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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招娣很鄭重地點了點頭,總有一天,她會逃出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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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她艱澀地開口,這句“媽媽”這兩個字她如鯁在喉。
她低著頭,窘迫不安地站在那里,不敢跟直視她的親生母親,兩只手扣著那塊泛黃的衣角,靜靜等待著母親的發話。
齊雅姿面色冷冷地看了她一眼,把她領到一間堆滿東西的雜物間,然后靠在門邊上,抱著手臂,用下巴指了指里面。
“以后你就住這里吧,墻壁那邊有一張折疊的鋼絲床,你就將就睡在這里,等會我給你那一床被子過來。”
“謝謝媽媽,我會聽話的?!?
她終于把“媽媽”這個稱呼完整地說了出來,卑屈又甚微。
齊雅姿聽到后,頓了兩秒,眼神閃過一絲復雜的味道,又隨即將之藏于心底。
在姨奶奶家,她都沒有體會過這種仰人鼻息的感覺。
“嗯?!饼R雅姿又淡淡地補充道,“別在屋子里亂走亂碰,除非喊你出來吃飯,其它時間不準出來!”
夏招娣乖巧地點了點頭,心中卻被一個無形的手掌死死捏著,讓她不敢大口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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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費了好大的力氣,才把靠在墻上的鋼絲床搬了出來,展開的那一刻,一股濃烈的灰塵撲面而來,她被嗆得蹲在地上咳嗽不停,小臉憋得通紅。
她捂著嘴巴,從自己的小包里拿出一個手帕,簡單地把小床擦了擦,從柜子下面跑出來了一只蜈蚣和蟑螂,把她嚇得魂都沒了。
過了一會,齊雅姿把一個舊墊子和一床被子都扔了進來,然后頭也不回地關上了門。
昏暗的雜物間只有一扇笨重的窗戶,她僵硬坐在剛鋪好被子的鋼絲床上,呆呆地望著窗外,心里是數不盡的落寞,也只有站在梢上的喜鵲愿意短暫地陪伴她。
她拿出用一個晚上才黏好的碧色鐲子,輕輕摩挲著上面的破碎的裂紋,心里總是出現阿婆的身影。
“好好活下去......”她輕輕呢喃著阿婆生前對她的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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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漸漸降臨,外面漆黑一片。
齊雅姿沒有喊她出來吃飯,而是給她拿了幾片面包和一瓶牛奶。是她最愛喝的旺仔牛奶,姨婆婆給她喝過,那個甜滋滋的味道她至今記得。
她高興地接過食物,用吸管戳開牛奶的口子就喝了起來,可是這個味道又酸又澀,像餿了一樣,她忍不住蹲在地上干嘔。
又過了一會,她聽到了門外的開門聲,和一個粗狂男人的聲音。
“是爸爸嗎?”她躺在床上,默默地想著。
“
他暴跳如雷的聲音響徹了整個房屋,像黑夜里發了瘋的魔鬼在屋子里掃蕩,刺耳的話語讓夏招娣抱著一只破舊的小熊玩偶躲在角落里瑟瑟發抖。
不一會,又傳來了摔杯子和打斗的聲音,還有大聲哭泣的聲音,全都鉆進了她的耳朵里。
“還有你這個小畜生。”他的打罵聲又再一次出現,“真的是丟進我的臉,帶你出去吃飯一聲不吭,當初就該把你賣掉,一點用都沒有!”
夏招娣不知道他在說誰,只明白他更加惱火了,外面傳來的打罵聲更激烈了。
約莫一個小時,她聽到一陣厚重的關門聲。
外面又歸于可怕的寧靜,縮成一團的她,身體才慢慢舒展開。陰冷的房間里,她額頭卻爬滿了驚慌下流出的汗。
已經坐在床上憋了小半天,傍晚又喝了一整瓶餿的牛奶,她很想上廁所,肚子快疼得昏厥了。
作了一百個思想斗爭,她終于鼓足勇氣,屏著呼吸,打開了雜物間的門。
外面寂靜得森然,仿佛瞬間就把喧囂和雜鬧吞噬進去,只聽見沉重的鼾聲和不知道那里傳來的滴水聲,還有一股熏人的酒臭味撲面而來。
她踮著腳尖,扶著墻壁,在黑夜里摸索著尋找衛生間的方向。
終于,在一遍遍地走錯后,她找到了那扇門。
打開門的瞬間,她嚇傻了。
一個狼狽的男孩蹲在角落里,埋著頭一動不動。
她找到開關,打開了燈,那一瞬間,她更是心驚肉跳。
他的手掌正啪嗒啪嗒掉著鮮血,血水從他白色的上衣里染開,面前那一灘血跡更是觸目驚心。
第6章
羈絆和糾纏的開始
夏招娣靠著墻,不自覺后退兩步,直勾勾地盯著他,卻不知道說些什么。
她已經猜到,剛剛父親打罵的人,除了她的母親外,還有一個便是他了,那個素未謀面的親弟弟,第一次見面就搶她鐲子的小壞蛋。
“你......”她此刻也不是為了關心他,而是實在憋不住了,于是忍不住開口,“還好嗎?”
