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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偏有幾個弟子沒注意到她的不悅,湊過來小聲道:“此次可能又得拜托師妹給我們帶冰蓮了。”
卞清璇收起眼中陰冷,輕輕笑道:“自然。”
他們連忙圍著她,一疊聲說好話,貶低師蘿衣的高高在上、目中無人。
卞清璇聽著,卻并沒有覺得高興。她心里冷嘲:一群廢物玩意,把自己當什么了,小蠢貨就算是落毛的鳳凰,也合該比你們高貴。
她撇了撇嘴,最后央求道:“大家別這樣說蘿衣師姐,她今日心情不好罷了。”
眾人立刻順著她的意,討論起師蘿衣被退婚的事。
前面的少女終于回了頭。
卞清璇可憐巴巴地看向她,心里有些期待她會說什么。
山風吹起師蘿衣的發間的杏花步搖,叮鈴作響,少女冷淡地看了她一眼,最后卻輕輕地笑了笑,帶著淺淺的嘲諷:“恭喜你了,小師妹,但愿你能得到你想要的一切。”
師蘿衣帶著“我看你到底要做什么”的冷淡。
她雖然不再愛衛長淵,可也并不覺得卞清璇有多么愛衛長淵。前世卞清璇如一只瘋狗般追著自己咬,可當自己入魔,卞清璇卻并沒有和衛長淵在一起。
她突然很想知道,卞清璇到底圖什么。就圖比贏自己、踩著自己為她提高聲名?看自己痛苦?那要是自己不因此痛苦呢?
師蘿衣心想,前有宗主這只豺狼,后有卞清璇這只瘋狗,這樣的地獄難度,若她最后還能活下來,必會把當年種種,盡數討回。
宗主嫉妒爹爹,不想他再醒來,那么你呢,卞清璇,當我不再任由你擺布,你今生是否還能得償所愿?
卞清璇望著她,良久,她握緊了拳頭,對師蘿衣露了一個笑。
眾人進入了冰谷。
冰谷嚴寒,越往里走,能堅持下來的人越少。師蘿衣沒覺得很困難,她只要慢慢往里走,總能把冰蓮摘回來。
可是……
她抬眸看了眼天色,她也沒想到,平日都做心法練習,頂多同門之間切磋片刻,今日偏偏需要弟子們摘冰蓮。
她昨日才答應卞翎玉黃昏去給他煉丹,今日難不成就要食言么?
想起卞翎玉那雙冷冰冰的眼睛,她不愿在這種小事上令人失望。她掐了個決,也不護著丹田慢慢走了,干脆朝里面飛去。
手腕被人拽住。
師蘿衣回頭,驚訝地看見一張清俊的臉。
那位姓姜的師兄看著她道:“蘿衣師妹,不可以這樣,你會受傷。你明明可以慢慢走,為何如此急切?”
師蘿衣近距離聽著姜岐的聲音,覺得有些耳熟,但是一時之間,想不起在哪里聽過。
第24章
相見
不同于卞翎玉嗓音的清冷淡漠、蔣彥的溫柔,姜岐的聲音聽上去非常有親和力,很容易讓人覺得他是個脾氣不錯的好人。
師蘿衣數月前第一次在早課上見到姜岐,并沒有覺得他有什么古怪,此刻他在自己耳邊低聲說話,那股怪異感卻很明顯。
但她確定自己前世今生都與這位姜師兄并不相熟,眼前這張清俊的臉,十分陌生。
師蘿衣不知姜岐是敵是友,會不會又是一個卞清璇的裙下臣,抽回手腕,回答道:“師兄,我有急事。”
姜岐看著她抽回的手腕,笑了笑,十分溫和:“再急也不可這樣魯莽,我得看著你們,不能讓你們胡來。”
他的語氣雖然很無奈,但看樣子沒得商量。顯然姜岐作為帶隊師兄,不允許任何弟子在極寒冰谷這樣的地方冒進。師蘿衣抿了抿唇,低聲道:“知道了。”
她心里懷疑姜岐的身份,便分了心思去關注他。
姜岐倒像是毫無所覺似的,又盯著其他弟子去了。
師蘿衣看不出什么異樣,但到底多留了個心眼。當務之急是快些摘到冰蓮,她集中精神,運用心法,一直往前走。
前面好些弟子凍得瑟瑟發抖,不肯再往前一步。冰谷并不危險,但它的寒氣能突破大部分弟子的修為,令他們束手無策,像凡人一般感到寒冷畏懼。
行走在冰谷之上,總有一種自己隨時會被凍死在此處的感覺。因此想要抵達冰谷深處摘到冰蓮,要么得修為高超,要么得心性堅韌加嫻熟運用心法。
師蘿衣越往里走,也覺得越冷。
很多弟子在半途已經停下了腳步,拒絕再往前一步。他們抱緊自己,身上起了一層寒霜,口齒不清央求道:“姜岐師兄,我實在堅持不住了,可否允許我先回去?”
