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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她心境平和，并無異樣。

隔著火海，師蘿衣第一次意識到，他不再是少時愛她的衛(wèi)長淵，她也不是偏執(zhí)入魔的師蘿衣了。

卞翎玉冷淡的眼神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衛(wèi)長淵。

袖中骨刺意猶未盡，還想去勾前面少女柔軟的手指，被卞翎玉死死握緊攥住。他眼中漫出淺淺的冷意，多感人，多有緣分，竟真的讓她循著直覺，找到了她的心上人。

卞清璇見到卞翎玉也在，意味不明地笑了笑。

這一幕對卞翎玉來說司空見慣，他停下腳步，沒有再跟過去，微微撇開了頭。他既厭煩卞清璇的手段，又厭煩看見這樣的場景。

衛(wèi)長淵也一眼看見了師蘿衣。

師蘿衣臉上沾著零星的血跡，她似乎受了傷，看上去有些許狼狽。她按住心口片刻，就放下了手，十分平靜。

第一次，她看見自己護著卞清璇，沒有發(fā)怒和生氣。

真火焚燒下，清水村褪去了冬日的嚴寒，有些灼熱。

師蘿衣遠遠地望著他，說了一句什么。

她的聲音仿佛離自己很遠，衛(wèi)長淵沒有聽清，他臉色慘白，有一瞬險些握不住劍。

他如鯁在喉，頭疼欲裂，幾乎不明白為什么事情會變成這樣。但也知道，他與師蘿衣之間，該結(jié)束了。

他撐了這么多年，漸漸已經(jīng)想不起曾經(jīng)的事情。他下定決心后，既覺得輕松，卻又莫名沉重。

卞清璇在他身后，無聲勾了勾唇。

她知道衛(wèi)長淵對師蘿衣的意義，對無父無母無家可回的小孔雀來說，衛(wèi)長淵就是她的救命稻草啊。甚至是她心魔中不可缺失的一環(huán)，可是從這一刻開始，衛(wèi)長淵注定是自己手中的傀儡與棋子。

卞清璇等著小孔雀生氣發(fā)怒，或者對自己揮刀相向更好。衛(wèi)長淵必定護著自己，畢竟自己可是犧牲了那么多，救他一命的恩人。

師蘿衣拎著刀過來。

她的神隕刀血紅，映襯著火海，為她略微蒼白的唇和白皙的臉平添了一抹艷色。

卞清璇等著她說第一句話，衛(wèi)長淵也在等。

他們都注視著師蘿衣，師蘿衣開口道：“涵菽長老呢，你們可有遇見？”

衛(wèi)長淵緊抿著唇，搖了搖頭。

卞清璇蹙起眉，打量師蘿衣。師蘿衣怎么回事？為何不歇斯底里了。

師蘿衣問完話，又看向她。

在她的目光下，卞清璇的心竟然提了起來，帶著幾分期待。然而師蘿衣的眼神帶著冷意，她開口：“小師妹，我把你哥哥帶來了，完璧歸趙，你好好照顧他，別再把他弄丟了。”

她回頭，朝身后喊了一句：“卞翎玉。”

不知何時，卞翎玉也抬起了頭在看她。師蘿衣與他同行一路，對他現(xiàn)在已經(jīng)不像以前那樣有惡感，她示意他跟著卞清璇，說：“你現(xiàn)在安全了。”

和自己同行，一路上肯定很沒安全感、很辛苦吧。現(xiàn)在她把他交給卞清璇，他應當也能放松些。

少女收起神隕刀：“我要去找涵菽長老，你們要不要跟來？”

救人要緊，她朝著妖氣更濃重的地方走，轉(zhuǎn)瞬已經(jīng)走出好幾步。

她身形纖細，沒有沉浸在過往的恩怨中，她終于成長為了一縷來去自由的風。

卞翎玉一言不發(fā)，跟上她的背影，并未看自己“靠譜的”妹妹一眼。

卞清璇面色古怪，最后道：“長淵師兄，我們也去找?guī)熥鹚麄儼伞！?

