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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臥室后情緒回涌,她怕樓下的梁成舟還沒走,又躲進浴室稀里嘩啦地哭了一通。
上樓前她明明都已經冷靜下來了,可不知怎的,剛關上臥室的門眼淚就止不住地往下掉。
她就是很難受,就是忍不住想哭。
有很多情緒,傷心,難受,窩囊……
最多的當然是——難堪。
林清竹丟掉的那些畫,是她從十五歲就開始偷偷畫的,沒有上萬張,也有幾千張。
獨自一人在倫敦生活的五年多時間里,每每深夜,她思念難捱時,只有通過那一筆一筆,一張一張的畫來緩解。
見不到梁成舟。
不能見梁成舟。
不敢見梁成舟。
那她就用畫筆把梁成舟畫出來。
不管林清竹多長時間沒看見過梁成舟,不知道他有什么變化。可他的樣子在她心里卻一點都不模糊,甚至很清楚,在她的畫上更清楚。
她從開始學畫畫就喜歡畫梁成舟,畫各種各樣的梁成舟,站著的,坐著的,跑著的,走著的,冷酷的,笑著的,面無表情的,假裝生氣的,皺眉的,跟人說話的,正臉,側臉,背影,很多很多。
但她都是偷偷地畫。
畫完會藏起來的畫。
因為那是她的秘密,不敢讓人知道的秘密。
也是最怕他本人知道的秘密。
林清竹曾經有一段時間是不怕的,還隱隱期待過有一天被他看見,被他發現,或是直接告訴他。
那段時間的她,不僅極其自私,還非常蠢。
可現在,她都不期待,不奢望了。
又偏偏被梁成舟看見了。
既然梁成舟已經看見了,知道了。
那她就必須拿去丟掉,她不能留下來,也留不下來,更不會再畫了。
那些畫,是她最珍貴,是她最想留在身邊一輩子,是她最舍不得丟掉的東西。
她就快要離開渝市了,卻連這唯一的一點念想都留不下來,更帶不走。
只能被她親手拿去丟掉。
林清竹不能不丟。
因為她必須要告訴梁成舟:我不喜歡你。
她“不喜歡”梁成舟。
不是想自欺欺人,也不是想把折了的驕傲扶起來,是想撿起僅剩的那點自尊。
也是想讓梁成舟能放下過往,面對她時能輕松些,她不想讓他對她只有愧疚和自責,愧疚到要說假話騙她他“喜歡”她,自責到要犧牲自己來“娶”她。
林清竹不要梁成舟這樣。
她哭了很久,哭累了,脫掉衣服快速洗了個熱水澡,出來后吹干頭發就倒在床上渾渾噩噩地睡了一覺。
……
再睜眼已經是第二天的下午一點多。
醒來的第一感受就是難受,她身上哪哪都不舒服,腦袋昏昏沉沉,喉嚨很疼,眼睛泛酸,嘴里又干又苦。
掙扎著翻身往床邊挪動,拿起床頭柜上放著的手機,先看一眼時間,發現屏幕上很多個未接電話的顯示,點開大部分都是一個小時前梁成舟打過來的,陳逸在早上八點多也打過兩個。
給陳逸回撥過去,剛接通就立馬解釋:“陳逸,抱歉,我早上睡著了,沒聽見你電話。”
“你不舒服?”陳逸聽她說話嗓音又沙又啞,眉心不自覺皺起,“感冒了?”
林清竹不想他擔心,咳嗽兩聲清了清嗓子,“沒有,可能是沒睡好。”
陳逸想到她昨晚是跟梁成舟在一塊兒,心里立馬明白了是怎么回事,沒再繼續追問,把打算去看看她給她送點感冒藥的心思收了回去。
抱著試一試的心態問:“今天還過來嗎?”
“不了。”林清竹想了想,過去一趟還要回來化妝,再加上去4S店提車時間會來不及,“我明天再過去,阿姨今天怎么樣?”
