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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wèi)長淵抽出輕鴻劍，朝卞清璇揮去，卞清璇打量著他，面對輕鴻劍的劍氣，她眼皮子都沒抖一下。

片刻后，鎖住卞清璇的玄鐵鏈斷裂，陣法符紙破碎。

卞清璇自己把琵琶骨中的銀鉤拔出來，悶痛被她壓回喉嚨中，她等著衛(wèi)長淵開口。

“夙離和我?guī)熥穑柫钪T修士，不日前往妄渡海。”衛(wèi)長淵說，“夙離來自神域，許多人已經(jīng)猜到。他稱卞翎玉是十一年前，從他手中逃走的墮魔，而蘿衣與墮魔為伍。”

卞清璇抬眸看他，沒說話。哦？那你信嗎？

衛(wèi)長淵沉默了許久：“我?guī)熋貌粫c墮魔為伍，我知道你有辦法找到她。”

卞清璇冷笑：“你私自放了我，難不成想要我救她？我有多討厭她，你看不出來？”

衛(wèi)長淵搖頭，說：“你也是神族，你背叛了夙離。”

他說這句話時，語氣沉靜。不管卞清璇是因為什么，為了卞翎玉，還是她自己的利益，夙離要他們死，而卞清璇與夙離立場不同。

卞清璇沒吭聲，她看了他一眼。

四年前，這個師兄還是個死板的少年，眼盲心瞎。而如今整個修真界被夙離攪和成一團亂麻，人人都嚷著誅魔，他卻是唯一看透之人。

兩人陸續(xù)走出地牢，如今的蘅蕪宗空蕩蕩的。

外面儼然已經(jīng)變天，夙離那么大的排場，惹得昇陽宗的宗主給他讓位，少主為他跑腿。其他宗的宗主但凡不是個傻子，都能猜到夙離的身份。

夙離說卞翎玉是墮魔，又有蘅蕪宗主作證，整個修真界，沒人不信。

墮魔二字，不異于整個修真界的噩夢。

十一年前，多少修士因此死在妄渡海，今日，修士們就多怕墮魔現(xiàn)世。

就像夙離了解她一樣，卞清璇也很了解夙離。

夙離生來天殘，根骨奇差。

神后為此幾欲發(fā)瘋，來填補幼子天生的缺陷。她不惜帶走長子，將神族少主囚禁在天行澗，奪取長子力量，哺育幼子。

夙離在母親的溺愛中長大，他敏感暴虐，謹(jǐn)慎自私，他神魂下界，奪了昇陽宗一個弟子的軀體。

下界無人能傷他，除了妄渡海能誅神族的罡風(fēng)。

如今夙離鐵了心要殺卞翎玉，他天資不夠，神珠只能彌補神力，卻無法彌補資質(zhì)，他怕自己的神魂隕在妄渡海，便讓修士們?nèi)ヌ铰贰?

這世間總有熱忱之人，前赴后繼誅魔，即便他們?nèi)跣∪缢埂?

如果夙離不曾下界，這幾日，本該是五十年一次的宗門大比。那些年輕的弟子，會在此處熱熱鬧鬧切磋，好好修習(xí)。

如今大部分被夙離和宗主煽動去了妄渡海。

卞清璇伸手放在自己身上的血洞處，神情意味不明。

天道制衡下，夙離膽敢利用修士們?nèi)ピ囂筋革L(fēng)，不亞于一筆筆罪孽。

卞清璇垂眸：“還真是被母親偏愛的孩子啊……”

有人愛，才如此愚蠢惡毒，不計后果。

有衛(wèi)長淵在，他們離開蘅蕪宗很容易。如今的蘅蕪宗像個空殼，卞清璇傷得很重，到底是凡軀，人間十一年已經(jīng)將她的修為揮霍得差不多，夙離手中還有神珠，她暫時打不過他。

她走了沒多遠(yuǎn)，一口血就涌上喉間。

衛(wèi)長淵扶住她，蹙著眉，給她喂了幾枚丹藥。

她咽了下去：“你就這么確定，我能找到他們？”

衛(wèi)長淵說：“凝氣。”

卞清璇嗤笑了一聲：“就算我找到了他們，我若不救她呢，你當(dāng)如何？”

眼前青衫男子沉默良久：“我沒想過你救她，我在師妹最需要我的時候，缺席了四年，你若不救，我來救。”

