在想上課就再聽會兒吧，記得把藥喝了，媽媽不走，樓下等你。”

謝琢跟她說了句什么，蘇玉聽不清。

他媽媽說：“不要緊，我今天沒事，就陪陪你。”

蘇玉一度覺得，在母親這個身份里，溫柔耐心的特質(zhì)總是一種戲劇化的產(chǎn)物。

比如小時候讀的童話書，喜歡用完美的父母為孩子制造一種很圓滿的假象。

比如影視劇里早逝的母親形象，總出現(xiàn)在主角思念孩童時期的閃回里，以一種符號般的隱喻出現(xiàn)。

所有圣潔無暇的品質(zhì)都是作者賦予的，是俄狄浦斯情結(jié)的引用。

她從來不知道，原來母親也是可以沒有棱角的。

原來母親真的可以溫溫柔柔地摸著孩子的臉說：媽媽不走，媽媽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