姜岐掩蓋住眼里輕蔑的笑意,溫和地道:“沒關系,堅持不住的話,去入谷處等我,別在遺忘谷中亂跑。”
弟子如蒙大赦,也不管宗門考察了,連忙往冰谷外走。
姜岐回頭,見師蘿衣已經走出很遠了。
師蘿衣掐著決,走在大多數弟子前面,她的步子并不快,但也不慢,比起所有人瑟縮的腳步,她倒顯出幾分從容來。
風吹起她的披帛,少女裙擺飛舞,纖細的腰肢被勾勒出來。
她沒有回頭看任何人,姜岐笑了笑,突然知道,為什么同門都覺得她目中無人,不好相處。
眾人都唯唯諾諾,唯她身上流著師桓的血,帶著修士的風骨,殘存堅韌的心性。
少女注定難以合群。
就像當年的師桓道君,少時也不怎么受歡迎。若再給師蘿衣數百年,她或許會成為下一個師桓。然而姜岐知道,她沒有這樣的時間與機會。
他的師尊必定會折斷她還未豐滿的羽翼。
想到這里,他眉毛輕輕挑了挑。師蘿衣的背影已經看不見,姜岐下意識去找卞清璇,果然,青衣少女也跟著不見了蹤影。
姜岐神情有幾分意味深長,這個卞清璇確實厲害,怪不能敢如此狂妄。姜岐甚至沒注意,她是如何消失的。姜岐倒是想要跟上去一探究竟,然而,身邊一個師妹帶著哭腔驚恐道:“姜師兄,我動不了……師兄救救我。”
姜岐嘆了口氣,溫和地笑著回頭:“別怕。”
他伸手按在這個廢物肩上,運了幾絲靈力進去,憐惜地說:“我送你回去。”
再一看冰谷之中,還有近百個廢物需要照料,他眸中暗了暗,壓住了眼底的不耐。
越往冰谷里走,越是陡峭,師蘿衣已經隱約看見了暗色中大簇大簇盛放的冰蓮。
摘冰蓮對她來說并不算什么考驗。
人心易變,故人難測,一無所有,滿手鮮血,無家可歸,才是這世間最殘忍的考驗。
她蹲下,試圖施法撈兩朵冰蓮上來。身后突然傳來一股撞擊,靈力在冰谷中并不好使,師蘿衣的身體不受控制地往下滑。
師蘿衣的反應很快,她回身,想要抓住身后的冰菱。結果看見一張無辜驚慌的臉,這一刻師蘿衣竟然絲毫不覺得意外。
是卞清璇。
不知卞清璇是有意還是無意,她焦急地伸出手,似乎要師蘿衣抓住她。
“師姐,抓緊我!”
師蘿衣冷冷地看她一眼,原本伸出去的手,垂落下去,任由自己墜入陡峭冰谷中。
晦氣,她心想,讓我抓住你,我寧肯摔得頭破血流。
師蘿衣能肯定卞清璇是故意的,她這個小師妹厲害得很,能輕飄飄地抵達極寒冰谷最深處,怎么可能笨拙到不小心把她撞下去。
按照前世的套路,師蘿衣幾乎能猜到卞清璇想做什么。
把自己撞下去,然后引得自己發怒,再當著所有人哭訴辯解她不是故意的,顯得她這個師姐刁蠻不講理,自己沒能力在冰谷中走穩,還怪罪小師妹。
師蘿衣氣得笑了一下,但很快心平氣和。
卞清璇,師蘿衣心想,很好,你給我等著。
卞清璇伸出去的手,只差一點就握住了墜落的師蘿衣。
她表情還維持在無辜慌張,然而當指尖只觸到冰谷冷風的那一瞬,卞清璇的眸色冷了冷。
少女寧肯墜落山谷,也不愿接受她的半點好意。
哎呀,厭惡自己到了這種地步么。卞清璇在心中低低嗤笑一聲,若無其事地將手收回來。
卞清璇趴在冰谷上看,面露擔憂:“師姐,你沒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