衛(wèi)長淵望著師蘿衣的背影出神，輕鴻劍在他掌中發(fā)出低鳴，仿佛在嘆息、又似乎在哀泣。良久，他也平靜下來，啞聲道：“好。”

師蘿衣沒走多遠，就在祠堂看見了身負重傷的涵菽。

薛安和幾個弟子扶著她，祠堂轟然坍塌，地上一灘膿血。

涵菽看見她，也松了口氣：“沒事吧？”

師蘿衣?lián)u了搖頭，她靠近他們，不動聲色嗅了嗅，沒有在他們身上聞見不化蟾的腥臭，心里松了口氣。是真的涵菽和同門，而非不化蟾所化。

她看向地上那攤膿血：“這是？”

涵菽神情復雜，回答說：“不化蟾。”

長年清冷的涵菽，面上難得有幾分悵然，好些弟子都死在了清水村，一開始她遇見他們，險些不設防被害了去。

還好她記得師蘿衣的提醒，誰也不要輕信，這才沒上當。但死去的弟子，注定無法再與她回到蘅蕪宗了。

涵菽見多識廣，倒也對不化蟾有些了解。

“祠堂之下，是不化蟾賴以生存的龍脈。我和飛蘭把龍脈毀掉，不化蟾已死，用真火把這個地方燒了，應該就結(jié)束了。”

不化蟾待過的荷塘，不可以留。

師蘿衣看向那灘不再動的膿血，不化蟾竟然就這樣死了？涵菽真的因為她的提醒，撿回了一條命嗎？

卞翎玉的目光也落在膿血上面，眼神冷了冷。

卞清璇亭亭玉立站在不遠處，眾人皆一身狼狽，唯她仍舊光鮮美麗。少數(shù)幾個活下來的弟子們圍住她，噓寒問暖。薛安眼神復雜地看了眼卞清璇，他本來下意識也想過去，可是想到自己險些跟長著這張臉的不化蟾做那事，他心里就有些別扭。

看了那些不化蟾產(chǎn)卵，他如今的心理陰影，實在太大了，大到都沒法正視小師妹。

薛安發(fā)現(xiàn)，其余沒靠近的幾人也是如此，他們看向卞清璇的眼神閃躲，已經(jīng)不再像曾經(jīng)那樣熱絡。

涵菽與李飛蘭放火燒了池塘，對一眾弟子說：“回蘅蕪宗去復命吧。”

來時弟子們還信心滿滿，可是回去的時候，大家的臉色都不好看。

不化蟾已經(jīng)除去，可這一趟死了十多個同門，眾人皆有朝夕相對的情誼，沒有人能開心起來。

不化蟾這種東西，不僅剝奪人的□□，還用他們的身體產(chǎn)卵，孵化更多的妖物，真是惡心至極。

他們眼前又出現(xiàn)了那條出村子的路，隱約可以看見外面蒼山村的情形。

眾人不約而同松了口氣，終于可以離開清水村這個鬼地方了。

動不動就陷入蜃境，懷疑身邊之人是真是假，實在太過提心吊膽，令人崩潰了。

有弟子恨不得歡快地奔過去。

卞翎玉停下了腳步。

卞清璇也隱約覺得不對勁，她甚至來不及計較師蘿衣為什么不再生氣，到底還在不在乎衛(wèi)長淵。她靠近卞翎玉，低聲道：“哥哥，有哪里不對勁？”

“我們走不出去。”

他的嗓音帶著一貫的冷然，甚至平靜。卞清璇卻起了一身雞皮疙瘩，看來不是她的錯覺，她咬牙：“我總覺得有東西在看著我。”

垂涎欲滴，令她惡心。

“你動用了本命法器？”卞翎玉問。

她也沒否認，悶悶不說話，心道倒霉。卞翎玉看她一眼，眉眼沉了下去。

他抬眸望著蒼白壓抑的天空，那里仿佛有只無形的眼睛，帶著壓迫力，與他對望。

卞翎玉提醒眾人道：“別再往前走了。”盡管他知道，這樣的提醒，無濟于事，走不走，他們都走不出去。

大家停下腳步，薛安不悅地看著他：“你這個凡人在說什么，難不成你還想留在這里？”

卞翎玉冷淡地看他一眼。

薛安本來就討厭他，現(xiàn)在對他妹妹都無法熱衷起來，他干脆挑釁似的，幾步走到了清水村外面。

“你看我到底有事……”

話還沒說完，就像印證卞翎玉的話，薄霧涌上，將他吞噬，再也看不見人影。

所有人臉色都大變。

師蘿衣臉色也白了白，眼前這一幕，讓她想起自己險些被薄霧吞噬的場景，涵菽長老拉住了她，代替自己掉入了薄霧中。師蘿衣陷入昏迷，醒后再也沒有見過涵菽。

涵菽永遠留在了大雪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