他依然無動于衷地蹲在那里,沒有回應。
“我想上個廁所,你可以先出去嗎?”她有些卑微地詢問道。
人有三急,再憋下去,沒命的先是她。
他沉默了半晌,終于站起身,頭也沒抬,徑直走了出去。
她清楚地看到,他的手還在止不住地顫抖著,鮮血順著他的手心一滴一滴地掉下,流了一路。
終于解決完燃眉之急,她心里暢快了許多,踮著腳尖洗了個手,關好燈,慢慢帶上門,走了出去。
弟弟已經不知去向,夏招娣本不想管,但突然腦海里突然閃過他那只血淋淋的手,不免讓她心一悸。
她決定去找一找弟弟,血止不住說不定會沒命的。阿婆的慈悲和憐憫之心已經感化了她,所以她不能見死不救。
借著月光,她依稀看到地上那一滴又一滴的血跡,指引她來到另一個房間。應該就是弟弟的房間,他也許就在里面了。
她想敲門,但又害怕聲音會吵醒隔壁的父母,那也許自己的下場會跟弟弟一樣。猶豫再三,她直接推門而入。
房間也是黑暗一片,似乎沒有人的氣息一樣的寂靜,她還是找到燈的開關,先把燈打開,先瞟了一眼床上,并沒有看到他在,她又掃了一遍臥室,都沒有他的身影。
“弟弟你在里面嗎?”她盡量捏著嗓子問。
正當她疑惑不解的時候,她瞥到了地上的血跡還在,并延伸到了櫥柜里。
她慢慢挪到衣柜邊,打開了最里面的一間。
果不其然,他依然蜷縮在一個陰暗的角落里,甚至整個頭都要埋進腿間了,像一尊塵封已久的雕像。
面對夏招娣的到來,他依然視而不見。
“你受傷了......要包扎知道嗎?”
他還是像個活死人僵在那里。
夏招娣嘆了一口氣,伸出手向拉他出來,帶她到自己的房間,她的那個小包里有隔壁村的何奶奶給她做的止血草藥,還有一些阿婆給她買的創口貼。
她是個活潑性子,喜歡在田野間撒潑打滾,所以身體上時不時就會出現個破皮流血的地方,她自己不以為然,但阿婆心疼不已。
之后,阿婆放針線的曲奇餅干盒里多了一半的地方放著為她準備的窗口貼。
“別碰我!”他突然用力甩了甩手,低吼了一聲。
夏招娣嚇得一激靈,連忙后退了兩步,她沒想到弟弟反應會有這么大。
她撇了撇嘴,瞪了他一眼,覺得他不識好人心,“哼”了一聲之后轉身就走了。
“你就等著血流干吧!”離開的時候,她還不忘挖苦一句。
回到雜物間后,她躺在床上,把自己埋進有些發霉的被子,卻輾轉難眠,腦子里都是弟弟受傷的樣子,嘴上雖然說得很,但到底放不下他,而且萬一真死在柜子里,父母傷心了再把氣撒在自己身上,那就是無妄之災了。
沉思良久,她拿著自己的小帆布包,壯著膽子走了出去,又來到弟弟的房間。
他還是躲在衣柜里沒有出來,夏招娣蹲在他旁邊,盯著他好一會,才試探性地開口:“我給你清一下傷口,好不好?如果感染了你就要死掉的。”
他依然是緘默的狀態,她也早該知道他還是這個倔強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