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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她是對自己說,還是對梁成舟說:“幾張畫而已,能證明什么?”
“清竹,你冷靜點。”梁成舟不讓她撕,攥住她的手,搶走她手里的畫,“不要撕。”
他能感知到她的痛苦,也知道她已經崩潰。
林清竹沒法冷靜,她冷靜不下來,難受和痛苦席卷了她,她只能通過撕這些畫來讓自己好受些。
梁成舟重復:“別撕了。”
眼前的這個姑娘,總是讓他覺得無力,那種無力能滲透到身體的每一個細胞里。
她一張又一張地撕,每一張都撕得很干脆。眼淚一顆又一顆地掉,每一顆都像掉在他心間上。
讓他的一顆心在痛苦和愧疚里煎熬著。
“你別撕了。”梁成舟后悔了,他不該逼她的,眼眶比林清竹的哭紅的眼睛還紅,妥協道:“我走。”
“戒指還我。”林清竹停下撕畫的動作,去搶梁成舟手上的戒指,整個人跟只發怒的老虎似的,又兇又狠,逮到他的手就要硬搶。
梁成舟當然不肯還給她,林清竹撲過來時他沒反應過來,還伸手扶了下她的肩膀,見她是來搶戒指的,就快速把手背在身后。
林清竹跪在地上,一只手撐著梁成舟的肩膀,一只手伸到他身后想去扯他的手,奈何手臂的長度不夠,就彎下腰從他腰側扯,怎么都扯不動。
猛地抬起頭,猩紅的眼睛含著淚水瞪著他,“還給我。”
她又去抓他的手,兩人扭打在一起,雙雙跌到在地上。
梁成舟怕傷到她,躲避的同時還得騰出一只手護著她,“你已經送給我了。”
“我沒送給你。”
“它在你送我的生日紅包里。”
“我放錯了。”
“那紅包怎么解釋?”
“紅包不是給你的。”
“紅包里有寫著我名字,祝我生日快樂的字條。”
林清竹不想也沒精力再繼續跟他扯,她只想要回戒指,然后立馬拿去丟掉,“那又怎么樣?”
“戒指是我花錢買的,我有權要回來。”
“請你立馬摘下來。”姑娘直喘粗氣,一字一句:“還給我。”
“不可能。”梁成舟語氣堅定,這輩子他都不可能摘下這枚戒指。
“混蛋,誰讓你戴的?戴著干什么?”林清竹徹底急眼了,又去扯他的手,“羞辱我嗎?覺得我特別傻,特別蠢是嗎?還是你同情心泛濫又想可憐我?”
“我告訴你,我不需要你可憐,我活的好好的,一點都不可憐。只要我愿意,會有很多人愛我。”
“我不是小時候那個沒人要的小孩,也不是以前那個只會跟在你身后,祈求你不要丟下我,害怕你不要我的林清竹。我現在巴不得離你遠遠的,永遠都不想再看見你。”
梁成舟伸手抱住面前情緒失控的姑娘,“清竹,你冷靜點兒,聽我說好不好?”
“我那時不知道你喜歡我,我一直以為你把我當親人,當哥哥。那幾年我們大多時候都生活在一起,我習慣了你在身邊,忽略了很多很多。”
“對不起,我跟你道歉。當年是我混蛋,我不該在我們發生關系后的第二天就一句話不說,一個人跑去京市。我很后悔,非常后悔,我也不能原諒我自己。”
“當時一切都發生得太突然了,那天晚上我們都喝了很多酒,我不知道你是不是因為酒精的作用才會說那些話,做那些舉動。”
“第二天我一直在等你醒,跟你道歉認錯,但你一直沒醒,我越等越煩燥,也怕你醒了會生氣。去京市是有別的事,不是要丟下你。”
“沒接你電話,沒回你消息,沒趕回來見你,全都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真的不知……”
林清竹根本不想聽梁成舟說話,一個字都不想聽,使出渾身力氣對他又踢又打了好半天,才趁他失神時掙脫開他的束縛。
“噌”地一下站起身。
她把地上沒撕完的畫全都扔進垃圾桶,垃圾桶裝不下她就往樓下客廳扔,扔完又將墻上掛著屬于梁成舟的畫像全都取下來,她能抱得動幾副就抱幾副,抱著畫像往樓下走。
梁成舟攔住她,“你要干什么?”