他說完，放開了卞清璇，兀自往前走。哪怕再也回不到從前，可蘿衣仍舊是他護(hù)著長大的人，他不可能看著他們將她當(dāng)成邪魔誅殺，什么都不做。

卞清璇在他身后，看著衛(wèi)長淵一身青衫被風(fēng)吹得飛舞。

衛(wèi)長淵背著劍，歷經(jīng)幾年風(fēng)風(fēng)雨雨，他依稀還是當(dāng)年的模樣。衛(wèi)長淵當(dāng)年是什么樣子呢？

說起來，像是很久遠(yuǎn)的事了。

仙門大開那天，師兄們要幫著試煉，青山陣法中，有弟子不小心撞到了衛(wèi)長淵，衛(wèi)長淵扶著師弟，他一臉古板冷肅，懷里卻驟然掉出幾枚糖炒栗子。

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時候卞清璇遠(yuǎn)遠(yuǎn)看著，嘲弄般地看了眼地上的幾枚板栗。而今，時過境遷，卞清璇遙望前面的青衣劍修，第一次覺得，如果不曾在妄渡海遇見師蘿衣，也許衛(wèi)長淵和師蘿衣真能走到最后。

可命運一步錯，步步錯。

衛(wèi)長淵若當(dāng)年如此刻，再堅定些，再相信師蘿衣更多，或許境況完全不同。

她低眸看著自己染血的手，冷冷扯了扯唇——

畢竟，你們不能指望一個卑鄙的野種，生出愧疚憐憫之心啊。

她做過的事從來不會后悔，哪怕片刻。

師蘿衣醒來時，天邊的太陽初升，荒蕪之地，陽光都泛著冷。

昨日下定決心還神珠，師蘿衣就沒想過自己還能醒來，而現(xiàn)在，她發(fā)現(xiàn)自己在麒麟的背上。

他們躲著罡風(fēng)，卞翎玉帶她往回走。

她一開始以為沒成功，可緩了半晌，發(fā)現(xiàn)丹田空空蕩蕩，再沒法凝聚修為，她就明白，神珠還回去了。

身體變得很沉重，甚至感到困倦。她伸手去摸卞翎玉的臉，他頓了頓，親昵過后，這次沒再躲她，微微偏了偏頭，讓師蘿衣得以觸摸到他帶著溫度的鱗片。

她輕聲問他：“我們?nèi)ツ睦铮俊?

卞翎玉沒有回答。

他尚且還是未開化的狀態(tài)，師蘿衣稍微一想就明白了，為了讓自己能納化神珠，神珠被卞翎玉封印過，而今回到了他的體內(nèi)，封印卻還沒完全解開。

不過也是時間問題，要不了幾日，封印破碎，他就會好起來了。

師蘿衣現(xiàn)在，全靠神珠多年溫養(yǎng)，最后的神力還在支撐她的身體，讓她不至于立刻沒了命魂死去。

不一會兒，師蘿衣發(fā)現(xiàn)卞翎玉帶著她回到了小屋附近。

她稍微一想，就明白了卞翎玉此舉何意。昨夜她意識迷離的時候，卞翎玉帶著她躲了好幾次罡風(fēng)。

也是藝高人膽大，師蘿衣簡直心驚肉跳，卞翎玉也感覺到了不方便。哪怕他的骨子里對罡風(fēng)的到來，有著本能的警覺，可總是不方便么。

而且他知道，自己能躲，他搶來的“小雌性”感知不到。

最安全的地方只在小屋附近，卞翎玉為了她的安全，決定過來搶地盤。

眼見他放下自己，就要對付蒼吾，她連忙摟住他的脖子：“不可以。”

他回眸看她，冷冰冰的銀瞳映出她的模樣。

師蘿衣重復(fù)了一遍，輕輕帶著笑：“別鬧了，別傷你‘表弟’啊。”

卞翎玉到底還是被師蘿衣安撫下來，他焦躁地邁著步子。

雄性都有自己的領(lǐng)地，在卞翎玉潛意識中，此處最安全。可師蘿衣顯然不讓他和蒼吾動手，他又不可能和蒼吾共同待在這里。

他想了想，叼起師蘿衣，想要再次離開。

師蘿衣說：“你等等。”

她從卞翎玉背上滑下去，沖蒼吾招了招手，她怕是堅持不了幾日了，先和蒼吾交代一些事。

蒼吾磨磨蹭蹭走過來：“神珠還回去了？”

師蘿衣點點頭：“謝謝你這一路的幫助，希望你能找到想找的人。”

蒼吾心情很復(fù)雜，昨晚他一宿沒睡。出于自私，他是希望卞翎玉好起來的，希望他能回到神域。可是和師蘿衣相處這么久，他知道她是一個好姑娘。

沒了神珠，她就活不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