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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畢竟是我的女兒,繼承了我這張臉,偶爾我跟南堅出去一趟,還有挺多人打聽你的。”常知冬整個身體都逆著光,白清泠看不清她的表情,只看到她把自己的香奈兒放到腿上,從里面拿出幾張照片,遞給她,“這幾個男的,都挺不錯的,你看看。”
白清泠走過去看了一眼,笑問:“哪里不錯?家底嗎?”
“怎么,你已經給林璟明守寡半年了,差不多也夠了吧,趁你還年輕,趕緊再嫁個好的,要不然等人老珠黃了,誰要你?”常知冬嘴角還上揚著,眼睛一瞪,那股不容置喙的強勢便撲面而來,“這是你南堅叔叔給你找的人選,都是臨廣的合作伙伴家的公子,雖然有些已經是二婚,但是你也不是處女結過婚了,還想著挑挑揀揀呢?”
“嗯,我不是處女結過婚了,所以存在的每一天都是貶值,晚一天拿出去交換利益,就要損失一天的錢,是嗎?”照片上的人白清泠都或多或少有些眼熟,是圈子里那種有名的紈绔,有的甚至已經離了兩三次婚,都是一些拿人生當兒戲的角色,她敷衍地笑了笑:“常知冬,你嫁給南堅的時候難道沒結過婚是處女嗎?”
“真是反了你了!”
聞言,常知冬的臉色猛地一變,抬手就拿起自己的包就往白清泠的頭上甩了過去:“你真以為自己嫁到林家就是飛上枝頭變鳳凰了?你猜猜他們拿你當什么,保姆都不如的貨色!”
“那你是什么,生育機器嗎,嫁進去的第一年就生了一個兒子,現在兒子還沒上小學又準備要生一個。”
白清泠瞥了一眼常知冬微微隆起的腹部,“快五十歲的人還要給南堅生孩子,我勸你還是小心自己出了什么意外,南堅轉眼又續一弦吧。”
“你!”
她不想的。
她不想用這么惡毒的話去說另外一個女人,更何況這個女人還是她的母親。
但是白清泠在外永遠滴水不漏的情緒,到了常知冬面前,就好像一下變成了一座搖搖欲墜的積木塔。
崩潰早已成為必然,區別只是時間的快慢。
“行,今天也不是我主動想來見你的,是南堅非要讓我來找你,我早就知道你不是什么省油的燈。”
常知冬三兩步走到白清泠面前,將她往后搡了一步,彎下腰去撿起自己的包,抬起頭來的時候看著她的眼里沒有絲毫母愛,只有尖利的仇恨。
“十三四歲就知道勾引男人的賤貨!”
說完,她頭也不回地走進了門外的日光里,留下白清泠一個人站在熄了燈的工作室里,回不過神來。
她想起初中的時候,因為嫌身邊帶著個拖油瓶不方便,常知冬就讓當時的情夫把她送到了一所私立全日制中學。
那所中學升學率高,對應的是課程強度很大,才初二就已經每兩周只休一天,那時白清泠還渴望著母愛,在室友基本都選擇不回家,留在寢室寫作業的情況下,只有白清泠堅持前一天夜里坐公交車回家,第二天跟媽媽一起吃個午飯再返校。
后來常知冬的情夫聽說了這件事,說是覺得她一個小女孩晚上坐公交回家也太不安全了,偶爾有空就過去順手接一下。
白清泠那年也就十四歲,感知力已經相當敏銳,她察覺到常知冬因為那個男人要去接她的事情而有點不高興,只是沒有明說,她就跟那個男人提了一句,不用他來接了。
她以為這樣,常知冬就能高興起來。
但就在不久后一個周六的深夜,她躺在常知冬家里的臥室睡得正沉,就被喝得醉醺醺的常知冬從被子里拖了出來,扔到了地上。
“我養你就是為了讓你勾引我的男人的嗎,你這個騷貨,月經才來了幾次,就開始發騷——”
常知冬打了她幾下,大概是覺得不夠解恨,就從抽屜里拿出了一把剪刀,抓著她的長發,一刀剪了下去。
“我讓他娶我,他說他要娶你,你們兩個什么時候勾搭到一起去的,他就去接一下你,你就爬上他的床了!”
白清泠甚至還沒從睡夢中回過神來,就眼睜睜地看著常知冬一刀、一刀地把她黑緞般的長發,剪成了稀碎的布條。
她根本沒有耐心整理剪下來的頭發,而是急躁地抓著她剛被剪下來的部分,又去剪其他部分,大概覺得那些頭發黏在手上很煩,便隨手往旁邊甩。
當時,常知冬沒開臥室的燈,當時房間門半敞著,只有屬于客廳的,橘黃色的光芒漏進來一縷。
那些被剪得長短不一的頭發,在常知冬的大幅度的動作中紛揚而起,讓整個房間仿佛下起了永不落幕的,黑色的雨。
“清泠?”
