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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被捏得十分可愛,長耳朵,還有一雙紅彤彤的眼睛,像是委屈巴巴哭過。師蘿衣越看越覺得它眼熟,一時之間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眼睛,難得有些窘迫。
不像,一點都不像自己!師蘿衣否認。
兔子眼睛溫柔濕潤,師蘿衣將它拿在手里,它散發著淺淺的金色光暈,為她抵御冬日清晨的嚴寒。
“怎么會是他……”
卞翎玉為什么會送她陶泥兔子?
如果是師蘿衣沒記錯的話,自己在卞翎玉心中,不僅蠻不講理傷害過他,還送了“一把破鎖”去羞辱他。
卞翎玉明明先前恨自己都恨得逼她吃毒丹了,只不過他沒撩到凡人的毒丹對她的仙體無用。
盡管清水村一行,他們關系融洽了些,可也遠遠沒到卞翎玉給自己送法器的地步。難道,他知道了自己是因為他妹妹才被退婚,心中有愧,或是怕自己傷害卞清璇,于是用陶泥兔子來道歉?
顯然這是所有不合理的猜想中,最合理的一個。畢竟他先前就想要替卞清璇求和。
師蘿衣摸了摸兔子的臉,嘆了口氣,她升平第一次,有些羨慕卞清璇,有這樣好的哥哥。
難怪即便卞清璇修了仙,也不忘帶上他。
想明白后,師蘿衣拿起自己藏起來的女兒紅,決定去追卞翎玉。陶泥兔子大概率是卞清璇拿給他護身的,她拿走了卞翎玉怎么辦?盡管她很需要這只陶泥兔子,可是她再缺德,也不想搶一個凡人護身的東西。
師蘿衣本以為卞翎玉才走沒多久,自己很快就能追上他。可她順著卞翎玉離開的方向走,直到下山,也沒看見他的身影。
師蘿衣沒想到卞翎玉走得這么快。她在心中掙扎一番,最終還是來到了外門弟子的住所。
卞翎玉的院子外,一個小童坐在門檻上打盹兒。
木門前種了幾株清雅的梨花,這個時節還沒結花苞。
這是師蘿衣第二次踏足這里,她心里有些尷尬。畢竟上一次來,她把人家那樣了。
當時她被心魔操控著,滿心暴戾,根本沒注意這個院子什么樣。但她很確定,門口并沒有這個守門的小童。否則她也不至于光天化日……
人家防她都防到要守門了。她捏了捏兔子,一會兒不會被打出來吧?
丁白這個年紀還在長身體,每日清晨,他困倦不已,半瞇著眼打開院門,坐在門檻上再偷一會兒懶。
總歸卞翎玉不會管他。
今日清晨,他才打開門,就見卞翎玉從外面回來。公子身上還帶著晨露的濕潤,臉色冷淡,看也沒看他一眼就進了院子。
丁白已經學會了不去揣摩他的心思,才沒那么多煩惱,他懶洋洋坐在晨光下,繼續補覺。他的小腦袋瓜一點一點,朦朧之際,沒有坐穩,一頭朝地上栽去。
他嚇得立刻睜開了眼睛,心道糟了,恐怕又得像前幾日那樣,磕得滿頭包。
然而不等他的頭磕上去,一只溫軟的手,墊在了他額頭下。
丁白愣住,坐直身子,就看見了他十一年生命中最美好的一幕。
少女蹲在他面前,桃腮杏眸,裙擺迤邐在地面鋪開,晨光熹微,她長睫沾著露,宛如美人垂淚,一雙眼睛卻并不哀傷,笑盈盈地看著他,帶著幾分友好的戲謔。
方才接住他額頭的,就是眼前少女柔軟的手。
丁白呆呆望著她,面紅耳赤。
“小師弟,能否幫我通傳一聲,有客前來拜訪。”
丁白一顆情竇初開的小男孩心,簡直要跳出來。清璇師姐也好看,可清璇師姐不會好看成這樣!