“老樣子。”陳逸回答,又輕聲說道:“你跟朋友好好玩,不用擔心,有事我會給你打電話。”
“好。”
掛了電話,林清竹感覺實在太困,打開手機設置好鬧鈴,然后卷著被子又睡了兩個小時才起床洗漱,化妝打扮。
下樓發現吧臺上放著已經冷卻很久的早餐,豆漿油條,茶葉蛋油茶,看包裝是她出國前常吃的那家,還有一盒沒開封的云南白藥。
最下面壓著一張字條:
清竹,我臨時有工作去烏山幾天。
身上疼記得噴藥,最近不要去醫院,不安全。
林清竹看完就將字條和云南白藥都塞進了抽屜里,昨晚摔的那一跤沒什么事,當時摔倒的一瞬間確實很疼,但過會兒就沒什么感覺了。
梁成舟擔心的事也不會發生,她在倫敦有過兩次經歷,上一次是兩個月前,身體短時間內還有抗體在,不會輕易被傳染。
秉持著不能浪費食物的優良習慣,林清竹把冷掉的豆漿倒進鍋里煮沸,再把軟塌塌的油條丟進去泡著吃,坐在吧臺吃了早餐才出門。
先去4S店提了車,又去商場買禮物,圣誕節往往都很熱鬧,加之今年又遇上了周五,街上人非常多,全是出門過節的。
買完禮物出來已經是下班晚高峰,林清竹很不巧地被堵在了高架橋上。
給藍禾打電話,“禾禾,先別下樓,我堵路上了,還不知道多久能下去。”
藍禾那邊也是剛下班,她收拾完東西拿著包去了衛生間,“不急,正好我補個妝。”
“行。”林清竹笑了笑,“我到你公司樓下給你打電話。”
藍禾補完妝又回辦公室坐了會兒,林清竹還是沒到。因為過節,下班時間一到,人全走光了,沒人愿意加班,都高高興興地過節去了,她覺得一個人坐在空蕩蕩的辦公區太冷清,決定去樓下等。
進電梯時碰到了要去地下停車場的梁成舟和他秘書,藍禾看著梁成舟那張沒有表情的冰塊臉,按電梯時背過身很嫌棄地撇了撇嘴,并默默在心里罵了他了幾句。
按完電梯后又不得不轉身扯著嘴角笑,跟他們打招呼問好:“梁總,王秘書。”
梁成舟還跟以前一樣,冷著一張臉,一句話不說,非常冷漠地跟她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了。
他旁邊的王深倒是挺熱情的,笑著問她:“今天好漂亮,是要去約會嗎?”
“不是,今天圣誕,跟朋友約了出去玩。”藍禾也對他笑了笑,故意問道:“你們也去過節嗎?”
“不是。”王秘看一眼旁邊的老板,尷尬地摸了摸鼻子,表情不自然地說:“約了客戶。”
藍禾假裝若有所思地“哦”了一聲,跟王深表示理解。眼神掃向站他旁邊一言不發的冰山,很想刺他一句:梁總真是工作狂。
猶豫了幾秒,還是選擇閉嘴。
人都不認識她,沒必要跟他較勁。
電梯即將到達一樓,林清竹的電話正好打進來,藍禾接通后沒有刻意放低聲音,用正常的聲量問:“清竹,你到了?”
梁成舟雙手插兜低著頭在想事情,突然聽見“清竹”兩個字,猛地一下抬頭,看著快要走遠的藍禾,沒有猶豫地跟在她身后出了電梯。
這世上,能有幾個叫“清竹”的姑娘。
反正他就只認識那一個。
梁成舟倒是突然想起來為什么之前覺得剛才在電梯里的姑娘有些眼熟,她面試的時候梁成舟就覺得好像在哪兒見過。
的確見過,在英國。
她是林清竹在國外為數不多的朋友,也是同班同學,還是住在隔壁的鄰居。兩人關系應該很好,好幾次他去倫敦看林清竹時,都有看見兩個姑娘在一塊說笑玩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