男人的聲音從門口響起,白清泠終于回過神自己在哪。她抬手擦了兩下眼淚,眼前卻仍是一片模糊,只能看見一個高挑身影疾步走到了她面前。
他身上令人熟悉的煙味撲面而來,白清泠還來不及叫出林意深的名字,就整個人被擁入懷中。
他顯然也被她當下的狀態嚇到,沒直接問發生了什么,只是抱緊了她,語氣有些無措,“對不起,我剛剛才看到你的消息——”
后來過了很多年,她才知道,當時常知冬和那個男的都喝了點酒,常知冬試探性地問了那個男人一句,什么時候結婚。
那個男人大概是根本沒有和常知冬結婚的打算,隨口調笑了一句:“娶你?要么我過幾年離婚,到時候你把你女兒嫁給我算了,干凈。”
“你怎么能不回我……我等了你一天……”
白清泠攢了足足幾天的不安與委屈終于在這一刻爆發出來,崩潰的眼淚在林意深的懷里決堤,大顆大顆的水珠在男人的襯衣上洇開,“你怎么能這樣,你怎么能一直讓我等……”
就因為那個男人這樣一句毫無緣由征兆,輕佻到令人惡心的回答。
常知冬就叛離了她們之間的母女關系,主動將她推到競爭關系中去,為了懲罰她的“不守規矩”,回來親手剪掉了她留了兩年的長發。
“對不起,對不起……”
而林意深只能將她越擁越緊,一次一次地在她耳畔輕聲道歉,“以后不會了,對不起……”
在那兩片刀刃一張一合地動作里,剪碎了她所有的尊嚴。
也剪斷了她對親情與愛情最后殘存的幻想。
“……意深,你跟我生個孩子好不好?”
從此她不再相信別人。
只相信自己。
32.
信任、胃口
今天白清泠想了一天,思來想去,只有接受藺書琴的提議,她才能夠擁有去和藺書琴談條件的權利。
只是她即便已經知道自己不是什么好人,但無論從感性或理性的視角來看,從道德和情感的角度出發,還是讓她有些難以接受。
從理性的視角來看,她一開始和林意深應該算是有相同的目的和方向,他們之間不存在利益的爭奪。
但如果有了孩子,那就無異于是林意深要把自己的利益割舍出來,以換取她的保障。
而從感性的角度來看,孩子如果生下來,在這樣的家庭里也注定無法過正常的生活。
如果這個孩子出生的意義,就只是因為她需要一個能夠明哲保身的籌碼,那她和常知冬又有什么區別呢。
只是她的一切感性與理性的碰撞,都止步于今天常知冬的出現。
白清泠太了解常知冬了,她只要動了某個念頭,在她面前出現,就是通知,而不是請求。
在她高三畢業那年,常知冬嫁給了南堅,之后就沒再管過她。
剛進大學的頭兩年,白清泠一邊勤工儉學一邊讀書,生活雖然忙碌,倒也平靜,那時候白清泠最大的困擾,就是因為南堅繼女的身份,讓她無法申請到助學金。
直到大三的時候,她到了化妝品專柜做導購,被一個臨廣的股東,帶著太太來買東西的時候看中了,那個男人回家找人查了她,得知了她的身份后,就跟南堅開口要人。
南堅只是一個職業經理人,說白了就只是被董事會聘請,來運營公司的人罷了,他無法反抗董事會,就讓常知冬過來找她,要她跟那個男人談一陣戀愛。
談戀愛。
說得好聽,其實就是讓她去當年過半百的老男人的情婦。
但是白清泠知道,如果她拒絕,那常知冬會有數不清的強硬手段逼她屈從。
在常知冬那,她早就不是什么女兒,只是一個行走的性資源而已。
“你今天說有事,就是這件事嗎?”
白清泠知道自己的弱小,所以她不得不自私。
她根本沒有那種余地去普愛世人,因為只是愛自己就已經讓她精疲力盡。
就像當下,耳畔傳來林意深的聲音,她才想起今天叫林意深過來,其實并不是為了生孩子的事情,只是想從他口中問問他知不知道戒指的事情。
但剛才常知冬那一番話,讓她意識到自己從大學到現在,似乎還是一樣的弱小,一樣的任人宰割,原本就岌岌可危的情緒,立刻如同沙灘上被沖垮的沙堡一樣,坍塌下去。
“我……”
現在哭完一場,她的理智和冷靜總算戰勝了感性的情緒,白清泠才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
她不該那樣問的,就算真的想要林意深幫她,也不應該過早的暴露出自己的目的。
但她這兩天真的太過心力交瘁,一時之間大腦全是空白,竟找不到什么合適的理由搪塞過去,只能睜著一雙淚眼,抽噎著,看著眼前的人,干巴巴地說:“對不起……”
“我還以為你出了什么事,第一次看你哭成這樣。”