她還沖他笑欸!她還叫他小師弟。
丁白眼睛亮亮地看著她:“師姐,你找我家公子嗎,我這就去給你通傳。”
他按捺著跳動的心臟,像一陣風一樣跑進院子里。
“公子,公子……”
卞翎玉坐在丹爐旁,在翻看丹書,見他冒冒失失進來,手中藥材化作刀葉:“出去。”
丁白接住刀葉,也不管他的冷淡,傻笑道:“外面有個師姐要找公子。”
“不見。”
丁白有些時候雖然怕他,但知道卞翎玉不會真的傷害自己,他不忍那個美麗的姐姐失望,于是焦急央求道:“是個樣貌極美的師姐,公子,公子,你就見見她吧……”
卞翎玉本以為他說的是卞清璇,聽他說完,這才明白過來丁白在說誰。
“不見。”他頭也沒抬,仍是這冷冰冰的兩個字。
師蘿衣能來做什么,無非是把他的東西還給他。得知是他所贈,她恐怕避如蛇蝎。
丁白垂頭喪氣,嘀咕道:“鐵石心腸!”他無奈,只好把卞翎玉的話轉告給師蘿衣聽,果然見那雙漂亮的眼睛,略微有些失落。
丁白見不得她失望,連忙說:“師姐,我悄悄帶你進去。”
師蘿衣稀奇道:“可以這樣嗎?”
“當然。”丁白說,“你跟我來。”
他領著師蘿衣穿過結界,進入到院子中,到底怕卞翎玉揍他,他小大人似得咳了咳:“公子在丹房,你們聊,我在外面守著。”
師蘿衣從院子中穿過去,路過臥房時,難得有些赧然。還好卞翎玉不在臥房中,否則給她十個膽子,她恐怕也沒勇氣再進去。
她找到丹房,果然看見卞翎玉坐在丹爐前。
火光跳躍,照亮少年清冷的臉,他垂著眸,漫不經心看著手中丹書。似乎覺察到什么,他握住丹書的手微微用力,但始終沒有抬頭。
師蘿衣在心里嘆了口氣,走到他的面前,蹲下,仰頭去看他。
她喊他:“卞翎玉。”
他漆黑的睫毛顫了顫,看向她:“何事?”
“我來把陶泥兔子還給你,這太貴重了,我不能收。”
“不要就扔了。”他淡淡道,“說完了就出去。”
師蘿衣一噎,沒想到他會這樣說。陶泥兔子有幾分靈性,聞言委屈往她懷里縮了縮。
他心情糟糕到,連靈物都有感知了。
師蘿衣安撫地拍了拍懷里的兔子,倒并沒有責怪他冰冷的態度。從數月前、一開始她踹開卞翎玉的院門,他看上去始終都是一副臭脾氣,但始終沒有傷害過她。
于是她道:“我并非不知你心意,可是我心中已有決斷,陶泥兔子靈力滂沱,我知它并非凡物。說來我們之間的事,一直都是我虧欠你,我本來就打算從清水村回來就給你賠罪,你有什么要求都可以提,不必給我法器交換,我也不會再傷害你。”
本以為這番話解釋后,他總該放下心來,明白自己沒有因為退婚、就傷害卞清璇的意思。
可他眼里卻帶著冷冷的笑:“你知我心意?”
這五個字被他咀嚼得很慢,慢到師蘿衣覺得處處透著怪異。
她眨了眨眼,點頭。
“那你倒說說,我什么心意?”
他問出這句話時,師蘿衣注意到,他手中用來煉丹的藥材,都被咔嚓一聲捏碎了。
師蘿衣臉色僵了僵,心里不知為何有些疑惑,難道她猜錯了,卞翎玉不是為了給卞清璇道歉?
她不太確定道:“你難道不是覺得,我與長淵師兄退婚是因為卞清璇,想要替她道歉,讓我別針對她嗎?”畢竟蘅蕪宗人人都希望自己別針對卞清璇。
他卞翎玉面無表情看著她。
師蘿衣硬著頭皮補充完:“我既然已經同意退婚,就不會多做糾纏,也不會因為此事遷怒卞清璇,你放心。”至于卞清璇做下的其他壞事,她該報復回來肯定要找機會報復回來。
話落,師蘿衣看見他冷冰冰的眸子似乎愣住。
她難得在卞翎玉的臉上看見這樣怔忪的情緒,沒有絲毫方的冰冷,變得有些古怪。他沉默良久,抿了抿唇道:“你說,你同意了退婚?”
她點點頭。
丹爐傳來噼啪的響,不知遮蓋了何人的心跳聲。
見她看著自己,卞翎玉錯開眼神。
師蘿衣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她看見卞翎玉依稀淺淺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