“跟你沒關系。”林清竹躲開他的手,“讓開。”
“你要拿去丟掉?”
“對。”
“不行。”
“這是我的東西,你憑什么說不行?”
“能不能不丟?”
“我想丟就丟,你管不著。”
“你畫的是我。”
“所以才要丟掉。”
“清竹。”
“別跟我說話,真的,很煩。”林清竹聲音已經嘶啞,最后兩個字吐字很重。
她在刻意強調他“很煩”,煩透了。
很煩?
梁成舟瞧見她臉上出現了明顯厭惡的神色。
心臟猛地一縮,他已經……讓她這么厭煩了嗎?
他看著比林清竹人還高的畫框皺眉,知道她心意已決,改變不了。
深感無力,只有妥協,“給我,我拿去丟。”
林清竹當沒聽見他的話,彎身避開擋在面前的男人,徑直抱著畫框下樓,因為步伐太快,抱著的畫又檔著她的視線,畫框大部分都是玻璃材質,重量都不輕,嚴重影響她走路。
下樓梯時最后兩步沒踩穩,身體一歪一晃,整個人直直地朝地面摔下去。
“咚”地一聲,身體跟地面碰撞的沖擊力過大,砸出的聲響也大得嚇人。
梁成舟一直跟在林清竹身后,見她即將摔倒,本想伸手想拉住她,可惜距離不夠晚了一步,眼睜睜地看著她摔趴在地上。
慶幸的是,沒有聽見玻璃碎裂的聲音,得虧了畫框玻璃的質量好,這么高的地方砸下去都沒被摔碎,要是碎了,那姑娘今晚鐵定得進醫院。
但他能感覺到,她肯定摔疼了。
“清竹。”急忙跑下去想扶她起來,冬天的衣服穿得厚,他看不出她摔到哪里了,著急地問:“摔哪了?哪里疼?”
林清竹全身都疼,疼得發麻,小臉皺在一起直吸氣,忍不住“嘶”了一聲。
“別碰我。”她不讓梁成舟碰她,躲開他想要查看傷勢的手,在地上趴了那么一兩秒后,用手撐著身體下壓著的畫框爬起來。
梁成舟被她那聲“別碰我”吼得愣在原地,默默放下手,不敢再碰她。
林清竹重新抱起地上的畫框,身體歪歪斜斜地連路都走不穩,卻依然神情堅定地大步往門口走。
打開門,將畫全都扔進樓道中間的大型垃圾桶,那里的垃圾每天早晨保潔阿姨都會來收走。
她來來回回走了很多躺,把家里有關于梁成舟的東西全都扔進垃圾桶。包括那個相框,她擺在家門口,每天進門出門都要看一眼的照片。
那是她和梁成舟唯一的一張合照,其實都算不上合照。那只是一張被人抓拍的照片,抓拍的人其實并不是想拍他們,只是他們恰好在按下快門的一瞬間出現在了鏡頭里,是意外拍到的,又很不巧地被她在朋友圈看見。
她當初就不該保存,也不該洗出來。
這些她不要了,統統都不要了。
梁成舟一直站在客廳中央看著她,看著她一趟趟出去,又一趟趟進來,一趟趟扔掉他說能證明她喜歡他的所有東西。
他沒有阻止林清竹,也阻止不了林清竹。
她說的沒錯,那是她的東西,她有扔的權利。
他只能站在哪兒看著她,后悔,無力,心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